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世灯花落
作者: 鬼七七
时间: 201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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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长,短笛声短,一笔一画,月如玉,灯花落尽。暗暗呓语,我等你,空城白头,我等你,哪怕是几个轮回。 灵鸽山,一个花香草绿的地方,秋言就生活在那里,一百
长安街长,短笛声短,一笔一画,月如玉,灯花落尽。暗暗呓语,我等你,空城白头,我等你,哪怕是几个轮回。
灵鸽山,一个花香草绿的地方,秋言就生活在那里,一百年了,在这里就为了等一个人,那个人曾给他承诺:“一百年后,灵鸽王头顶的羽毛落下时,你就可以在羽毛的指引下找到我。”
他等她,一个承诺,花开花落,叶繁叶枯,红尘的雾霭携卷着细细的尘沙,多少爱恨情仇泯为烟云,他还是守着那份思念,守着那份牵挂。
一百年前,秋言是灵鸽山中的一棵五色草,汲取天地精华化成了人的模样,他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灵鸽山的水非常清澈,他常临水而琴,临水而书,他生就不凡不俗。
遇到就是缘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该不该遇到,一生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该遇到的。清澈的水涓涓而流,秋言提笔画着远处的山,一笔一画,他画的入迷了,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待他回神,一个青衣女子,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咧着嘴笑他,秋言先是一愣,后又微微一笑。女子开口了:“你长的真好看,嘿嘿。”
秋言抚了抚头发,嘴角划过一抹弧线:“是吗?”他真的很好看,宛如画,却又那么真实。
女子托着脸颊,笑起来天真无邪:“就是啊!你叫什么名字呢?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嗯,叫我秋言好了。”秋言心里也是高兴的,这灵鸽山数千年来没人来过,每天陪伴秋言的只有些花花草草,飞禽走兽。秋言虽常去人间玩耍,但是还是会记得回到灵鸽山。
女子认真地看着秋言,她似乎看起来动作很单一,简单到只会笑,只会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秋言:“秋言,好听,好看的人就应该有好听的名字,我叫晴萱。”
秋言看到天真无邪的晴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信任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晴萱也是好名字,名如其人,你给人的感觉很温暖。”
晴萱听到有人夸自己,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秋言拿起笔,在纸上写道:‘熠熠晴阳,萱香四方;暖风长微,佳人长好。’秋言接着念了出来,晴萱笑着说好。
晴萱的手慢慢地靠近秋言手中的笔,她也想写,秋言就把笔给了她,她写出的字果然是横竖不直,秋言就抓着她的手,那一刻,秋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他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他很想去保护她,永远就这样在她身边。他抓着她的手缓缓地写下:‘熠熠晴阳,萱香四方。’晴萱看着字,她自己都笑写的不好看,秋言告诉她慢慢来。
晴萱生性活泼,写字她自然是按耐不住的,她站起身,跑到了小溪边,临岸的水,刚好没过青色的鞋底,溪底的铁青小石已没有了棱角,鱼儿忽隐忽现,似躲非躲,晴萱高兴得感叹:“好漂亮的鱼儿。”晴萱俯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抔清水,仔细一看,没有鱼儿,就将它泼洒出去,笑着跳着踩起几缕浪花。
灵鸽山的春日,清风不冷不凉,弥漫着满满的花香,晴萱抬头望去,白鸽飞来飞去,黄鹂轻唱。她爱极了这个地方,尤其是有秋言陪伴。秋言也极其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儿,他总是笑她傻,却又不忍让她受一点委屈,哪怕只有一丁点。
晴萱在花丛中伸伸懒腰,闻着花香,沐浴着阳光,她不忍伤害这些花儿,她只是俯下身子去闻花香:“秋言,这花儿真香。”
秋言走过去,顺手摘了一朵。晴萱立刻心疼的从他手里拿过来,捧着花儿说:“小花儿,你疼了吗?秋言,你不要伤害它们。”
秋言调皮的一笑,从晴萱手中拿过了花儿:“好啊!不伤害它们了。”接着又佯装怜惜,晴萱这才打算放心的转过身,不料秋言半搂住晴萱,将花儿插到了她的墨发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暖,晴萱不知所措,脸颊已经红了。
秋言看着晴萱认真的说:“晴萱,你不漂亮,但是很可爱,我喜欢你。”晴萱下意识躲开,秋言却将她埋在了怀里,她也就接受了这份温暖。秋言手腕里戴着两颗玉露凝成的珠子,他缓缓摘下,托起晴萱的手,将其中一颗戴到了晴萱的手腕上,“晴萱,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分开,如果你看不到我,这颗玉露珠会给你指引方向。”暖风微微抚过,撩起了晴萱额前的发丝,她如此美丽,笑容甜甜的,秋言爱极了。蝶儿轻轻飞着,烟霞朦胧,莺飞草长,天涯无边,有你陪伴,我就快乐。
秋言要带晴萱看这世间最美的景色,给她永远的快乐。秋言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人间有个地方叫做长安,尤其逢着元宵,万家灯火,五颜六色的灯笼似长龙,装饰着青砖黛瓦,美丽的少女,衣着华丽。如玉的人,轻挥墨扇。熙熙攘攘,透着人间最美好的温馨。
秋言自一次不经意的闯入长安,便爱上了这里的元宵,爱的不是别的,而是那份热闹,那份快乐。秋言拉着晴萱的手,带她来到了这长安城,她也喜欢这里的新鲜与热闹,但是她总是紧紧地抓着秋言,因为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怕自己离开他。
长安城的夜空份外明亮,月亮正圆,繁星眨着眼,远处一阵喧嚣,接着天空似有雷电一样突然亮起,晴萱吓的捂住耳朵,秋言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细细地说:“不要怕,那是烟花,你看就在那一霎那,它多漂亮。”晴萱鼓起勇气抬头看去,天空一片明亮的紫色,似天女的裙摆,又似湖心的波澜,霎时又变成蓝色,接着又成了红色,各色各样,晴萱似见着了宝贝,高兴得又蹦又跳,大声地喊着:“秋言,你看多漂亮,哈哈!”
