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树桩
作者: 土牛
时间: 201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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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村是金沙江畔一个山旮旯的小地方。这里常年阴雨绵绵,难得见到太阳,整个村落像是被世界抛弃一样,连一条车辆通行的泥土路都没有,电也是去年底才接通的。山
莲花村是金沙江畔一个山旮旯的小地方。这里常年阴雨绵绵,难得见到太阳,整个村落像是被世界抛弃一样,连一条车辆通行的泥土路都没有,电也是去年底才接通的。山村里很沉闷,按说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像世外桃源一样黄发垂髫,怡然自得!可是这里的村民们总是互相嫉妒,经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这不,老田家两口子又和吴发春吵起来了。
“你拿去烧你肉,烤你骨头,烂婊子,别人家不偷就偷我家的,你不得好死,生儿子没的屁眼,生姑娘没的脑壳,杂种儿,有娘养没娘教的花包谷(杂种的意思)。”老田对着吴发春破口大骂。
对于吵架,吴发春是擅长的,整个村子也能排上号,她双手叉腰,目露凶光,对着老田家两口子还击起来:“两个老不死,死了没人埋,埋了被挖坟的烂货,你以为你家两个我就怕了,难怪你家生不出儿子,缺德事做多了吧?”吴发春骂完了,一副得意的样子看着老田夫妇。
都吵到这个份上了,老田也顾不着自己是男人了,什么难听捡什么说:“你个寡妇脸,你不死早晚得克死你全家,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奶奶被狗吃了,你得不到吃天天哭,现在妈x翻天乱说,你个骚货是不是想找x,挖我家漆树桩去晚上好抱着睡觉,你想要x可以牵我家马去,x死你烂x!”老田觉得这次骂得解气,哈哈大笑起来。
“老狗日的,你个婊子养的,你明天就被你家马蹄踩死,你家姑娘被马x死,全家都死在马的手上。你那个烂xx有什么用,儿子都干不出来一个,让田家断子绝孙,你爹就是被你气死的。”
“臭婆娘,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个小偷,你不偷早就饿死了,除非去做鸡,偷了我家的漆树桩还死不认账,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摆横耍泼,以后你家儿子姑娘都去当小偷,全家蹲大牢!”
……
吵架继续,犹如火上浇油,愈演愈烈,谁都不认输,一定要分出胜负的架势。周围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多是看热闹的,最好打起来才好玩。只有齐大妈年纪大了,看的淡了,觉得人生没有那么多计较,于是对着双方说:“别吵了,停停,说的多难听呀,都是左邻右舍的,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啊?乡里乡亲的,细数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不就是一棵漆树桩吗?一个退一步,这事不就完了吗?”
“吵什么吵?一个少说两句,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这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村长从后山放牛回来了,看到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以为要出什么大事。于是村长赶紧把牛撵回家去,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村长啊,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我去小河沟拾粪,路过我家田边那块地时,发现埂子上的漆树桩被人挖了,新印子还在呢,那棵树桩我是准备用来烤年猪的,谁知道被人偷了。看到漆树桩不在,我心急如焚啊,立马反回家来告诉老伴,幸好老伴在水井洗菜时看见吴发春背着一根漆树桩,当时老伴还和吴发春开玩笑,夸她力气比男人还大呢,谁知道就是被吴发春给偷挖去了。村长啊,你要秉公处理这件事啊!”
“切,还偷挖,这分明就是诬陷嘛,明明就是我家的漆树桩,在我家地里,非要死皮赖脸说成自家的,村长,你要好好评断评断,别冤枉了我。”吴发春直勾勾地看着村长,盼着他能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说句话。
村长想了想,觉得挺为难,一时之间拿不出主意来。这事也太蹊跷了,老田家地和吴发春家地就隔着一道埂,埂子上是老田家的,以下是吴发春家的,漆树桩就在埂子上,具体还真不好说。考虑了一会儿,村长说:“鉴于情况复杂,也比较特殊,我先仔细了解情况,明天再做决断,确定漆树桩的归属。那乡亲们就散了吧,明天再说。”村民们觉得村长英明,处事细心,公正公开,互不包庇,虽然没有看到两家人刀枪相见,但是村长处理事情他们是信服的,只好散去。
华灯初上,寒气笼罩着半山腰上的莲花村,远远看起来就像空中楼阁,似乎也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古村落。村长叼着烟斗,首先来到老田家。老田夫妇育有一对女儿,都长大嫁出去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来看看二老,老田家由于没有生儿子,少不了被村民们嘲讽,但是老田没在意过,只是老伴总觉得屈辱,没给田家留下种,经常觉得很内疚,感到亏欠田家太多。见村长来了,老田媳妇热忱地的招呼村长上座,给村长泡了一杯小女儿从福建带来的铁观音。
村长边品着茶边赞美茶的美味,也在询问着老田:“老田啊,那个漆树桩是你家的不,你倒是要给我说实话啊!”
