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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下的泪光

作者: 老翁 时间: 2016-01-03 阅读: 30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吴帅伸长本来很长的脖子,咧开大口吃四方的嘴,不停地拨动那对嘴丫子后面的招风耳,足足麻缠我好些天。鼓动我跟他一伙人闯入沙漠腹地,像沙柳把根深深扎在黄沙中插队落

吴帅伸长本来很长的脖子,咧开大口吃四方的嘴,不停地拨动那对嘴丫子后面的招风耳,足足麻缠我好些天。鼓动我跟他一伙人闯入沙漠腹地,像沙柳把根深深扎在黄沙中插队落户。吴帅的煽动能力不可小视,远比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有过之而无不及。两条惠比特犬前腿般的麻杆腿,转着圈东家侃,西家泡。
   吴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基因,没有一位饥肠辘辘的人,吃饱了撑的去考究狗肉上不了席面的烂事儿。吴常一直怀疑三丫头有外遇生出的野种,他毫不掩饰,愤怒地叫了吴帅十八年野种。吴常摆动了几十年麻杆细腿,从解放前四处跑单帮至今跑采购一样,不论多难啃的骨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跟吴帅一模一样。
   我和吴帅还有几个哥们儿,不知啥时候抓住赶时髦的尾巴梢,稀里糊涂地通称老铁。每当老铁们出现诸葛孔明舌战群儒的局面,我必亮出威力极大的杀手锏:你吴帅被吴常口口声声叫了你十八年野种,冤!
   老铁之一的兔子,此刻一定会双手抱头,摆出被俘虏的国民党兵的熊样,蹲在地上。撅起常裂口子的上嘴唇,蠕动着看似三瓣嘴的嘴唇,又用长满绿舌苔的舌头舔一舔上嘴唇,而后捏住嗓子,酸溜溜的蹦出几句蛮有哲理的话音:这么多年,睁眼瞎一眼就能穿透土坯墙的泥皮,敢情这块人模狗样的土坯是哪块黄土泥脱出来的。
   打小一起尿尿和泥的棒槌,总会不失时机地拱手作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房顶棚,照猫画虎地学着电影地道战里的汤司令:冤,实在是冤。扁头也趁机把凸起的额头拍的呱呱乱响,说吴帅你老冤了,三丫头更冤,比窦娥还怨。而后他马上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架在胸前不停点头,活像一位带佛帽是臧和尚。
   三打一的局面因我不想挺进沙漠腹地被瓦解。兔子、棒槌、扁头在我看来就是站错队的反动分子,他们四人合起伙向我猛烈炮轰。就差再给我戴顶纸糊的高帽,胸前挂一块木牌子,上面用墨汁写上沙眼的绰号,再在沙眼的名字上打一个超大的红叉。
   我已成为十九岁的大老爷们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们山雨欲来地架势,对我完全是不屑一顾的小儿科。我天生就是胆大心细的情种,学校轰轰烈烈搞大批判时,同学们绞尽脑汁写批判老师的大字报。我却绞尽脑汁为一位资本家的漂亮女儿,偷偷给斜对我前排的婷玉,按如今说法应该是校花的她,递纸条调情。
   她每次收到我纸条的第二天第一堂课,班长喊起立的刹那间,总会回头对我抚媚一笑,显现出粉红脸蛋上醉人的小酒窝。每次我眨着好流泪的沙眼,去解读陶醉的涵义,一次比一次迷茫。心加速跳动不该是陶醉的现象,骚动更加玷污陶醉这个美好飘逸的词汇。
   我又偷偷给心中女神递去一张纸条的第二天早上,催促兔子和棒槌提早来到学校。他二人一路上捅咕我,学我家大院里的哑巴,在大街上张扬地比划。比划结束每一个段落,总会重复两个大拇指叩在一起的动作,他二人心知肚明,我也假模假样的装糊涂。装糊涂不代表我心的渴望,一晚上梦里都是婷玉的回眸一笑百媚生,装糊涂别有一番风味儿不是。
   我们老铁嘻嘻哈哈跨进教室的瞬间,同时愣怔片刻,我还有意回头向东方瞄了一眼,一轮红通通的朝阳正在东方冉冉升起,没错呀。怎么今天同学们像鞋刷子似的,齐刷刷地坐在教室里。很少走进教室的根红苗壮的体育老师,板着瓦刀脸,站在讲台桌前。我就纳闷儿,他不去带领学校的红卫兵搞大批判,来这儿起啥秧子。
   不过,我们发呆的霎那间,我还是趁机瞟一眼婷玉的座位,我的祖宗啊!婷婷玉立,绽放桃花般的笑脸不见了。身穿绿军装,头戴绿军帽,左臂上还戴着红卫兵袖章,粉红的脸蛋铁青铁青的。别说我大吃一惊,老铁哥俩睁大不能再睁大的眼睛,张开嘴巴,空洞的目光直对一夜之间蜕变的婷玉。
