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卑的心

　　 天冷了，玫瑰花在风中瑟瑟抖动。
　　 昌军说，在等待《湿地蛙声》的日子里，心情总是压抑不住地起伏波动。他把自己的心情发入微信群：“回想那位平和睿智、坦荡无私的导师、长者，那种似痛非痛的思念，似有似无的空落，总是淡淡相伴。这些天好几位老师私下问我《湿地蛙声》的消息，现在看到不少老师已经收到书，想着我的也该到了，似乎得到些安慰，但思念似乎更浓了……”简短的文字，让人黯然神伤。
　　 一直在梳理杨老师的遗作。他留下的文字420多万。每天抚摸着，仿佛在和他对谈。两个月，梳理了他近5年的自传叙事12万字，筛选了随笔217篇，编撰成书。
　　 第一个难题，是把口语对话转换为书面语并保留原味。这是艰难的创作过程，我需要把三五篇文字去粗取精组合成一篇，再根据时间先后及主题要求组合成章。各章的题目是提前拟定的，尊重了杨老师自己的意见。生前，他还希望再诗意一些，但我水平和能力有所不及。杨老师在最后的微信语音中艰难表达，说目录的编排基本勾勒了他成长的轨迹，他挺满意的。
　　 我最担心的是文字的质量。如何把自传叙事的成长状态呈现给读者，既对杨老师负责，又对读者有意义？我想到一个“笨”方法。每篇文章先发给“江山文学”编辑，审稿通过在网上点击量高的文章收录书中，被退稿的重新整理。
　　 再一个难题是提炼主题。自己心里总是没底，改来又改去。好在杨老师有位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杭师大的德龙教授给予鼓励和帮助。样书出来后他送去病榻读给杨老师听，带回了修改意见。他还做了关键词索引，方便了阅读和研究。但问题是每次修改后要更新，这给我的编辑工作带来极大障碍。我以前没有做过索引，头次接触不会自动生成，习惯使用的WPS排版软件也不支持，只好人工操作。一个词一个词、一页一页查询对照审核，样书翻烂了，眼睛熬肿了，可关键词与页码还是张冠李戴。无奈，百度索引编辑方法，网购正版WORD2010软件，算是去了一块心病。但最后编辑索引还是没能还原德龙老师的原样，是个遗憾。还有每一篇文章的小标题，也没来得及给杨老师看他就走了。不过，一些理念在日常对话中烂熟于心，也就斗胆自作主张了。
　　 给书取名《湿地蛙声》是杨老师点了头的。“湿地”浑然恣意、自在天成。这一意象既是肝病浮肿期身体委泥病榻精神超越的积极生命状态，也是当下教育生态系统的理想追求。“自序”用文学的笔法阐释了书名的象征意义和价值，是杨老师病重期间陆续发的微信留言，重新做了编排。
　　 后期的修改工作香港理工大学的应教授帮了大忙。她先后共审校三次。她每天在学校工作任务很重，多时一天六节课。常常边开车边和我交流，指导我如何修改。每次按她的建议精修后传给她，她都是第一时间审阅，两次都是到凌晨三点。她自己改完总是先转给香港大学过教授征求意见，并让她把关再发给我。过教授工作繁忙，只能在候机的时候传来邮件提出建议。国庆放假，过教授第一次用中文给我写邮件，300余字占用了她上午半天的时间。那天恰逢他小儿子从国外回来过节她都顾不得。她还尝试学习微信语音，用普通话和我交流。应老师说：“你在享受了博士生的待遇。”我再修正。不记得改了多少次了。最后编辑部催稿，只给一天时间否则书号作废。
　　 吴老师劝慰大家：杨老师最欣慰的是教师们的成长。吴老师拉我进入“爱在支教岛”。岛民的“大爱大境界”感染着我。稍许摆脱思念情绪的纠缠。但四日的感悟依然是带了情绪自话自说，没了对话的意义。这两日，收藏了群中分享的文章和对语，学习着，疗愈着。
　　 今天，大家收到《湿地蛙声》陆续发来读后感，内心些许安慰。杨老师的学生灿说：
　　 老杨一向喜欢简洁，我便赋了一联：高山流水，生命长歌。有多重含义，象征他的学识“峨峨兮若泰山”，他的胸怀“洋洋兮若江河”。同时也指他是最为懂我的人如同知己，生命长歌则截取自他自己《生命之歌》里面最后那句：愿群峰暂且静默，听我生日一曲长歌。以此祭奠。
　　 这一夜，又无眠。
　　 早晨，支教岛李老师晨安问语暖了心。
　　 “各位爱人早安[太阳][太阳][太阳]。”
　　 亲密的称呼、三颗小太阳，这样至纯的情感得有多么纯净的心啊！
　　 她说她自己这个学期的工作绝对可以用相当地充实来形容。还列举了四件事：中职名师培训创新性工作方案制定、调研及仪式启动工作；17年中职培训项目论证及方案确定；对举报的有偿补课老师逐一到校落实调查；师德师风举办问题处理……
　　 这是她的工作？我有些被惊住了。
　　 继续听她说：晚上则为内蒙及安徽来青访学的校长们安排相关学校及去大家居住的爱心宾馆面对面交流，听取意见和建议以备下一期调整，每天都有一些校长和老师的信息需要回复……
　　 她是怎样一个人？
　　 再读下去：每天早上到群里捡拾大家因思想碰撞而迸发出来的璀璨火花，漫步于一个个至真至善至美的教育心灵，找到即将开始的美好的一天的工作勇气和灵感，感觉自己是如此幸福的一个人[爱情][爱情][爱情]。
　　 原来，她是懂得爱的人！
　　 她@了我，摘录了我的文字并回应：“这样的故事，农村教师说也说不完，和清华附小的1+X课程如果可以相提并论的话，我宁愿更多老师来听听这位教师的乡土课。在没有得天独厚的优质服务资源的前提下，感受一下老师的服务意识，或者说对学生一生负责的服务精神难能可贵。这些，是每个农村教师真正学得来，而且实用的。”[强][强][强]同感！做支教岛这么多年，感觉最打动自己的不是那些知名专家学者在台上的“如肥皂泡一样”的报告，而是一线校长和老师们在实践中的那些默默探索的真实故事……
　　 以前，杨老师也是这样，简短的文字能接上源头。
　　 此刻，我无语，但感动，也有些许羞愧。我想，我应该捡拾这份力量——爱！
　　 自己真的要很真实的无所不谈，在“支教岛”、在“勇气村”、在“羊村”、在“明天的太阳”群，我庆幸，自己必须经过千锤百炼的自我批判，当下有了机缘赋予我新的起点。
　　 曾经，杨老师这个路是走出来的，与心灵对话，在对话中拓展边界。
　　 而我，要跟没有相见的爱人们真诚对话，得像杨老师、李老师一样有开阔的胸襟走向广大的教师。
　　 啊，别分离，
　　 亲密无间，
　　 与繁星相聚在天际。
　　 何为心，
　　 若非与繁星聚一起？
　　 与众鸟齐飞，
　　 乘风，驾云，
　　 齐归。
　　 摘下手套，触摸自己的心，用柔软问自己：是否与心灵分离？
　　 我明白，自己是完整的才能与爱人亲密无间，才能在爱之“岛”广阔的场域中，与灵魂闪光的星们相聚在天际。
　　 我，谦卑的心，准备好了吗？
　　 （孙彩文河北玉田2016年11月1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