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的梦
作者: 许秀杰
时间: 201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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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常常会做同一个梦:一间书房,古香古色,挂满墙壁的书柜,摆满了书籍,古今中外的名著都有。紫云就捧着一本淡蓝色的书,看啊,看啊!晚上,他下班回家,吃罢
紫云常常会做同一个梦:一间书房,古香古色,挂满墙壁的书柜,摆满了书籍,古今中外的名著都有。紫云就捧着一本淡蓝色的书,看啊,看啊!晚上,他下班回家,吃罢晚饭,与他腻在书房里,形影相伴,谈诗论词,墨香缭绕,佳话连连……
紫云的梦做得很长很长,她常常沉醉在自己的梦里,激动不已,不愿醒来。再好的梦,总有梦醒的时候。紫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姑娘了,成了不折不扣的剩女。
眼看着身边女孩都变成了妈妈,她们的孩子会打酱油了,上小学了,紫云梦中的白马王子始终没有出现,不得已紫云在父母的操纵下,紫云匆匆嫁人了。
紫云嫁的男人叫武道,比紫云大十几岁,是当地颇有点经济实力的铁矿主。他们家靠着人多势众,在山上挖起铁矿,最先致富。有人说:“他们是吃祖宗的饭,断子孙后代的路”发家的,这个年代,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只要你有钱,你就任性,有钱就财大气粗,有钱可以三妻四妾。
听说武道的前妻,因为生不了儿子,被武道休了,不管真休假休,紫云嫁给武道,领了盖着印章的结婚登记证是真的。好多人说紫云是乌鸦飞上高枝变成凤凰,紫云明白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填房,紫云轻轻地叹息,自己或许就是生儿育女的工具罢了。
第二年,紫云生下一名男婴,这让婆家人高兴不已,他们期盼紫云再次怀孕,生下武家第二个男婴,第三个男婴。可惜因为紫云肚子不争气,子宫瘤手术,紫云生下第二个男婴的愿望破灭。紫云才不关心能不能再次生下男孩,她自顾沉醉在书籍里,忘记了给儿子冲奶粉,忘却了给儿子换尿湿的尿布。婆家人再也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她一人照顾。就在儿子断奶的时候,儿子被婆婆带走,去了国外,意为接受欧洲先进的教育,先进的生活理念。
落个一身轻的紫云,居住在郊区武道买的小居室里,自娱自乐地看看书,写写字,上上网。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不好不坏。武道过些日子会来,带来不多的生活费,好在紫云吃得清淡,不嗜大鱼大肉,有口稀粥,有顿饱饭,紫云就知足了。紫云认为自己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在微波不惊中过好自己的一生,无欲无求,现世安稳,也就行了。
冬日的暖阳静静地照着,因为是郊区,这个小区没有供暖,紫云怕冷,坐在日光下,捧着一本书专心地读着。
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紫云疑惑,这个时候武道不会来的。
打开门,进来的是法院的,他们拿着执行文件,告诉紫云,这套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因为武道贷款不还,已经潜逃。
紫云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法院限令紫云三天之内交出房子。
屋子恢复了平静,紫云抱着一本书,静静地坐在桌子边发呆发愣,她听武道说过经济危机,他们的铁矿受到波及,但她没有想到武道会失败的这么惨。她不知道此刻她该去向哪里?她急切地拨打武道的电话号码,怎奈是关机,她联系婆家人,怎奈没有一人接听。
就这样,紫云抱着一摞书,走向街头,成为无家可归的人。
父母的家是回不去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何况父母在嫂子面前也是低声下气地生活。
紫云明白,此时最要紧的是要有个安身之处,哪怕小点简陋点,只要能容身就可以了。
“紫云,紫云”忽然传来呼喊声,紫云顺声望去,发现是自己的发小红云。好多年不见,红云打扮的很新潮,那低胸的衬衣,露着的双乳,看的紫云心惊肉跳。
姐妹相聚,不免有许多话说,当紫云告诉红云,自己此时无家可归的时候,红云拍着胸脯说:“跟着我住吧!我那里房子宽敞。”
红云给人家做秘书,每天跟着经理转来转去,应酬到很晚才回来。紫云有几次小声问红云:“人家都说,眼下的秘书都有可能转为小三,继而转正经理夫人。你为什么还单着,没把自己嫁出去?”
