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农村与城市化

　　 这次随市委农村工作办公室组织的美丽乡村考察团赴四川成都市参观、学习当地新农村建设，感触颇深。农民是目前中国最大的群体，农村是中国范围最大的地域，农业是中国最基础的产业，所以“三农”问题是党和政府十分关心的问题，以致于近二十年来，每年中央一号文件都是规范、指导农民、农村和农业工作的。
　　 成都源自《太平寰宇记》：西周建都，周王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先秦时，秦国兼并蜀国、巴国，设蜀郡于成都。公元前256年，蜀郡太守李冰，在充分吸取前人治水经验的基础上，设计、修建了沿用至今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从此造福蜀地农业。至汉初，成都因物产丰富而媲美关中，人称“天府”。
　　 成都是一座幸福的城市，人人为自己而活，为今天的自己而活。散布在大街小巷的麻将馆、足浴店、咖啡厅、火锅店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开心快乐地消费。在这个温柔之乡，个人的需求似乎高于家族，即使历史上位极君主的人，也多为自己而活。无论是蜀汉的刘禅，还是后蜀的孟昶，几乎不费敌国多大气力，便自动请降，即使被俘以后还尽情享受生活：“此间乐，不思蜀。”
　　 人，活在世上究竟为谁而活？全为自己，似乎太自私；都为别人，好像又傻蛋。这就牵涉到情怀了。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具有积累生活经验的能力，而动物完全靠本能对客观事物作出反应。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个问题，得出的结论往往大相径庭，在社会生活中如此，在情感认识上如此，甚至在文人的诗词歌赋里也这样。
　　 苏轼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文人，诗词歌赋无所不精；书法绘画，样样在行。他曾在惠崇《春江晓景》画上题诗曰：“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首诗仅用桃花初放、江暖鸭嬉、芦芽短嫩等寥寥几笔就形象、生动地勾勒出一幅早春江南的美景。最令人叫绝的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一句，苏轼将惠崇没法在纸上画出来的江水冷暖，描绘得富有情趣、美妙传神！然而也有文人觉得苏轼过于武断，凭什么说春江水暖就一定是鸭先知呢？清初经学家、大学士毛奇龄就曾怀疑：“为什么就不能是鹅先知？或者是鱼先知呢？”
　　 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误会，原因还在于苏轼写“春江水暖鸭先知”仿效唐人张渭《南园家宴》“竹里登楼人不见，花间觅路鸟先知”的诗句，却又仿得不够好。张渭的诗描述的是人在花丛中找路，而鸟因为熟悉路径，所以它走在人的前面。此处的“先”是指鸟先于人。苏轼诗里的“鸭先知”是先于什么呢？凡水中之物都应知道冷暖，而苏轼一口咬定“鸭”先知，好像就有些不妥了。
　　 无独有偶，杜牧曾作七绝《江南春》：“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某些文人对此诗也很纠结。明朝杨慎就很不解：“千里之外的莺啼，如何听得到？如此远的绿映，又有谁能看得到？所以若将千里改为十里才符合事实，听觉问题、视觉问题也才可解决。”对此，清代何文焕提出不同意见：“即使杜牧诗云十里，也未必看得见、听得清。杜牧《江南春》里的江南方圆数千里，千里之中必有莺啼，广袤大地定有绿映。水村山郭，无处不酒旗猎猎；楼台庙宇，皆隐烟雨之中，这就是诗意。”如此看来，何文焕比杨慎更懂诗。杨慎虽为状元，但死读书，读死书，显然不具何文焕《历代诗话全索》所表现出的智识。
　　 这次到成都市新都区考察，在桂湖读到一副对联：“上联：风月无边，遥望秦川八百里；下联：江山如画，古称天府第一湖。”口气之大，让人膛目。然而，与苏轼、杜牧的诗类似，人们不禁要问桂湖水面还不到百亩，如何能说天府第一湖呢？再说，秦川离此地遥远，隔高山峻岭，又如何能够看见？稍有科学常识的人，有这样的疑问也在情理之中呢。
　　 艺术与科学还是有区别的。前者充分发挥人的想象力，后者则唯客观事实。将这两种不同文化形态混为一谈，不免闹出笑话。这同新农村与城市化有点相似，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建设新农村就是为广大农民提供一种宜业、宜商、宜居的生产生活环境，而城市化则鼓励农民离开村庄，吸引他们进城生活。大量农村工作经验表明，新农村建设得越好，农民越不愿意进城，推进城市化越难。这是一对矛盾，要解决好，不能站在部门利益上思考问题，必须统筹兼顾。
　　 成都市新都区较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新都坐落在都江堰自灌区，所产柚子远近闻名，含糖量高，清香怡人。吃一只，口甜三日；闻一闻，萦香一周。这里人因地制宜，家家户户种植柚子树，形成茂密的林子，一座座农民别墅就掩映在柚树林中。人在村中走，恰似画中游。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新都姑娘个个白皙、苗条，不仅人美，而且手巧。她们就地取材，用草茎编织的帽子、篮子、罐子好看、实用。游客至此获得这些草编礼品都喜上眉梢。
　　 新都的新农村建设，政府负责村庄规划，建设基础设施，譬如修路、通自来水、接天然气等。建设新农村的资金由政府出一点，农家乐投资人拿一点，村民自筹一点，每年集中财力建设一处，几年下来已成规模，如今的新都柚园竟成国家4A级景区。每到节假日，成都市民纷至沓来，尽情享受在大自然中的种种乐趣。现在新都已经成为成都市民休闲的好去处。新都人在发展旅游服务业的同时，增加了农民收入，壮大了集体实力，美化了村庄环境，走上了一条良性循环的康庄大道。
　　 我们建设新农村不能只想到把农民赶到楼上，占用他们的宅基地，或为城市去房地产库存，而应该多为农民做些实事，让他们在自己的故土实现新生活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