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吾贵福
作者: 高生龙
时间: 201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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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相遇又是深秋,阿吾瘦了许多,单薄了许多,虽言谈又多了一些稳妥,但眼中带着不曾触摸的迷茫。 阿吾贵福和我是同村的,从小就在一起。儿时一起进山、
再一次相遇又是深秋,阿吾瘦了许多,单薄了许多,虽言谈又多了一些稳妥,但眼中带着不曾触摸的迷茫。
阿吾贵福和我是同村的,从小就在一起。儿时一起进山、戏水、溜冰、放马、因阿吾贵福大我几岁,所以童年都是跟随他走过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社会的变化,我们都各自走向了生活,见面也不曾常有,相聚最多的是假日、春节、和阿吾打工回来的一半天时间。
“再来一杯”,阿吾干枯的手握着小小的酒杯,红的发紫的脸颊不自然的抽动着,总会欲言而至。香烟一根连着一根,诉说着他内心矛盾而难言的苦涩。
阿吾每年会奔走许多地方,瓜州、玉树、柳树沟……基本都与金矿有关。但,那一双手可以告诉你他的收入与黄金无关。
诉说间他的头会向后拗过去,“我就这个样子了”来上一句很洒脱很无所谓的话。我深知这不是他的内心,他的内心不是这样,他的目光在现实与迷茫中徘徊游荡。
阿吾年龄大了尚未成家,生活留给他的不仅仅是养好老人,还有自己的余生。每一杯水酒都成了他按压内心的发码和注满空缺的食粮。
“来日再聊”阿吾几次把这句话挂在了嘴边,又猛吸了几口烟,很免强的笑了笑,拿起了身边的衣服。
深秋高原的风很大……!
与阿吾同行到他常打工回来住的地方简单分别,下了出租车他似乎有些醉意,身体在冷风中微微摇摆,分开时眼角涌着一些笑意,这笑微弱、忐忑、坚定、迷茫。转身,他的身体斜进了人群,斜进了这个县城一条窄窄的巷子……
高原深秋的黄昏冷风肆虐,人们忙着回家。走在路上我一直惦记着阿吾,不知他是否安睡。因为他走时告诉我次日他要回家。阿吾生性随和为人大方慷慨,因常年在外漂泊为人义气直爽,平日里也会有几份幽默。只是阿吾那颗想安放而却不愿安贪的心在一条改变的路上摇拽、起伏。
阿吾生在七十年代末,从小赶上的就是这个地方人们掏沙金改变生活的这样一个时间,没上几年学的他也曾怀揣痴梦,身子骨尚末硬朗就跟隨乡人去掏金,去圆他那个略带调侃的茶壶一般大小的金疙瘩梦。常说等你上完学了有工作了时,他会建一个大大的旅馆。光景好一些的几年我见他春风满面,猜想他的旅馆是否已有动工的可能性。只是,到如今那个旅馆已建成而主人却不是阿吾。上高中暑假时,我也去门远寺沟采渠掏过几日沙金。山大沟深,不到中午看不到太阳,而落日也撑不过午后两三点。阿吾也会聊起矿山上的许多事,惊险与寒苦交替轮流。
时过多年,阿吾依然风尘仆仆,行走在这条路上。今日县城小聚,我们谈到了许多,有关余生,有关家庭,有关新农村建盖的新房,有关庄子上与他一样尚未成婚的他们,还有一把二胡拉了五十多年的阿吾的父亲和一支笛子吹了很久的阿吾的叔叔,还有他家门前水渠边的几棵杨树……
生活在变,时代在发展,阿吾依然在奔走,我们把各自的心事都放在了浅浅薄薄的一杯酒里,尝不出生活到底是一把胡琴的咿呀?是一曲笛声的悠远?还是,那几棵杨树听风的优雅?阿吾连同自我消失在了人头窜动的窄巷尽头,斜在了高原深深的秋夜里……
阿吾:在藏地是哥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