红云:“呸呸呸,那是谁那么糟蹋经理,糟蹋秘书。许多事业有成的男儿,注重家庭,注重事业。把家庭看得比生命都重要;许多秘书洁身自好,靠着自己的文采,协助经理在商海打拼。”
红云小声地告诉紫云,自己是有心仪的男儿的,可惜就在他们登记结婚不久,男子查处白血病,不久撇下她而去,留下她独自活着。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几年一直知己难觅,就这么一直单着。
最后,红云告诉紫云,她工作的邻居公司正招聘文职人员,紫云文字功底好,可以去试一试。
这是一家私营企业,没有想到,因为紫云的中文功底好,紫云轻易的在这里觅得一个岗位。
上班的几天,日子忙忙碌碌,有许多文件需要整理打印,没过多少天,紫云就做的得心应手。闲下来的时间,紫云就看看书,这时候,紫云不止看文学书籍,也读一些企业管理之类的书籍,就为了给自己充电,使自己今后工作做得更好。
有一天中午,同事都去外面吃饭了,紫云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杯热水,就捧着一本书读了起来。
忽然,紫云发现她眼前的光亮被挡住了,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来人高大魁梧,一件白色衬褂,打着浅蓝色领带,藏青色裤子,卓尔不凡。紫云看着看着,就疑惑起来,她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因为眼前站着的人,就是自己多年前梦中反复出现的白马王子,为何今天才迟迟相见?
来人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钟霄,你是刚来的紫云吧?”
紫云急忙从胡思乱想中醒悟过来,知道了自己的失态,脸红红的,像个关公。紫云急忙伸出手和来人轻轻握了起来,只是轻轻一握,紫云就像被电击一般,紫云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过了两天,总经理派秘书叫她,紫云内心忐忑不安起来。她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工作不好,被经理炒鱿鱼呢?
推开门的刹那,紫云呆住了。站在面前的人,就是几天前碰到的叫钟霄的人。
钟霄示意她坐下,然后,笑着问她:“工作做得可好?有没有什么困难?”紫云只是一味的摇头,因为她不知道接下里会发生什么?
钟霄告诉她,现在有一个工作更适合她,薪水比这个高一倍。
钟霄端着一杯水,自踱到窗前,看着窗户外楼下的车如水,人如流。然后,扭转身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着紫云说:“从前,有一对恋人,他们爱得好辛苦好辛苦。因为好多人不看好他们的爱情。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女孩出身高贵,从小在香樟树下读书长大的;男孩出身农民家庭,父母大字不识一斗。那时候,他们大学毕业在即,如果女孩回到南方,会有个不错的工作,优越的生活。女孩不顾父母亲朋的反对阻挠,依然放弃南方父母安排的好工作,跟着他来到遥远的北方。他们艰难创业,一分钱掰成八瓣花,天长日久,女孩青葱一样的手,变得粗糙;杨柳细腰,变得五大三粗;温软细语,变得吆三喝四。他们的事业从无到有,从贫穷到富有。就在他们就要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却因为他的疏忽,她从楼梯滚了下来,导致她成为植物人。”
“七八年过去了,她很安静地睡着,不喜不忧。我希望她醒来,看看我,看看这个世界。现在只是在我给她读书的时候,她才会笑,像孩子一样笑得天真稚气,仿佛她什么都懂。可惜,我工作忙碌,商海如战场,没有时间给她读书”
“你是否愿意到我家工作,你什么都不用做,不必靠近她,不必侍候她,你就是每天读你喜欢的书籍,古今中外的书籍都行,这样,你喜欢读书,你有了一个读书的好环境,她也有可能在你的读书声里恢复意识,苏醒过来。”
最后,他望着紫云的眼睛,神色复杂,幽幽地说:“你不必着急回答我,你认真考虑一下!”
