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

江湖，说书人口中的江湖，红颜倾城，乱世烽烟；阿爹口中的江湖，尔虞我诈，刀光剑影；阿妈口中的江湖，英雄美人，轻歌白发。我，心中也有江湖，属于我的乱世之歌，属于我的红颜倾城，属于我的金戈铁马，可是，这只是我梦中的江湖！江湖，何以江湖？我想要去寻，去追寻我的江湖。
　　 ——楔子
　　
　　 （一）初入江湖
　　 我，自小被阿爹宠着，被阿妈惯着，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有些神经大条、又有些小聪明。
　　 阿爹是英雄，江湖人膜拜的英雄，阿爹还是盟主，江湖中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阿妈也不例外，她与阿爹在一起20年了，可每次提起阿爹，她眼中流露的那份崇敬，也许，丝毫不亚于她对阿爹的爱吧！
　　 阿爹的武功极好，可究竟有多好，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说，就算江湖能够排上号的十大高手，也没有几个，能在阿爹手下撑过三十招。
　　 我也想成为像阿爹一样的高手，就缠着他，让他教我最好的武功。可阿爹说了：女孩子嘛，像你这样，就不错了，能自保。何况，你是我的女儿，我自会保护你的。
　　 我又和阿爹说，那你就带我去江湖上走走，我也想看看江湖是什么样的。阿爹又说了：女孩子，去江湖凑什么热闹，你应该多学学女红，你看你，女孩子该会的，你哪一样会？
　　 可是，阿爹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想出去闯一闯，看一看。因为在我的内心也有着一个梦，一个关于江湖的梦，这个梦里，有属于我的乱世悲歌。
　　 “呸呸呸！我这乌鸦嘴！”我狠狠责骂自己，一定是听书听得多了，满脑子伤啊，悲啊！
　　 江湖想得多了，去闯荡的念头就更足，可惜的是，前前后后、偷偷摸摸，我精心策划了三次，可每次都被阿爹给挡了回来。而今天，是第四次“出逃”。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当然，我说的好，是适合我偷溜出去的好天气。
　　 今夜，是个冷雨夜，我早已换好了一身黑色夜行服，瀑布般的头发用黑布巾裹起，再用黑纱将脸遮住。已经三更了，侍卫们该换班了。我悄悄从闺房溜了出去，府里静悄悄的，除了哨口处微黄的马灯，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我借着亭院里的树影，悄悄地往墙根下隐去。
　　 到了，到了。经过一串的闪转腾挪，我终于来到了墙根边，小心翼翼地将墙角的砖头挪开，心中开始狂跳起来。虽说这爬出去的姿势，和我这盟主千金，实在有些不相符，也确实有些不雅，可是为了我的江湖，我忍了。本来，以我的功夫，这院子，我是可以轻松跃上的，可是，家中侍卫，高手云集，个个眼尖手快，我这一上墙头，就指定给逮回来了。要知道，我第一次开溜的时候，就是用了这招。所以聪明如我，自然有了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在墙角下悄悄挖了个洞，这帮侍卫们，眼高于顶，他们是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盟主千金，会在墙角挖个洞，钻出去的。
　　 “小，小姐”丫头小环压低着嗓子叫着。
　　 “嘘”我赶紧捂住小环的嘴，悄声道：“死丫头，你是要阿爹把我抓回去啊。”
　　 “不是，不是，我是怕，怕小姐……”小环一着急，委屈地就要抹泪。
　　 “好了，好了，先钻出去再说。”我们一前一后，往洞里钻了出去。
　　 还好，借着这片漆黑，那帮侍卫们，果真没有人注意到我俩。我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轻轻地舒展了一下手臂。
　　 “出来了，出来了，小姐！”
　　 “叫什么叫，你想让侍卫听见啊！”我给一脸兴奋的小环一个大大的白眼，当然，在这片黑里，也许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给了她一个大白眼了。
　　 说完，我便猫着腰，摸着黑，小心翼翼，胡乱走着，走了好大一会，觉得应该安全了，便放心大胆，抑制不住心中的狂跳，大叫起来，“江湖，江湖，我来了……”
　　 夜，依旧黑的深沉。小道上，两个年轻黑衣人，渐渐溶入了这深沉的夜……
　　
　　 （二）临窗男子
　　 早晨醒来，阳光灿烂，我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这清新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大叫着：“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小，小姐……”小环被我的声音惊醒，人还未完全清醒，嘴里却嚷嚷着，怕我丢了似的。
　　 “在江湖上，你就叫我公子。”看着小环那傻样，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昨天夜里偷偷开溜后，我俩乱蹿一番，也没找着大路，就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走了好久，也不知走到哪了，看到路边有一处破茶亭，二话不说，就在那把黑色夜行服丢了，换上男装，胡乱靠着，睡了一宿。
