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费

摘要：年关将近，老张父亲张老头儿病危，急需一笔医药费，作为亲生儿子的老张却因自己的懦弱和纵容妻子，错过了最佳治疗机会，终葬送了父亲的生命…… 医院又派人来了，送来了张老头儿的病危通知书，并告诉张老头儿的儿子老张，如果他们能交齐医药费，就给张老头儿做更好的护理，这样也许还能撑一段时间。腊月以来，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老张坐在床前闷声不吭的抽烟，他正在为这事儿揪心。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本身是个挺喜庆的日子，可来了这档事儿，这搁谁身上都还不得急得跳起来啊。他媳妇儿张嫂却像个没事人儿一样，不问也不管，这会儿还在陪虎子睡觉呢！虎子是张嫂的亲生儿子，也是老张的老幺，今年才刚满两岁。老张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是老张和前妻所生，老大刚子自从几年前离家出走后，就再没回来过，算起来现在已经有十八岁了。老二强子已经八岁了，可老张没让他上学，一直待在家中。
　　 老张推了推斜躺在床上的张嫂：“媳妇儿，俺爹他……”还没等他说完，张嫂嚷道：“还你爹你爹的叫，你认他是爹，我可不认，又没生我没养我！他死活跟我没关系！”
　　 “那这回咋整啊，总不能让俺爹大过年的死在医院吧？”
　　 “你是男人还我是男人啊！你爹要死了还要我想办法啊？这死老头子也真是该了，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这要走了，还让老娘不得安生！”
　　 老张深深的咂了一口烟，无奈的叹了口气，白色的烟圈儿从他的嘴巴、鼻孔里冒出来，起身便要走。
　　 张嫂立即吼道：“死哪儿去？”
　　 “俺去想办法，给俺爹弄点医药费！”
　　 “弄什么弄，不是都通知了三次吗，不都还没死吗，这次就会死了？你今天要是敢拿家里一分钱，就不要给老娘进这个门！”说着，张嫂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杯子，重重地咂在门框上，摔的粉碎。
　　 老张被吓了一怔，也没敢再走一步，熟睡中的虎子也被惊的大哭起来，张嫂赶紧搂紧了虎子，轻声道：“虎子乖，不哭哦！”其实老张根本没打算真的去弄钱，他心里明白，自从他娶了这个女人后，村里人都被她得罪光了，都像躲着瘟神一样躲着他们。
　　 看着老张还傻站在那儿，张嫂就来气了，“老娘这是倒了什么霉啊…不嫌你拖家带口，嫁给你。摊上这么个糟老头子，活着要伺候他，现在好了，快死了还要给他收尸！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张嫂抱着怀里抽泣的儿子说着，自己也激动的哭起来了，“呜呜…老娘这是倒了什么霉啊…呜呜……”
　　 一时间，儿子哭，媳妇儿也哭，可把老张急坏了，赶紧走到床前，“是俺没用，你要怪就怪俺吧，别气坏身子啊！”
　　 突然，一阵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母子俩儿的哭声，“俺爷的医药费你们到底给不给？”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孩儿跛着脚冲进来。
　　 老张瞪了他一眼，“强子，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俺都听李奶奶说了，就是你们不出医药费给俺爷治病，才害的俺爷这样的，要不是李奶奶和村里人儿凑的钱，俺爷早没了！”
　　 刚刚还在大哭的张嫂，这会儿却一骨碌儿爬了起来，矮胖的身躯一眨眼就到了男孩儿身旁。手高高的扬起，肥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强子的脸上，强子几乎被打懵了，通红的脸蛋儿瞬间出现一团乌青。胖女人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揪住强子的耳朵，接着就是不停歇的巴掌落在强子的身上。边打边骂咧“你个狗崽子，连你也跟老娘对着干，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还要跟那个老不死的一起折磨老娘啊，今天老娘就打死你！”
　　 强子躲也不躲，任他重重的巴掌落在身上，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张嫂，也不甘示弱的叫嚷着，“你打走了俺哥，还想把俺也打走？”