紫云想拒绝他,因为这是紫云从没有想过的工作。可是,想到前天接到大哥的电话,母亲需要立即肺癌手术,那可是一笔不少的费用,紫云答应大哥,三两天就凑够三万元钱,给母亲手术。紫云虽然应允了大哥凑钱,紫云明白,自己一时间到哪里筹措这么多钱呢?
紫云嗫嚅着说:“可不可以先预支我三万元钱,我急需用这笔钱。”
钟霄很高兴地说:“可以,你明天就可以去我家上班了!”
大大的书柜里面,经典名著摆得整整齐齐,每层像刀切的一样,古今中外,应有尽有,印刷的墨香味一息尚存。紫云置身其中,转动着身子,不知道这是梦中的幻境还是真实的现实?
小时候的梦中,无数次出现这样大大的书房,她和他就在这样的书房里,谈诗论词,就这样相亲相爱到老。可惜,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一切近在眼前,这一切与紫云不沾边际。
走进了钟霄夫人的卧房,装修华丽优美,洁白的床单,桑蚕丝被子。一张端庄秀气的脸,露在外面。这张脸面如死灰,让紫云看到的刹那,吓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细看,媚眼俊俏,高高的鼻梁,樱桃小嘴,可想当年可是个美人。
紫云坐在床前的板凳上,缓缓地读着勃朗特的《简爱》,“在一月、二月、还有三月的一部分,雪一直积得厚厚的,一旦融化,道路就无法通行,我们除了到教堂去以外,不能到花园围墙外面去活动......”紫云看到了钟霄夫人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美很美,像一个天真稚气的孩子。
日子就这样过着,紫云看到了钟霄夫人特别喜欢《简爱》,一读《简爱》,她就淡淡地笑,紫云就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读着:“简.爱,曾是一个热情洋溢、充满期待的女人,却再度变得冷漠、孤独、前程凄凉。我的希望全灭了——受到了微妙而致命的一击。”
读到这里,紫云放佛也受到致命一击,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扭头看一看病床上的钟霄夫人,淡淡地笑着,像个孩子。
紫云就感到莫名地煎熬,真想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经理夫人。
紫云处处小心翼翼,很少说话,每天习惯性的读书,她不敢冒然走动,只能用眼睛细心观察这座豪华的别墅。其余时间,紫云多数在楼上简单活动一下,紫云也发现了夫人专职保姆的威严,她听说夫人保姆是钟霄岳父的表妹,专门来保护生病的夫人。有几次,紫云想下楼活动一下,舒活舒活筋骨,保姆都会不友好的用眼神阻止她,示意紫云,她活动的空间在楼上,不要随便走动。其实,紫云不是冒冒失失的人,进钟霄家的那一刻,细心的紫云就发现,这个家装有全套监控,虽然有种被监视的屈辱感,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紫云此刻需要钱,母亲的手术需要钱。
许多天过去了,紫云的日子一成不变着,她每天很难见到钟霄本人,有时候,钟霄会偶尔到楼上看看夫人,也只是来去匆匆,附身近距离看看,掖掖被子,然后,连看一眼紫云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下楼了,仿佛紫云是个多余的人。
很多时候,他应酬多,回来已经很晚,紫云已经进入梦乡了。紫云认为钟霄在外面有女人也说不定,事业有成的男士,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更何况他的夫人还是一个植物人,与死人无异。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
一天,钟霄回来的早一些,即使早,紫云也已经用过了晚饭。钟霄上楼的时候,紫云正埋头在一本书里面,发现他上楼,紫云试图站起来,钟霄示意她不要动,他只是上楼看看夫人而已。
看完了夫人,钟霄好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长叹,不言语,独自下楼。来到室外游泳池边,下水,像一条鱼一样在墨绿色的水里游来游去。累了,钟霄躺在躺椅上,静静地喝着饮料,闭目养神。