“村长啊,我是什么人你清楚的很,那棵漆树大女儿出世的时候就在了,村里很多人家,包括李二狗、王老三还有金四万他们家娃娃出生时都去上面采过三角方,那时候那棵漆树还在上一台地的埂子上。后来割漆的人多了,几乎把漆树皮都剥完了,漆树支撑不住就死咯。那年漆的价格贵,光那棵树我就卖了几百块,去年不是雨水多嘛,时间下长了土地就松软了,也不知道吴发春家怎么种的地,每年都会垮一点泥土到她家地里。今年刚好垮了那棵漆树桩下去,我想时间长了会引起矛盾,准备过几天挖回来,也不影响吴发春整理田地。谁知道她先下手为强,偷挖去了!哎,村长啊,你要帮帮我们老两口,虽然只是一个树桩,但是我们俩也老了,上山砍柴也不容易了,那个树桩离家近,背回来能当大用。”
说话的功夫,老田媳妇把菜都烧好了。
老田拿来酒杯给村长满上:“村长啊,要不因为这点小事,平时我这间破庙可请不来你这尊大佛啊!”
“怎么这样讲啊,平常事多想来也没功夫,今天赶上了,两哥弟好好聊聊。”村长喝了一小口酒,笑眯眯地说,估计是尝到了老田的酒还不错。
老田指着热气腾腾的蹄髈,还有雪白细嫩的豆花,以及那清香扑鼻的鸡蛋对村长说:“多吃菜,多吃菜,孩他妈年轻时在馆子帮过,对烧菜技术略懂一些,让村长见笑了。”
村长夹着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咀嚼着,咪了一口酒称赞道:“老田,你真有口福,嫂子做的菜,色香味俱全,看来我今晚要多吃点了。”
“对,就得多吃点,你喜欢,我下次叫孩她娘给你做,来,我敬你一个。”
“今天这事闹得,全是吴发春的错,那婆娘就是凶,张牙舞爪的,平常手脚也不干净,上次张老师家鸡跑进她家院子里不就这样被她宰吃了吗!只是张老师性格软弱,没敢吱声,自己认栽了,可是今天这事既然惊动了我,就得公事公办,绝对轻饶不了她。”村长又喝了一大口酒激昂地说道!
“是是是,一切还请村长做主,听从村长安排。”老田附和着,又往村长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其实呀,你家那棵漆树桩年头已经不小了,我记得小时候放牛还爬上去捅过鸦雀窝呢,一到冬天,漆树上挂满了漆仔,一串一串跟珍珠似的。那时候还没点上电灯,漆树也少,大家都去捡漆仔回来榨油,可以点灯,亮的很!”村长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用衣袖擦了擦嘴,低着头把酒干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自觉把嗓门提高了。一时之间老田家热闹非凡,好像过年。
看村长喝得尽兴,老田家两口子卖力服侍着,明天的案子还得靠村长断。漆树桩是老祖宗遗留下来的,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别人,糟蹋了祖宗的东西。诚然,那棵漆树存在的年代久远,当年很多村民的灯油都是靠着它呢!村长家也不例外,虽不去捡,但也有很多人给老村长送了油去。村长刚不说,可能是酒还没有喝到位,还明白着呢。要不,怎么说酒醉心明白呢?
