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清洁工
作者: 潇洒剑客
时间: 201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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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海口入冬后最冷的一天,零上十度,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坐在海甸岛路边小酒馆里的郑百川心里更冷,他不停地抖动着脚,心里越想越
那天是海口入冬后最冷的一天,零上十度,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坐在海甸岛路边小酒馆里的郑百川心里更冷,他不停地抖动着脚,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三百万的借款愣是没有要回来,他该怎么向朋友交待呀,本来是定好的事,有合同,有约定,盖了章,也按了手印,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郑百川越想越感觉没有意思,端起一杯蓝色经典,猛地一扬脖子,一口就闷了下去,然后就卡卡卡剧烈地咳嗽起来。
郑百川不喝酒,平时滴酒不沾,特别讲究自己的形象,衣服永远整洁,头永远梳得油光铮亮,连个苍蝇也站不住。郑百川是上海人,也长了一张上海特色的脸,胖胖的脸庞,肌肉略微有点松,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憨厚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精明。郑百川的家教极严,他也属于成功的一代。上幼儿园时是班长,上小学是是少先队中队长,上初中和高中时都是班长,高中一毕业就在父母的帮助下,直接去美国留学了。不仅在郑百川邻居的眼里,他是一个有出息的人,就是在郑百川同学中,郑百川也属于个中翘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是,郑百川也属于生不逢时的一代。等郑百川留学回来,发现上海的归国留学生,早就成了过江之鲫,根本就不是上世纪留学生物以稀为贵的年代。没有办法,郑百川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就来到了海口这家公司当执行总经理,暂时低就,为今后寻找机会做着准备。郑百川的老板是一个北漂的北京人,叫陈必发,原先在一个国有单位上班,现在下了海,好象还认识好多名人。从一开始,郑百川就感觉陈必发绝对是一个人物,因为就凭陈必发的那张嘴,早就把郑百川侃晕了。
北京人的嘴巴,和北京的前门楼子一样出名。只是陈必发属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一类。现在的中国,拿项目、争贷款、做生意、搞关系,靠的不是你有什么真才实学,靠的就是自己讲故事的能力。故事说得越动听,项目就会搞得越大。在北京二十几年的历练,将陈必发早就打造成了故事之王,好多话从陈必发的嘴里出来,死的,也会马上变成活的。就凭这个本事,陈必胜不仅在海口站住了脚,而且,还竟然拿到了海边一块三百多亩的教育用地。这是陈必胜的底气,更是侃晕郑百川的资本。
现如今,海南可以卖的土地真的不多了,海边的一线海景地皮更是稀少。郑百川算了一下,只要他们公司把这块土地一转手,陈必发的公司就会稳稳地进帐四个亿,人要是走上了发财运,想不发都难,拦都拦不住。陈必发,陈必发,这个名字开得真好。只是,拿到这块地皮,陈必发没有花一分钱,靠的就是陈必发讲故事的本领,政府前期的招牌挂的钱,还总得要付的吧。陈必发的公司没有钱,于是一家特别有实力的武汉公司主动找上了陈必发的门,马上就拨款四千万给陈必发,一来二去,说好了两家公司合作。那段时间,郑百川心里特别开心。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陈必发的雄心在一夜之间突然膨胀了起来。本来说好的,他不出资,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可是陈必发不干了,他非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要的就是控股权。这样以来,武汉的那家公司可不干了,连董事会都过的事,怎么说变就变。武汉公司就以为陈必发是故意在折腾他们,不把他们当回事。武汉公司猜对了,陈必发就是在捣乱,私下找了好多政府领导,就是不让领导办那块地的过户手续。时间从一个月拖到了两个月,又人两个月拖到了多半年。武汉公司火了,人家自己通过关系,多掏了一个亿,生生地把那块地独自拿了下来,从此断绝了和陈必发及他们公司的任何联系。郑百川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掉了,为此,他和陈必发还拍了桌子,可是一切于事无补。