   我还在死呆呆愣神,被体育老师提溜着脖领子,抓小鸡似的拎到讲台上,还对我的屁股狠狠踢一脚,差点把我踢趴下。几个老铁不干了,冲上去和他撕打起来。我好歹十六岁了,可称准爷们儿,怎能吃这种亏,我一手揉屁股,一手紧握拳头,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对着那张瓦刀脸就是一拳,不偏不倚,正中瓦刀脸的大鼻子,片刻间血染讲台。
   我被戴上高帽挂上大牌子,在学校连续批斗三天。批斗会上已经改名叫卫红的婷玉,第一个挺身而出向我发难。敢情她那位资本家的老子畏罪自杀,唤醒她彻底与剥削欺压老百姓的反动家庭决裂,被树立成反戈一击有功的先进典型,这才有资格戴上红卫兵的袖标。我偷偷递给她的纸条自然上交,揭发我满脑子都是资产阶级腐朽的流氓思想。
   直到三年后毕业,学校的女同学像避瘟神似的躲着我,天生那股胆大心细的柔肠情种,就此失去表现的机会。
   吴帅见我雷打不动,不知采用啥手段,骑着回头率极高的永久牌自行车,三年多没再与我搭话,回头率更高的婷玉带到我家。其实应该叫她卫红,只是我心里别扭,一直在心里叫她婷玉。她依旧身着绿军装,飒爽英姿迈进我的家门。她进门就拍我的肩膀说我必须跟她去沙漠腹地,不为别的,就为我给她偷偷递过纸条。
   谁没有软肋?她的目光如一把利剑直刺我自认为不算小的心脏。
   我感觉心脏在她的目光下开始萎缩,吴帅兴奋地扇起嘴丫子后面一对招风耳,躲在屋门外的三个老铁,冲进房间把我摁倒在床上。棒槌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小子脑袋里腐朽的流氓思想,多的能冒出汤。人家卫红拍拍你的肩膀,就把你拍酥骨了不是?真他娘的重色轻友。
   这会儿,轮到我喊冤,喊冤的招数用尽,还是鬼都不相信。不是我故意装腔作势,打那次被批判以后,我见到她就麻爪,总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这次我真的冤,我不能哑巴吃黄连苦在肚子里,只要见到老铁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像神经似的喊冤。在准备插队的那段日子,卫红倒是找过我几回,无非讲一番革命大道理给我打打气,老铁们却避瘟神似的躲避着我。
   我和二十四位老铁班的同学上了解放牌大卡车,坐在自己行李上心里犯嘀咕,二十四位同学正好十二对,总不会为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而如此安排吧?看来学校动真格的了,学校给去西蒙沙漠的同学准备一套完整的军绿行李,每人还发了一件军大衣,军大衣可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珍宝,自己拥有一件军大衣会来自内心深处的荣光。我倍感荣光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彷徨,他们成双成对,我咋办?
   解放卡车晃晃悠悠向沙漠腹地进发时,我还念念不忘的对老铁哥四个喊冤。老铁他们班女班长,我们这批插队学生的领队——大下巴。
   不过是路上发生变故,一男一女带队的老师,踏上开往内蒙的列车没多久,女老师就喊肚子痛,列车上没有医生,男老师只好半路下车陪女老师去看病,临时决定大下巴当领队。两位老师下车后,扁头悄悄告诉我,女老师肚子痛是玩儿猫腻,他们为入党,被逼无奈才同意带队奔赴沙漠腹地,看来党票的诱惑,远远征服不了被沙漠吞噬的恐惧心理。
   坐在我身边的领队大下巴,听到我在喊冤,她对我不屑一顾地嗤之以鼻。我不服气的小声嘀咕,不是嘀咕是嘟囔,嘟囔也不合适,我寻思好大一阵儿方找到合适的表述,是发泄诅咒:就你那个占用大半张脸的下巴,这辈子也找不到对象。
   诅咒后我很后悔,本来就富余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她再找不到对象,岂不又多出跑单的竞争对手吗?
   长得有缺点的人,尤其是女人,就怕别人说出她的生理缺点。大下巴听到我的诅咒,站起身甩开大下巴正要冲我喊,一股风卷起黄沙扑面而来,张开的嘴里吹进许多细沙子。她趴在汽车栏上往外吐,我和其它人都捂住嘴巴幸灾乐祸的偷笑,我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活该,你好好得瑟吧!
