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喉”护士：在禁锢的心灵上搭起一座桥

上班时分，北京某精神病医院二病区的一间病房里。六、七位身着病号服的人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表情呆滞。这时，一位年轻的护士来到了病房，她一边用腹语叫唤着病人名字，手里一边比划着布偶，晃动各种姿势。听到叫唤自己的名字，病人们都聚拢过来，争先恐后地跟布偶说话，嘴角漾出了一丝笑意，呆滞的眼神也开始有了神采。
　　 这位不用张口也能说话、并能够使精神病人眼前一亮的护士叫丹艳，是北京某精神病医院二病区的一位护士。因为善于用腹语与精神病人交流，在医院里被称为“魔喉”。
　　 2012年7月，丹艳从医学院护理专业毕业后，满怀对医疗事业的憧憬来到这里工作。
　　 上班几天后，丹艳值夜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她在给病人整理床铺时，冷不防一个病人突然从后面搂住她。丹艳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惊恐中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她使劲把他的双手掰开，迅速逃离了病房。回到值班室，她趴在办公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难道自己今后就必须天天面对这样的病人吗？
　　 从那个晚上开始，丹艳对自己所做的工作产生了厌倦，她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恐怖的精神病医院。护士长了解情况后，找她聊天：“做精神病院医护工作的，都有过类似的恐惧经历，说不害怕是假的，有时候觉得越做越恐惧。可话又说回来，不管我们面对什么样的病人，他们需要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所在”。护士长还向她讲述了身边几个老护士在医院里默默坚守付出的事迹，在这所被外界忽略的医院里，同样有一群妙手仁心的白衣天使。护士长一番鼓励的话，消除了她心里的疑虑和恐惧。
　　 在老护士的带领下，丹艳开始说服病人配合医生治疗。一天上午，医院里收治了一位年仅16岁的女孩。女孩入院时，手里还裹着绷带，据她的家人说是精神病发作时自残的，但女孩不承认自己是精神病人，始终不配合打针吃药。每天，丹艳都要碰到这样不配合治疗的精神病人，她只能象哄小孩一样哄着。可“哄”有时也不管用，有的病人越哄越闹，甚至对其他病人有攻击行为，丹艳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2013年5月的一天，患者李英梅的女儿前来探视，带了一只布娃娃给妈妈。看到憨态可掬、萌气十足的布娃娃，病人呆滞的眼神立时有了点神采。
　　 李英梅抱着布娃娃，一直跟它自言自语，却不理会还在身旁的女儿。看着眼前这情景，丹艳忽然眼前一亮，于是就学着动画片那些卡通人物的口吻对李英梅说：“你要听话哦！你不听话我就不跟你玩了！”李英梅听到布娃娃开腔跟她说话，开心得抱着布娃娃摇晃、转圈，并连连说：“我听话我听话，只要你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下班后，丹艳就从超市买回了10个布偶，她要把它们当道具，来配合她负责的10个病人的护理工作。
　　 这一招果然灵验！丹艳带着布偶分别去哄病人吃药打针，几次试验都没有差错。可是过了几天后，丹艳去给一位病人打针，病人忽然情绪异常激动，撕扯着攥在手里的布偶，疯狂地叫嚷：“我不跟你玩了，你骗我，你骗我！你是死人，你不会说话，是她在说话！”并把布偶摔在地上，用脚踩踏。原来，病人看见丹艳的嘴在说话，而布偶的嘴却不动，渐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丹艳看着这些苦难不幸的特殊群体，心也跟着痛。
　　 2014年央视春晚直播，刘成表演的腹语节目《空空拜年》，刘成和鹦鹉幽默逗趣的对话让她捧腹大笑，也让她从这个节目中受到启发。她兴奋地想，如果我学会腹语，再调节好布偶嘴巴一张一合的动作，病人就看不出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了。说不定，他们就会以为布偶又复活了呢！
　　 要学好腹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平时在说话的时候，基本上是靠唇齿舌共同运动完成语音的发声，但是说腹语的时候，嘴巴不能动，却要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说”出来。这个发音的过程，需要训练，需要技巧。于是，丹艳从网上下载国内外腹语大师表演的视频，每天观看揣摩，对着镜子练习，坚持每天都练几个小时。刚开始学的时候，由于没有掌握要领，她的胸腔只要稍微用力运气，就疼痛难受，喉咙里也是痒痒的，有一次甚至还咳出血丝来。她不想就此半途而废，一想到她的病人，她咬咬牙坚持了下来。爆破音是入门最难掌握的，为了练好“bpmf等爆破音，她在嘴里衔上一根小棍子，就练这几个音节，类似“八百炮兵奔北坡”的绕口令一天要念上几百遍。就这样学习3个月后，丹艳不仅学会了腹语说话，还学会了用腹语唱歌。
　　 如今，丹艳每天都要给病人们表演腹语，为病人们讲故事，唱儿歌，每当这个时候，病人们都特别安静，听话。在她看来，精神病人对社会同样有着强烈的归属愿望，希望能与人交流。
　　 如今，丹艳联合北京市的腹语爱好者，正在创建一个“魔喉”组织。她要让自己学到的腹语表演艺术为更多的人服务。
　　 《圣经》说，当时人类联合起来兴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巴别塔，上帝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人类自此各散东西。精神病人就象是被巴别塔禁锢的一个群体，与精神病人交流的障碍是巴别塔之殇，只有丹艳这样的人从内心的善良出发，不逃避，不抛弃，为他们打开一扇窗，快递一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