　　 “别跟老娘提那个小杂种，长大了该为家里挣钱时，就死在外面了。死在外面也好，免得老娘我看着心烦！”
　　 本身就在哭的虎子这下哭的更厉害了，哭喊着叫着妈妈。张嫂这才停下来，扭头看看虎子，还不忘推强子一把，强子被推倒在摔碎了的杯子碴上，胳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袖子顿时被鲜血染红。张嫂看也不看，转身回去抱起虎子，“虎子乖哦，虎子别怕，妈妈在这儿呢！”
　　 一直沉默的老张站起来了，走过去，扯起躺在地上的强子就是一脚，吼道：“让你滚出去你不听，看你把弟弟都吓成什么样了，真是头倔牛！”
　　 强子想挣开他，但是没成功，他知道自从妈妈走后，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在也不是自己的父亲了，他只是一个把窝囊气算撒在自己身上的烂人。
　　 “你根本不配做俺爹！还有你，骂俺和俺哥是杂种，他才是真正的杂种！”强子指着张婶怀里的虎子咆哮着说。
　　 老张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强子会说这种话，猛地一怔，手一松，强子就溜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虎子的哭声了，张嫂抱着虎子被气的直哆嗦……
　　 第二天一早，李奶奶来了，在屋外把老张喊了出来，直接开门见山：“你爹都在医院呆了半年了，医药费你不闻不问，都是村里人帮垫的，你一分钱也不拿。这医药费不拿，经常看望一下总行吧？你倒好，半年前把你爹往医院一送就了事儿！这快不行了你也不去看看，还是村儿里人轮流照顾的。他可是你亲爹啊！”
　　 “您说的是，俺这不是有小孩儿走不开嘛！明个儿，俺一定去。对了，俺爹他在那个病房来着？”
　　 “你个没心没肺的，这可是你亲爹啊，你还问我？自己找去！”李婶儿厉声责问道。
　　 不知什么时候，张嫂已站还在门口了，故作娇媚的说：“哟！是李婶儿啊，快进来坐坐吧！”
　　 “不了，我衣服没换，怕脏了你家的地儿。”
　　 “这说的什么话啊，多见外啊……”还没等张嫂把话说完，李婶儿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媳妇儿，要不…要不…俺们下午去躺医院吧！”老张支支吾吾的说，“咋说，他也是俺亲爹啊！”
　　 “还能咋整，搞得他们倒像是好人呢！不过，我告诉你，去你也别想拿一分钱！这样，你去地里拔几个萝卜带去，就说晚上是要给老爷子炖鸡汤喝的。总不能在医院炖吧？这样走的时候就可以顺便带回来。”老张也是傻眼了，杵在那儿，那深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球，似乎有些泪花。
　　 “还愣着干啥，去啊！”……
　　 在医院的病房内，张老头儿微睁着双眼，艰难的喘着气，嘴里支支吾吾的喊着什么“……刚…刚…子，强……子……”“刚……子……强…强……子”，护士小姐听着直叹气。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来了，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抬起张老头儿那瘦的皮包骨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着说：“爷，我在这儿，刚子在这儿呢！刚子回来了，是刚子来晚了，让爷受苦了。”
　　 “刚……刚…子啊，强…子……呢？”张老头儿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微张的双眼明亮了起来。
　　 “爷，我待会儿就把强子接来看你！”刚子边说边抽泣着。
　　 旁边的护士小姐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问道“你就是刚子吧，你可不知道，老爷子几乎天天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可能是要见你们最后一面吧，要不早就去了！他可是发了四次病危通知书都还能挺过来的呢！”听护士一说这么一说，刚子才知道原来爷爷经受了那么多罪。
　　 “那他们呢？现在去哪儿了？”刚子抽泣着问到。
　　 “你是说病人家属吗？别提他们了，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家属，把病人往医院一送，就再也没来了。这都半年了！老爷子这病本身还可以控制的，可家属就是不交医疗费，没办法！唉……”还没等护士说完，刚子就泣不成声了，泪水染湿了一大片被褥。