秋言看到晴萱这么开心,自己也开心,他抬头看远处璀璨的烟花,心里说不出的快乐。他只愿永远如此就好,永远守着她,他曾无数次的问自己,他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能认识晴萱,他反复回忆着与她相识的这段时间,无数次对自己说,一定要珍惜她,永远对她好。
可是天终究不遂人愿。
长安的夜空渐渐安静,阵阵凉风掠过人间,万家灯火依然清清莹莹,月光如冰。秋言和晴萱回到了灵鸽山,却看到一女子站在他们前面,秋言警惕了起来,把晴萱推到了自己的后面,刚要开口,晴萱忽然高兴地跑了过去:“卿然,你怎麽来了?”
秋言看到她们两个抱到了一起,顿时笑了笑,缓缓地走了过去。
“晴萱,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回去?菩萨正找你呢,你突然间下凡去玩,招呼都不打一声,多让人担心。”卿然担心地看着晴萱,其中还有些许的抱怨。
晴萱开始忸怩了起来,她不愿意再回去,不是因为厌倦了原来生活的地方,而是舍不得现在,有种拒绝难以启齿,她想说‘不。’
卿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便连忙追了句:“晴萱回去吧!不然菩萨会生气的,留恋人间的后果你不是不知道。”
晴萱咬咬牙:“让我考虑考虑。”
卿然抓着晴萱的手,不觉间力道重了一下,她从心里是希望她回去的,她不在的这几天,卿然过得无比孤独,她们曾一起笑,一起吵架,一起欺负其他院里的伙伴。卿然略微踌躇了一下:“好吧!明天给我答复。”
“嗯!”晴萱一步一步挪到了秋言的身边。
秋言关切地问晴萱怎么了,怎么又开始不开心了?晴萱则是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没关系。”然后缓缓移步,魂不守舍,秋言看出了晴萱的心里很沉重,他记忆中的晴萱是快乐的,从来没有一丝的烦恼。秋言怜惜的看着晴萱,他明白,晴萱的烦恼只有她的这位朋友知道。
秋言走到了卿然的面前,翩然一笑:“姑娘,有礼了,姑娘是晴萱的家友,你和晴萱看起来一身的仙风道骨,定非这人间之人。”
卿然也是个爱直言的人,她和晴萱不愧是朋友,相差无几的性格,卿然看着晴萱说到:“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是安月菩萨身边的侍女,晴萱他偷偷地来到了这人间。”
“必须回去吗?”秋言眉头微皱。
卿然用力地点了点头:“必须回去。”
秋言略微思索:“如果硬要不回呢?”
“就会被关进天牢受蚀骨之苦,晴萱这次回去也不可能再回了。”卿然话语间神色慌乱,她当然不愿晴萱到这种地步。
秋言突然很难受,仿佛一块重重地石头堵到了心里,他不愿晴萱受苦,但是他必须失去她。如果硬要留下晴萱,非但不能永远在一起,或许后果还是晴萱要受苦。
秋言缓缓走到晴萱身边,静静地待在她身边,夜凉如水,星空深邃的可怕,月光突然间变的苍白。远世,一阵喧闹,一阵安静,一场爱恋,一场离别,人生就是如此,离合悲欢,敢爱敢恨。漫长的夜过去了,月亮消失了,星星也已没了背影,秋言开了口:“晴萱,你回去吧!”
晴萱抬头看他,眼睛里藏满了幽怨:“我不想,真的一定要这样吗?你忍心?”
秋言看着远方,目光迷离:“没有什么是不忍心的,我们除了是陌生人,别的什么也不是。”话语间他竟然不敢抬头去看晴萱。
晴萱的眼里充满了泪,更多的是难过:“难道这么久的相伴,我们只是陌生人?秋言,你的心……真狠。”
秋言不言语,心里却有说不出的痛:“回去吧!”