　　 “好的，小姐。”
　　 “是公子，得叫公子，公子，知道吗？”我用手戳了戳小环的额头，“下次要是再叫错，就把你一个人丢下！”哎，真是气死了，还没出来前，就一直说，在江湖上，要叫公子，可她总是记不住。
　　 小道边，一阵马蹄声急急而来，由远及近，很快，自路口的转角处，一匹枣红骏马，驼着一道青色人影，急弛而来。
　　 “这人不一般。”我不由暗叫，来人腰间缠着把剑，其实江湖人士配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不一般就在他的剑，是用黑色的油皮纸包了起来，可以看得出，主人家定然十分宝贵着，那么，这就肯定不是普通的剑了，也许，这剑大有来头，那么剑的主人……
　　 我不由得打量了下剑的主人。刹那间，我的目光正好迎上了他深邃的眼睛，犀利、深不可测，又有一种独特的、吸引人的奇异感觉，我的心竟然怦怦然跳动了几下。可惜，我还没看清青衣男子的相貌，那团枣红已驼着青影远去，一瞬间，马蹄声声，人已远……
　　 “小姐，走啦！”小环扑哧一声笑道。
　　 “哦，哦。”听到小环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看那丫头笑得那个贼样，我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死妮子，想啥啊！”我都忘了，要警告这妮子，不能再叫我小姐。
　　 好大一会，我都没太说话，一直在想那青衣人的眼神。好就好在我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再过得会，就把这事给忘了。又和小环说说笑笑，往前走了。
　　 小路弯弯曲曲，风景却很好，路边的小花儿，默默绽放着，经过昨天的雨，两旁的林子也绿得晶莹，风轻轻柔柔的，拂在脸上，格外的舒服。这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江湖，我来了！我又一次在心中狂叫。
　　
　　 三、迎客来神吹
　　 就这么乱走一通，倒让我和小环找到一个集市，对于我和小环来说，是很少有机会在集市上走动的，今天来到这里，虽说集市不大，可以足够了，我俩看着这个喜欢，看着那个也新鲜，忙的不亦乐乎，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来来回回跑了几遍，这份高兴劲儿，是在府里所没法体会的。
　　 “迎客来。”我一边念叨着，人已经朝着一间还算气派的店子走去。
　　 小二实在是热情，还未走到门口，便已经笑咪咪地迎了过来：“两位公子，里边请。”
　　 我暗自打量，这店的生意还真不错，商人、江湖人士，满桌都是。好不容易寻了一处临窗的，可以看得见街道的地方坐下，跑堂的小二已经提着茶壶过来了：“客官，您看要吃点啥？”
　　 “捡你们的招牌菜，给爷来几个。”我故意压低着嗓子，学那江湖人讲话。
　　 “好嘞……”小二的声音，拖得老长。
　　 我斜靠在椅子上，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无意间，却听到有人在讲盟主府的事，我便留了心。
　　 “知道吗？今早上，盟主的护卫队竟然出动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小环一脸的惊慌，拉着我的衣袖，掩着嘴，悄声叫着：“小姐……”
　　 “嘘！”我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说话，接着听大家的议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盟主的千金不见了，听说啊，那盟主千金，可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一说起美人儿，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是啊，是啊，听说盟主的宝贝女儿，那可不光是有着沉鱼落雁之容，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都是无一不精啊！”
　　 “就是啊，据说那提亲的人多得哪，可是踏破了门槛……”
　　 听着他们的议论，正在喝茶的我，“扑哧”一声，忍不住把茶水喷了出来。呵呵，沉鱼落雁，还闭月羞花？在这些江湖人眼中，我竟然是这么的美啊！还有，那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无一不精，我可是没一样会啊！看来，这传闻真不可信啊。
　　 敢情，我的动静太大，惹得一屋子的人齐齐侧目，饶是脸皮之厚如我，脸也不由得红了起来。我讪讪地说：“不好意思，打扰诸位雅兴了。”
　　 “切，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众人不屑。
　　 “嗯哼。”我干咳一声，你们既然不屑我这正牌盟主千金，我倒真要和你们好好扯扯，“高见没有，但要是说那盟主千金，我倒是真的有幸见过……”我故意停了停，一众人的目光倏的又侧将过来。
　　 我成功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便开始发挥我的小聪明，吧啦吧啦，胡扯一通。
