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宴
作者: 水手
时间: 201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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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文明还是落后,这是活生生的生活,是我魂牵梦萦的家乡。 ——题记 小城起着高楼大厦,大厦旁修了柏油马路,马路上跑着新式轿车,轿车里坐了新新人类。
不管是文明还是落后,这是活生生的生活,是我魂牵梦萦的家乡。
——题记
小城起着高楼大厦,大厦旁修了柏油马路,马路上跑着新式轿车,轿车里坐了新新人类。一切都表明小小的山城正跟着时代快步前进。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的山城风情,渐渐的销声匿迹了。但是却又销声的不彻底,匿迹的不完全。
最能体现小城古风的,要数小城人家婚丧嫁娶立木上梁的宴席。
遇到婚丧嫁娶立木上梁,提前三天,主人便要请客,俗称“留人”,也就是现在说的提前预约。照例是八菜一汤,烟酒管够。被留的人,晚饭后推掉一切私事,必定赴约,当然也有一些人晚饭不吃,留着肚量去吃宴席。日头刚落到西山,人们便三三两两到齐了。势必有一个两个年龄大威望高的人出任整个宴席的总管。总管安排大家入席,酒菜端上桌,没吃的吃饱喝足,吃了的也要尝上两口。主人家便要挨席敬酒,态度恭敬充满诚意,而也总有一两个能说会道的站在旁边斟酒劝酒,一番言辞往往让不会喝酒的人都要喝上三杯。主人敬酒结束,大家便开始互相劝酒,大家平常都为了口中食身上衣奔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叙叙家常,寥寥近况,喝到兴起,高兴的烦心的事便一吐为快。而每一桌也会专门派两三个拳高量大的来打关,五魁八仙的划起来。酒过三巡,总管便会站出来,说一趟感谢四邻八舍的话,开始安排执事人员。谁是礼簿,谁是席长,谁是知客,谁是迎宾,都是街坊邻里,总管心里早有一本帐,安排的井井有条。而被安排的也是诚心诚意,再加上几杯酒下肚,更是一切行动听指挥。最后总管再三叮嘱要吃好喝好,主人家又敬酒一轮,划拳之声便此起彼伏了。
宴席散了,老实持重的或家里还有事情的渐渐散去,但还有一些人却没有走。主人家也早有准备,拿出几盒麻将扑克,让大家玩。在小城,凡遇到婚丧嫁娶立木上梁,玩玩麻将不算赌博,也不会有执法部门来查,倒是谁家有事而没人去会被人嗤笑很久。大多数都不是有钱人,只是平常少有机会,或是光棍汉图热闹,注很小,玩的却很投入,看的人也很紧张。当然其中总会有几个是专门赶红白喜事靠这吃饭的,他们会另起一桌。玩的小的说说笑笑很是轻松,一局牌下来趁着码牌玩的看的总要议论交流一番,但声音大了便会有人出来阻止,朝旁边的房子努努嘴,大家马上会安静下来。旁边的房子里也有一桌,玩的人聚精会神,看的人敛声屏气,气氛就象在打仗,这一桌便是玩的大的,每一局输赢都上百,而这些人输赢的豪气也往往受人尊敬,因为他们桌上的输赢,大多数人要一个月或几个月才能挣来。此时的小城,街上仍然闪烁着霓虹灯,一些迪厅酒吧还在营业,充满现代化气息,可在某一户人家,人们却玩着原始的游戏。午夜将近,人们揉着发红的眼睛,或悲或喜的议论着输赢,往家走。他们知道回家要赶紧睡觉,因为第二天还有很多活要干。
正式请客的一天到了。小城人家大多不会在酒店承包宴席,而是在自家院子、门前街上摆起流水席。预先安排了任务的人早早到了主人家,主人家早准备好了早餐,无外乎稀饭馒头。吃完后总管会给每个人发上一盒烟,叮嘱几句,然后各司其职。不久贺客们来了,有的是一个人来的,直接到礼簿上礼,被迎宾引着入席。更多的是大家把礼凑到一起,这样看起来要更排场一些,即使礼上的少一点也不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凑到一起的总会用礼钱买几盘炮仗,拉的长长的摆在主人家门前点燃。于是这一天,主人家门前炮声不断,而整个小城的人都会知道今天谁谁谁家有什么喜事,并根据炮声的大小多少议论起这一家的人情。来的客人被人领着入席,便有席长席员泡沏茶水,端上瓜子喜糖,大家随便的聊天,不认识的也很快便认识了。其实在小城,往上数三辈,大家都难免沾亲带故。人们有的坐着喝茶聊天、有的才入席、有的大声的和熟人打着招呼,热闹非凡。看来得人差不多了,总管大喊一声开席,知客们便端着凉热菜肴鱼贯上场,穿梭忙碌但秩序井然。
照例是主人家挨桌敬酒,大多数客人都不会推辞。在小城从古到今有酿酒饮酒之风,大多数人都有几两酒量,包括一些妇女。在小城人的观念里,去做客吃不好没关系,喝不好喝不倒,主人家便会觉得没有招呼好客人。主人家几位主要成员几轮酒敬罢,大家开始拿起筷子吃席。酒席往往是按身份来坐,读过书有工作的坐了一席,互相敬酒吃菜都很文雅;另一席坐的是种地做小生意的,喝酒喝的最欢,划拳声笑声不断,甚至有人会端起酒杯酒瓶朝另一个人嘴里灌,其他人跟着起哄;老人们坐了一席,等着划拳打关的人,而早就跃跃欲试准备划拳打关的年轻人却怯场了。他们知道那些拿筷子都抖抖索索的手,伸出指头划拳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但很快便也有人向老人们伸出了指头,老人们凭拳高,年轻人凭酒量,喝的不亦乐乎;女席菜吃的很快,在吃完一盘等下一盘的间隙,便聊起了柴米油盐居家琐事,唧唧喳喳很是热闹;小孩子们单纯是为了吃,一盘菜上来,手快的吃上几口,手慢的眼看抢不上,就连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往嘴里拨拉。知客们端茶倒水,端菜敬酒,总管四处巡视,不断的说着吃好喝好。主人家站在角落里脸上堆满笑。七大盘八大碗上完,总管照例说一通感谢的话,人们迈着蹒跚的脚步渐渐离席,边走边议论着酒菜的好坏。有一些遇到故知喝的兴起的仍然还不尽兴,邀请着又到家里再喝几杯。而身后,又一批新的贺客们正在被安排入席。
当最后一批客人们吃完酒席散去,主人会再摆一桌,专门感谢总管礼簿厨子一干人等。照例是说不完的理由敬不完的酒,照例是满脸含笑感谢不断。然后主人端来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摆着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一叠有整有零的钞票,这是感谢厨子的。厨子凭手艺,忙了三四天,这些感谢是应该的。厨子照例客气一番,收了烟酒,拿起钞票数一数,把零头还给主人,拿个整数。然后又是划拳喝酒吃菜。
最后这些人也散去了,主人家擦擦汗,也都赶紧歇着了。因为第二天还要归还借来的桌椅板凳,杯盘碟碗,还要对上了礼没有来吃席的人登门感谢。
这时候,夕阳已经点燃了最后一盏霓虹灯,在暮色中小城看起来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