“秋言我白认识你了。”晴萱话语间将手腕里的玉露珠打碎:“既然不能再见,既然无情,何必要这玉露珠。”
秋言猛然间感觉心被一万根针扎,他没有勇气去看晴萱,他心里满满的愧疚‘晴萱,我对不住你,我不想失去你,我更不愿看着你受苦,如果这苦我可以替你受,那该多好。’他久久地站在那里,似乎丢了心,对啊!他真的没有了心,晴萱走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晴萱回到天上首先面对的是菩萨的警告,不许她下凡,如有一次,便会关进地狱。
天上的宫殿金碧辉煌,可是晴萱不快乐,因为她不自由,她的心也不自由,她痴痴地想着秋言,她想见他,她同时也恨他,恨他无情。
思念的种子,无情地生根发芽,晴萱一点也不快乐,她的心是痛的,她多么想去看秋言,她多么想逃出去。
卿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她也不忍心看晴萱这么苦:“你想见他?”
晴萱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卿然心疼地摸着晴萱的头,我帮你去见他一眼,晴萱抬起头,像极了一只久饿的小猫:“真的吗?”
“嗯,我们用法力,把菩萨设的定神锁转移到我的身上,你下凡去,她就不会发现,这样发生什事情,我会有察觉。”卿然认真的看着晴萱。
晴萱看着卿然心里满是感激:“卿然你果然最好,我不后悔认识你。”
“我们两个不要那么客气,快点!”卿然话语间运气,晴萱也运气,一圈蓝色如火苗的气体,从晴萱身体里到了卿然身体里。卿然笑了笑:“快去吧!时间不许太久,好好地,开心地回来。”
晴萱嘴角轻轻勾起,一步一步踏出大殿,似乎是迈向了死亡,她的心是沉重的。
她来到了灵鸽山,秋言依旧傻傻的站在离别的地方,晴萱缓缓走了过去,大喊一声:“秋言。”这一声,声嘶力竭,有喜悦,有悲痛。
秋言如梦中初醒,连忙回头,脸上扬起了微笑,如灵魂被洗涤过一般,他跑过去,抱住晴萱:“晴萱,我想你!”
晴萱高兴得抱紧他:“你是爱我的,你之前都是在撒谎,你真的是在撒谎。”
秋言不知所措地说:“对,我错了,我就是在撒谎。”
晴萱突然又笑又哭:“不,我不再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不行,那就下辈子。”晴萱挣扎开了秋言的温怀,抖起衣袖,飞往了灵鸽山山顶。
秋言喊着晴萱,也跟着飞了过去。
灵鸽王在山洞的梅花树上,晴萱走了过去:“我要和你签宿命约,我把法力给你,助你成仙,你保证下辈子我和秋言在一起,不管谁阻挠都不再会分开。”晴萱看出了灵鸽王同意了,就把法力传入了灵鸽王体内。
晴萱身子虚弱地倒在地上,秋言抱住了她:“一百年,等我一百年,与灵鸽王签下的宿命约,无人可以逆转。”
“一百年,我等,晴萱,只要能永远在一起,多少年我都会等。”秋言抓着晴萱的手。
突然间晴萱的身子渐渐化成花瓣,慢慢消失,她的嘴里依旧顺着:“等我……等我……”
秋言心里沉重极了,但又有一种解脱感,至少晴萱不会那么痛苦,自己的思念又算得了什么?
卿然身上的定神锁消失了,晴萱出事了,卿然蹲在地上,抱着头苦:“晴萱,为什么?值得吗?”
灵鸽山的水依旧清澈,灵鸽山的花依旧芬芳,爱的人不在了,秋言的心里空空的,他想着那首诗‘熠熠晴阳,萱香四方。暖风长微,佳人常好。’他只是在心里默念,没有了心思提笔去写。花开的那么灿烂,他也无心去看,因为看到了,他的心里就是疼的,他想重新去说一遍,在晴萱的面前,把她抱在怀里,把花儿插到她的墨发上,看她害羞:“晴萱,你不漂亮,但是很可爱,我喜欢你。”
沧海桑田,花开花落,人间的往事如花瓣落入尘埃,被来往的车辆碾碎,消失了,不见了,转眼间,一百年了。
灵鸽王头顶的羽毛落了,灵鸽王成了仙。秋言捧着羽毛,在它的指引下来到了人间,来到了长安。
长安的元宵节灯火通明,如一百年前一样,烟花满天,喧嚣声对于秋言来说,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人群中突然蹿出一个青衣女子,双手捂着耳朵,猫着腰躲到人群后面,偷偷地看天上的烟花。秋言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晴萱,他走过去,抱着她,在她耳边细细地说:“不要怕,那是烟花,你看他多漂亮。”晴萱抬头看着他,那一刻定格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