　　 可是，在我胡扯之时，却有一个人，他一身白色的衣服，素雅、淡洁，似乎与这个里其他人等格格不入，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目光看着窗外，仿佛置身于这个酒楼之外，任由屋子里的人，如何的吵闹，他自有着一份宁静。
　　 好特别的人，我暗想。忍不住多瞄了他几眼，忽然，他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我就好似一个贼人，刚做坏事就被抓住一般，脸一下通红，我不好意思地对着他微微一笑。他竟然端起茶杯，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这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我的心又怦怦然猛跳了，这一刻，我的世界一下子悄然无声，只剩下那个临窗的男子。这眼神，怎么这么特别，这么熟悉，是青衣男子，我不由得再次看向了那个临窗男子。
　　 小环拼命地扯着我的衣服，焦急地，压低声音道：“公子，公子……”
　　 “嗯嗯……”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屋子的人，正不满地看着我。我这扯到一半，就打住在那发呆，他们可是还都竖着耳朵，等着听我的下文呢。
　　 “嗯哼……”我又故意干咳两声，继续胡扯去了。
　　 我拿出从说书人那学的本事，听的故事，加上自己的亲身经历，亦真亦假，一通胡扯，直扯得精彩纷呈、天花乱坠，日月无光。估计，这说书人今天见了我，也得甘拜下风吧。
　　
　　 四、盟主
　　 “五爷，小姐已经找到了。”一青衣男子站在桌旁，中年，有须，英气内敛。
　　 “嗯，就让她疯一下吧。”说话的是一中年男子，着白色长衫，身材颀长，英气外露，气势无双，此刻，他正望着窗外，他，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林辉。
　　 林辉，是一个传说，活着的传说。
　　 初入江湖，年方二十，一柄青锋剑，蛟龙出海，名动江湖，年二十二，得前任盟主抬爱，娶其千金水嫣然，年三十，武林大会，技压群雄，夺得新任盟主宝座，掌管天下武林。
　　 “水瑶往哪去了？”林辉沉默许久，又问。
　　 “小姐今早到的新月镇，在‘迎客来’歇了会，目前往望月森林去了。”青衣男子想起儿子飞鸽传书的内容，不由得微微笑了一声。
　　 “月锋，水瑶没闯祸吧？”林辉转过身，问青衣人。
　　 “小姐可真调皮。”青衣人把传书给林辉。
　　 “哈哈哈……”林辉爽朗地笑着，初春的阳光映在他俊朗的脸庞，带着慈父的微笑，谁会想到，这便是江湖的传奇人物——林辉。
　　 此时，他只是一位父亲，透过手上的传书，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女儿，打扮得如个纨绔子弟，正一只脚踏在凳上，一边滔滔不绝地扯着莫名其妙的故事。
　　 笑了一会儿，他对月锋吩咐道：“叫月影保护好小姐。”
　　 “是，五爷！”月锋看得出，五爷今天心情很不错。
　　 月锋应了林辉，便从书房出去了，出了门，盟主夫人水嫣然正在门外侯着。
　　 “夫人好。”月锋朝水嫣然打着招呼。
　　 林辉再次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窗外，已有早放的桃花，似有缕缕花香随风飘荡。他的目光，透过那些花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嫣然，怎么还不进来！”林辉知道，嫣然早来了，刚才见月锋在，便一直在门外侯着，生怕打扰了他们兄弟谈正事。
　　 水嫣然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轻柔的声音响起：“辉哥哥，瑶瑶有消息了，是吗？”
　　 林辉脸上闪过一抹柔情，转过身，接过水嫣然手中的粥，责备着：“不是叫你不要下厨吗？让下人做就好。
　　 “我做做也没什么。再说，她们总也没我了解你的口味。”水嫣然的声音柔柔的，人也长得精致，长得美，秀发披肩，淡淡的妆容，脸上时刻挂着一抹浅笑，此时的她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如水，正盈盈地看着林辉。
　　 林辉用勺子轻轻地拌着，满眼柔情，温文儒雅，完全是谦谦的君子，全无半点江湖习气。
　　 “月影会保护她，你就不要担心了。”林辉柔声道。
　　 “瑶瑶很少出门，江湖险恶，我真的……”水嫣然担忧地说着。
　　 “不会的！”林辉握住水嫣然的手，“这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她不欺负人就好了。”林辉望着水嫣然，四目相对，水嫣然便觉心中一片安定。她知道，他的辉哥哥说了不用担心，那就肯定不用担心的，他知道，他定然会保护好她们母女的。
　　 感情哪，真是件神奇的事物。
　　 犹记，初见。那年，白衣胜雪。是谁说，一见可以倾心？是谁说，爱情是前世今生的约定？又是谁说，从此江湖，只为一人心动？那年的江湖，林辉还不是传说，而水嫣然，却已经是江湖的传奇。可就是这样一个叱咤江湖的女侠，一个江湖的传奇，一夕间，为了爱情，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光芒。自此，愿与他结庐为舍，静看落花夕阳，一世温柔。他，依旧在他的江湖。她，却只有他，他就是她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