   吴帅的扇风耳朵没白长,竟然听到我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他马上附在副领队卫红的耳边开始挑事儿。卫红怒目圆睁地站起身,向我冲来,恰巧司机为躲一个小沙包,来个急刹车,卫红随车的惯性直接扑到我的怀里。我下意识双手撑住她的身体,没曾想放个屁能闪了腰,我的双手竟然撑在她高挺的酥胸上。
   我慌乱中急忙收手,她一头撞在车栏板上,粉嫩平展的额头骤然鼓起一个发紫的大肿包,她顺着汽车启动的惯性,站起身就扇我一个大耳光。犹如猫叫春的厉声嚎叫,臭流氓,臭流氓……
   我招谁惹谁了,凭白无故挨她一个耳光,还不依不饶的骂我臭流氓,一股羞辱感油然在心中升起,我绷起发青的脖筋冲她吼叫:是你扑到我身上,不是我耍流氓,是你在耍流氓。
   我仿佛为三年前她对我的告发,憋在肚子里的怨气一同迸发出来似的。
   卫红又扬起纤细的手向我打来,我神速地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对她挤出几句话,我告诉你婷玉,别当泼妇,别事妈儿,别惹火老子,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扔下车。
   我的狠话没发完,已经感觉她用力的胳膊松软下来,恢复到我一直想象的柔软缠绵状态,我的心也软了。心软归心软,我还是哼了一句:不是看在吴帅的面子上,老子非把你扔下车摔死不可。
   我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站起身,尤其领队大下巴,顾不上口吐沙子,窜到我身前张开双臂,把我和卫红隔开。兔子趁机发挥超凡的想象力,晃晃悠悠挪到大下巴脸跟前,吐沫星四溅:哈哈!领导开荤啦,不给沙眼一个深情的拥抱誓不罢休呀!
   大下巴听到兔子又在煽风点火的羞辱自己,怒火中烧,一手抹着满脸吐沫星子,一手抓住兔子的衣领,正准备开骂的时候,卡车突然一个大晃动,兔子硬生生的压在大下巴身上。她二人摔倒时撞到卫红身上,卫红也实实在在坐个屁墩,你想,卡车马槽底部是用钢板制成,这个屁股墩着实不轻。她疼地咧着樱桃小嘴站起身,吴帅急忙过去给卫红献殷勤。献殷勤必须把握时机,这时候献殷勤不是给自己找病吗?
   吴帅的手刚触到卫红的屁股,被卫红实牢牢地扇了一个带响的大耳光。比我挨的耳光脆亮多了,我有点幸灾乐祸地呲牙咧嘴笑开了,刚才我的一切烦恼,被自己的笑声掩埋在沙漠里,说不出的痛快。
   卡车晃晃荡荡行使大半天,停在一个沙丘前,司机告诉我们前面没路,他只能送到这儿,让我们原地等板升大队的人来接。看着一望无边的黄沙丘,一根草毛都不见,更别说绿油油的树木,我的心紧缩的凉透底了。这哪儿是人呆的地方,连兔子也不会神经地跑到这儿来拉屎,我狠狠瞪着坐在对面的卫红和大下巴,又对身边一直没缓过神儿的吴帅嘟囔:为了那只母老虎,你来就算了,非要把我鼓弄到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下好,一个大耳刮子叫你小子明白,老虎屁股摸不得。
   吴帅那小子简直疯掉了,白我一眼,又记吃不记打地跑到卫红跟前卖弄是非。卫红又冲到我面前,手指着我的鼻子说她就是母老虎,母老虎的屁股就是不能摸,你摸摸试试。我闭着一只眼歪着脑袋斜眼瞄着她,嗤之以鼻地哼一声,别说摸你的屁股,老子斜眼看你都怕脏了我的眼睛。
   她听完我的话不但没发飚,反而咯咯地笑开了,笑的我浑身发毛,强装不屑一顾的样子把头扭过去。卫红伸手拍我的肩膀说:这才像我心目中的沙眼,尤其在卡车上对我发飚的时候,我喜欢。咯咯……
   一对醉人的小酒窝又映入我的眼帘,不过这次我没有去解读陶醉的涵义,却对吴帅坏坏一笑,说他小子没病找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可恨!
   我的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阵阵清脆的驼铃声,驼铃声仿佛把我带入一片沙漠绿洲;清泉,溪流,一直崇拜的一排排胡杨树历历在目似的。从家中出发的三天里,此刻脑海的幻觉是几天来最美丽的,那种感受又将婷玉,不,是卫红的脸蛋映的粉红粉红。起码,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一位五十来岁身着汉族衣服的大叔,带领身穿蒙古袍的一男一女,牵着一群挂驼铃的骆驼在我们跟前停下。那位汉族大叔用一口浓郁的内蒙汉族方言问我谁是领队。还好,我们城市的方言和这里的汉族方言有很多相似处。因为这里的汉族大部分是我们那儿走西口过来的人,起码不必为语言无法沟通而烦恼困惑。
   我抬手指对面的大下巴并没搭话,不是我不懂礼貌,看到大叔着急的样子不忍心瞎耽误功夫,这种自圆其说应该是不错的理由,我为自己如此聪慧而感到骄傲。
   大下巴一声令下,所有同学兴奋的稀里哗啦的,快速地骑到卧在地上的骆驼身上,每张张三天来初次绽放的笑脸能映红整个沙漠。骑着骆驼走了没多久,张张笑脸渐渐变成苦瓜脸,敢情骑在骆驼双峰中间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儿,没多大功夫屁股沟生疼生疼,就像一把小刀在割屁股沟的肉似的。一张张苦瓜脸强忍疼痛,男生还敢皱皱眉头呲呲牙,女生可惨了,疼的不是地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口,只好咬牙硬挺着。
   大下巴不愧是当领队的大下巴,或许她的大下巴里装满了智慧,她大声喊那位汉族大叔停下骆驼,说她想方便方便。我想,她一定是忍不住那地方的疼痛,方便不过是一个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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