这一切,被站在窗帘后边的紫云眼神跟踪看的真切,紫云环视这里,暗暗叹息,偌大的书房,豪华的别墅,自己可以在书房里自由走动,也可以看书写字,还可以在书房里大声地读着唐诗,念着宋词。而此时,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只可远观不能近前,钟霄距离自己是那样的遥远,遥远的犹如隔着深深的天河一般。
一年以后。一天中午,紫云到银行给哥嫂汇款,母亲手术后的营养,都是紫云按时给哥嫂寄去。行走在春日的大街上,万紫千红的花开,紫云竟有种晕眩的感觉,外面的世界繁华着,而自己却似乎被世界遗忘着。紫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忽然间,紫云厌倦了那种一成不变的日子,厌倦了那个死灰一样夫人的脸,也厌倦了那看似薪水丰厚,却每天面对着令人窒息的没有一点生气的家。
回到钟霄的家,紫云上楼,看了看没有一点起色的夫人,走进书房,小声地对着一层层的书,喃喃自语道别:“我生来爱着你们,可惜,你我无缘,你不属于我。我已经读了你们当中好多好多的故事,我感激你们,你们教会了我怎样生活,怎样做人,我已经知足了。我要离去了,因为你们永远不属于我!再见了,惟愿你们的主人爱惜你们!”
紫云把辞呈交给保姆,带着自己简单的衣服书籍离开。因为她知道,这里不属于她,如果她满足于这里,与社会隔绝,不融于社会,再过几年就会老去,就会丧失在社会生存下去的能力,也错过了她工作的最佳年龄,她就会真的被社会淘汰。
费尽周折,紫云在郊区一所私立学校找到一个幼儿教师的工作。一开始紫云只为养活自己,做了三个多月,紫云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工作,和天真无邪的孩子在一起,唱歌跳舞,紫云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顷刻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紫云又忙着考试教师资格证,普通话证书考试。这个时候的紫云阳光快乐,浑身上下透着阳光的味道。
年假期间,紫云和红云参加了一次高中同学聚会,聚会者有几位别的班级的同学,由于多年未见,大家喝得尽兴,不料,紫云竟然有了醉意,紫云踉踉跄跄进卫生间,大口大口呕吐起来,走出来,仍然感觉天旋地转。
忽然间,一个高大身影堵在她的面前;“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紫云以为自己是在梦中,高大的钟霄就站在她的面前,紫云微微怔了一会,伸出手,钟霄也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紫云感到那双大手温暖,仿佛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定神,紫云醒悟,眼前的钟霄是多日不见,看起来面容憔悴,消瘦了许多,苍老了不少,还好像严重的睡眠不足,不过仍然掩饰不了他帅气俊朗的外表。
紫云急忙缩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她知道,他们之间横着天河,不可能。
伸出手,挡在走廊墙壁上,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你好狠心,不辞而别。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好苦好苦!”紫云看到了钟霄的无奈和痛苦。
原来,钟霄的夫人于半年前病逝。钟霄才敢面对自己钟爱的紫云,可惜,走出钟家的紫云遁隐在校园里,安心工作,努力考试,慢慢疗伤。
不久,在当地最有名的酒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在《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乐曲声里,英俊帅气的钟霄挽着小巧美丽的新娘紫云缓缓地向前,向前,走向结婚典礼的仪式。
古香古色的书房里,紫云就捧着一本本的书,看啊,看啊!晚上,钟霄下班回家,吃罢晚饭,紫云与钟霄腻在书房里,形影相伴,谈诗论词,墨香缭绕,佳话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