吃饱喝足后,老田送走了村长,心里感觉很踏实,像是办了一桩大事,看着村长的背影,老田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吴发春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的场面,想到这里,老田“嘿”一声就笑了出来。
尽管天冷路滑,但是村长并没有感觉到冷,反而觉得身上热乎乎的。他没有回家去,而是朝着村东头走去,因为他还要去吴发春家了解情况。
远远的,村长就看见了吴发春家灯已经熄灭了,但村长并没有打退堂鼓,迎着寒风,顶着清冷的月亮就去了。
砰砰砰,村长拍开了吴发春家大门。吴发春拉开灯,骂骂咧咧地打开门一看,霎那间就换了一副笑脸,连拉带拽地把村长扶进屋坐在床上。村长看着吴发春滑腻的胸就像刚在老田家吃的豆腐一样白嫩,口水情不自禁地淌了下来。吴发春晚上喜欢穿比较单薄贴身的衣服睡觉,他知道村长的来意,于是没有躲避,反而拉着村长的手往村长看的地方贴上去。
第二天,温度骤降,地上铺的雪足足有一尺多厚,临近中午了,天空还飘着鹅毛般的雪花。村长打开扩音器,把音量扭到最大,召集了全村的人来断“漆树桩”案。
一袋烟的工夫,村长家院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当然,他们也是来做见证的。村长站在最前面,老田夫妇和吴发春站在村长的左右手边。老田夫妇对着乡亲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吴发春还是那样,似笑非笑,一双媚眼望着大家。
“村长,人都差多了,当事人也来了,开始吧。”一个村民催促着说。“开始吧,开始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他们早就等不及了,想看看村长怎么处理这件事,好为自己打一把秤,掂量以后做事的轻重。
“既然大家都等不及了,那我就宣布吧。”村长道。
村长接着说:“经过昨晚的走访调查,确定漆树桩是老田家的。”
“嗯嗯”群众发出信服的声音,村长还是没有颠倒黑白!
这时,老田夫妇面带微笑,吴发春转过身去对着村长低声责备:“昨晚不是这样的嘛!”“别急啊,还没说完呢。”村长压低声音回答。
村长紧接着说:“漆树桩是老田家的不假,但是事情发生了转变,漆树桩垮塌到了吴发春家地里,所以,使用权就归吴发春家。这是天意!乡亲们,天意不可违啊!这说明漆树桩经过了多年的风吹雨打以后,选择吴发春家作为归宿,这是神的旨意,上帝的安排,谁都不能怀疑,它不选择张家、李家、王家,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吴发春家呢?这是冥冥之中就注定了的。”
“对啊,他怎么不跑到我家地里去呢?”“村长真是英明,说的太对了。”“嗯嗯,既然是神的旨意,那以后吴发春家不就是供着神了,以后千万不能招惹她了”……听了村长的话,大家议论纷纷,都觉得村长说的有理有据,处理的也很恰当。齐大妈用迷糊的眼神看了一眼站在雪中密密麻麻的黑影,独自转身离开了,嘴里叨念着“造孽啊”“造孽啊”。吴发春更加得意忘形,盯着老田夫妇冷笑;老田夫妇叹着气,黑着脸匆忙地往家跑去;既然尘埃落定,也没什么好戏了,大家咯吱咯吱的地踩着雪回家看电视了。
这天的雪像是愤怒了,一个劲地下,仿佛要把这片世界覆盖,门口已经堆了一米厚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远远望去,大地苍茫,万物沉寂!
老田回家后,怎么也想不通,喝了半斤酒就去睡了。老田媳妇一个劲地啜泣,思来想去,觉得人太难为,事太难做,心灰意冷之际也不想活了,反正也没给老田家留下火种,一直都觉着对不住老田,死了之后老田还可以续弦,为他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想到这里,老田媳妇拿着一瓶农药,匆忙地穿过夜色往吴发春家跑去。
老田媳妇打算当着吴发春面喝下去的,但是吴发春还没有回来,还在村长家吃饭看电视,然而门是开着的。老田媳妇想,不在也行,反正一定要死在她家,怎么着做鬼也不放过吴发春,这是阎王爷,是鬼安排的,她甭想逃脱!
老田媳妇推开吴发春家大门直接就往床上走去,穿着鞋平躺在吴发春的床上,闭着眼睛,拧开瓶盖,吼了一声“你不得好死”就把整瓶农药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