　　 这头老张两口儿还在找病房，他们提着几个大萝卜不像是探病的，倒像是去赶集。找了半天，没找到，张嫂就骂骂咧咧起来。突然，走廊尽头的门开了，走出一个年轻人。老张看着眼熟，但就是不敢确认。但那年轻人倒是一眼认出了老张，“强子在哪儿？”
　　 “是刚子吗？”
　　 “我问你强子在哪儿？”
　　 “强子，强子很好，现在在家啊！他可想你了，天天在家念叨你，这下你回来了定会把它高兴坏的！哎呀！你回来咋不通知我一声啊，我也好……”
　　 刚子懒得听他继续说些什么，就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看刚子来势汹汹，张嫂不敢说些什么，静静地杵在那儿，等到刚子走远，又开始横起来“呸！什么东西啊，还真是个野种，回来了还在外面浪，也不回家。还在老娘面前横，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了……”也不管旁边的人围着她看，骂解气了才装模作样的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
　　 刚子走到家门口时，强子正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刚子走的时候强子还小，现在两人都变了模样。可强子一眼就认定那是他哥哥，毕竟血浓于水，立刻趿拉着那双破的不能再破的布鞋跛到刚子跟前。“哥，你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不要俺了。”
　　 刚子伸手抚摸着强子遍布乌青的红脸蛋儿，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傻弟弟，我怎么会不要你了。你受苦了，放心，哥哥会带你走的。你受苦了，那个女人经常打你吧？”
　　 “他们都打俺，你走了没多久，那个女人和他就有了虎子，他们眼里只有虎子。那女人叫俺杂种，俺不服，他就帮那个女人打俺，以前有爷护着俺，他们也不敢使劲打俺，现在爷不行了，他们也不管爷。”
　　 “李奶奶都跟我说了，爷的医疗费，哥来想办法。哥也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俺没事，你快带俺去看俺爷吧，他们不让俺去，怕村里人骂他们连俺都不如。俺偷偷去过几次，回来后被他们打折了腿，现在俺跑不动了！”
　　 “好弟弟，我这就带你去看爷！”
　　 刚子和强子回到病房时，张嫂早走了，就剩老张坐在空床上咂着烟。强子扑到张老头儿旁边，扯着张老头儿衣服哭着“俺娘走了，俺爹不要俺了，现在连爷也要离开俺吗？”
　　 张老头儿想想抚摸强子一下，手抬了几次都没成功。
　　 “刚…子……强…子，很……很……好”吐完这几个字，张老头儿就晕了过去。护士赶紧叫来了医生，将张老头儿送进了手术室。刚子再一次扑通跪下了，“医生，只要治好我爷爷，多少医药费我都出！”
　　 “求您了！”强子也扑通跪下了。
　　 “我尽力！”医生甩下这句话就进了冰冷的手术室。
　　 老张坐着干着急，使劲儿抽着闷烟，刚子回到病房，走过去一把掐灭了老张嘴里的烟。恶狠狠地说到“我去给爷筹医药费去，强子先交给你了，好好待强子！”
　　 “强子，再忍半天，哥去给爷筹钱去，哥回来，爷就有救了！”
　　 “哥，你去吧，我没事儿。”
　　 刚子跑了出去，背影越来越远，他跑回了村儿里，村儿里的人不会借钱给老张的父亲，但是还是会借给刚子的爷爷的……
　　 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强子跑上前去“叔叔，俺爷咋样了？”医生弯下腰来，抚摸着强子的小老袋说“叔叔尽力了！你爷爷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借到医药费了，爷爷有救了！”刚子揣着筹来的钱兴奋的跑回来。
　　 “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强子眨巴着眼睛说，“叔叔是好人，不回骗我的！”
　　 刚子呆住了，那个疼爱他的爷爷没了！
　　 几天后，刚子带着强子在爷爷来到墓前，亲手烧了那笔辛苦筹来的医药费，走向了远方。
　　 “哥，俺们要去哪儿啊？”
　　 “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去找俺爷吗？”
　　 “嗯，寻找那个有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