陈必发也后悔,可是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没有后悔药卖。陈必发安慰郑百川说,怕什么,咱们有的是关系,我们再给政府讲个故事,再要个几百亩,小问题。陈必发说的就象玩一样轻松。可是,就在下一块地刚在陈必发的嘴里有点眉目时,陈必发公司的资金有点紧张了。陈必发就问郑百川能不能借他个几百万,确保公司的正常运转,等公司把那块地拿下来,一切就好办了,你郑百川也会成为这个公司的头号功臣。郑百川当时的头脑还算冷静,说,我不要什么高回报,要借钱可以,我去找我的朋友拆借一下,但是得写个借款合同,立个字据,按市面的上利息给就行了。陈必发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三个月,就借三个月,就能够回去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郑百川说到做到,在借款合同鉴字后,三百万的现金马上就打到了陈必发公司的帐户上。可是,让郑百川没有想到的是,那几百亩地始终都停留在了陈必发的嘴巴上,不见有一点的动静。陈必发一会儿对郑百川说,省里正在换领导,人家哪里顾得上这点小事,放心吧,早就说好了,不会黄的。又过一段时间,陈必发又对郑百川说,市里正在换领导,人家也顾不上这点小事,再过几天吧。可是等来等去,一直等到四个月了,还款的期限也过了一个多月,陈必发这边的地还没有消息。为此,郑百川几乎和陈必发翻了脸,可是陈必发就是没有钱还,郑百川一点辙也没有。郑百川上海的朋友一天十几个电话催要那三百万,郑百川天天头都是大的。
那晚,郑百川一个人喝了一整瓶的蓝色经典,来了一次痛痛快快的酩酊大醉。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喝到了几点,才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海甸岛的那家小酒馆,在街头站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出租车。郑百川不愧是一个上海人,虽然喝多了酒,头是懵的,心里还保持着冷静,在上车之前,他瞄了一眼出租车的号码,还记下了出租车公司的名字,才稳稳地坐上了车。郑百川上车后说,去国贸。出租车司机说,好,去国贸。第二天早上十点,郑百川才醒了过来,他回忆昨晚的事,几乎都记不清了。他一翻自己的口袋,脸色一下子就绿了,糟了,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那个钱包几乎装下了郑百川所有的证件和银行卡,如果丢了,郑百川可就寸步难行了。郑百川拼命地回忆昨晚的经过,想来起去,都坚信自己的钱包肯定是落在了出租车上。他用力回想了昨晚的出租车,车牌号码已记不清了,出租车公司的名字还依稀记得。郑百川马上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出租车公司相当客气,说,目前我市正在搞“双创”,我们一定竭力为您找回钱包。郑百川颓然地坐在床上,用手掌啪啪啪地打着自己的脸,好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这时的郑百川有些后悔了,昨晚为什么喝那么多的酒呀,喝酒真是误事呀。
这个时候,郑百川才想了起来,自己过冬的衣服、被子都拿去玉沙路干洗店去洗了,干洗发票也放在钱包里。郑百川有些后怕,如果真的找不到钱包,麻烦可就真的大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郑百川的电话响了,是出租车公司打过来的,出租车公司说,先生,你的钱包找到了,不是在出租车上找到的,是在国贸一横路上被一名清洁工拾到的,清洁工通过你钱包中的干洗发票,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现在可以到国贸一横路上去找那个清洁工,领回你的钱包。郑百川一边对着电话激动地说着谢谢,一边从床上跳了起来,飞一样的冲出门去。
那个清洁工是个标准的海南女人,个子不高,瘦瘦的,干干的,黑黑的,头上戴着一顶棉帽子,身上穿着棉衣,上衣外边套着一件黄色的清洁工标志服。这个女清洁工的脚下,在习习的寒风中,竟然还穿着一双凉鞋。女清洁工的海南腔普通话也不太好听,而今天郑百川却听得却十分入耳:先生,这是你的钱包,你检查一下钱包里的东西。郑百川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钱包,发现钱包里的东西一样也不少。郑百川连连向女清洁工点着头,说,谢谢,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女清洁工见没有事了,转身就要离开。郑百川说,你等等,你等等。说着,郑百川从钱包里捣出了五百块钱,要交给女清洁工。郑百川说,按办好事的规定,这个是你应该得的。女清洁工站在那里,平静地对郑百川说道:不用,不用,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得靠良心做事,哪能光靠什么契约、规定呀,如果事事都按照契约、规定来办,不靠良心办事,还是人嘛。说完,女清洁工转身走了。郑百川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象明白了什么,双仿佛没有明白什么。突然之间,郑百川禁不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