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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光华岁月

作者: 执人默笔 时间: 2015-12-21 阅读: 220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2010末,黑龙江,大雪。  大众烟酒行。  一个身穿厚家居服的中年女人推门而入,一股寒气跟随她细瘦的身躯卷入屋子。  大白天——家居

摘要:一个女人的光华岁月 一
   2010末,黑龙江,大雪。
   大众烟酒行。
   一个身穿厚家居服的中年女人推门而入,一股寒气跟随她细瘦的身躯卷入屋子。
   大白天——家居服,短而卷曲的黄头发,高颧骨,薄唇,混浊的眸子略带光芒……烟酒行老板毛毛打量这个奇怪的女人:“嗨!美女!来点什么?”
   家居服女随手拖过一个椅子坐下,笑容略带“加号”:“妹子,给我介绍瓶好酒。”说着伸手从上衣兜里摸出一盒红河烟(那时候商店里卖五元一盒),熟练地点着,猛吸了一口说:“哎!你这有电脑啊,给姐放首歌听呗。”
   “啊!”毛毛感觉有点挨不着边,这不是来问酒的么,怎么突然要听歌?秉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毛毛应了她的要求为她播放她喜欢的《别让我一个人醉》。一首歌听完,盒中的烟也被她消灭了三支,毛毛惊奇!
   随后她只是随意买了一瓶普通的酒,便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扔给毛毛一句话:“谢谢妹子!”
   看着她的背影,毛毛深叹一口气,心想:“这个女人不会是个疯子吧!”
   这个最初毛毛以为是疯子的女人叫苏。从那次后经常来烟酒行吸烟、听歌,然后买一瓶普通的白酒,说几句客套话走人。毛毛每次都会看着她的背影生出各种猜测——女人?烟?酒?固定的那首歌……在毛毛对她发生出兴趣时,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2011年春,柳树刚刚吐出新芽。在北方,春天的风不小,爱美的女人往往不会选择这样的天气出门,就算出门也会裹一个薄头巾或戴上口罩。毛毛烟酒行的生意开始进入淡季,她无聊地开着电脑边听音乐边眼睛看向门外,等着少得可怜的顾客上门。不知这样看了多久,眼睛也乏了,毛毛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妹子,给姐放首歌听!”一个女人推门而入。毛毛吓了一跳,忙从桌子上爬起,揉搓着眼睛。不等毛毛说话,那女人已自个儿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毛毛又是一惊:这不是苏吗?——家居服,短而卷曲的黄头发,颧骨更高,嘴唇更薄。
   “苏姐,好久不见了!”不知是因为最近来的顾客极少还是因为苏太久没来,毛毛感觉苏的到来格外亲切,寒喧几句后,毛毛沏了一壶茶,两人对面而坐聊起了家常。
   1990年春,苏的丈夫车祸去世,她带着襁褓中的儿子和婆婆公公一起生活。当时苏还年轻,公公婆婆曾力劝她改嫁。但考虑到丈夫是独子,多病的老人需要照顾,苏没有改嫁。并将自己的儿子留在公公婆婆身边,一个人去了矿上,与一帮男人一起干起了背矿的活。由于儿子还小,自己又没多少文化,去矿上挣钱是她不二的选择。一个瘦弱的女人既要管着整个家庭的饱暖,还要照顾一双年迈多病、且新历丧子之痛的老人。
   每当深夜,她总拖着酸软的双腿回到家里。细数着数不清的汗水换来的微薄收入,微笑地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再将留有体温的钱放在婆婆手里的。她苦海中煎熬,渴望有一双有力的手能与她一起分担,但这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多么遥远。
   半年后公公病世,没过一个月婆婆也离开了人间。她安排好老人的后事后,将儿子托付给邻居泉姐,出门去了。
  
   二
   1991年春,黑龙江,小雪。
   初春的夜晚格外安静,路上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苏穿着一身迷彩棉衣,她紧捂着一个布兜,前倾着身子,穿过一条条街道,脚步比匆忙还要快一些。她满脑子都是多日不见的儿子,她要早一分钟赶到邻居大姐家,把儿子抱在怀里。
   灰暗的路灯下突然一阵强光,一辆车飞奔过来……苏不及躲闪,腾出一只手挡住射向眼睛的强光,只两秒的时间,她就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布兜还被她死死地抓着。当她回过神来,那辆车已经只剩下微弱的尾灯,她从地上坐起,摇晃着想站起来,腰间袭来的剧痛又使她重新地摔倒……
   “这可咋办,一定是腰脱臼了。”苏急出汗来,她看了看已经没有那辆车影子的街面,又看了看空空的四周。是的,她早没有了亲人,也没有朋友,她坐在地上,仿佛听见孩子的哭声。她将手压在腰上,挣扎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一股温暖的力道。她顺势站了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布兜,另一只手撑在腰上。刚站起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她旁边:“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这是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子的声音,苏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头,惊愕、恐慌、感激,苏的眼睛有些湿润,忙欠了欠身子说:“谢谢你,谢谢你,不用了,不用了。”
   男子见苏一脸的慌乱,收回扶着她的手说:“哦,不要客气,我正好路过,路过。”
   苏摇晃着转过身打算继续赶路,不想踉跄的脚步竟迈不动。男子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搀起她;苏也犹豫了一下,但自己实在走不了路,难不成要在街上站一个晚上?
   “谢谢,我还是自己走吧!”苏这样说着。
   “算了,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家,还是先送你回家吧。”男子也感觉到尴尬。自己一个大龄单身男人,除了工作就是与哥们小聚,好容易单独出来遛达,不想遇上苏。起初男子看到苏摔倒的时候,本打算当没看见直接走人。但看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天还这么冷,才上前扶起她。
   在男子的搀扶下,苏来到泉姐家。敲开门,泉姐夫看见苏被一个男人搀着,先是愣了一下,瞬间脑子里出现各种想象的“新男朋友”“工友”。但见这男子的穿衣打扮,休闲棉夹克,干净整洁的休闲裤,能当镜子照的皮鞋,面貌稳重俊朗。再看苏——迷彩装,微风一来都能飘起黑色的“雪沫”,散乱的头发盖住了眼睛。
   男子皱了一下眉,突然拍了一下手,说:“哎呀,这不是王哥吗?”他这一说把泉姐夫说得更愣了,借着微弱的光,泉姐夫又仔细看了看这男子。这时泉姐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苏边帮苏接过手里的布兜,边说:“这么晚了还往回走啥?孩子都睡了。”然后抬头对男子说:“哎哟,辛苦你了,快进屋坐!”
   这时泉姐夫才缓过神来,也想起了这男子。
   “哈哈,小顾!我说谁家小伙这么精神!”泉姐夫边笑着边将小顾让进屋里:“快快快,进屋喝杯茶。”
   小顾也笑着:“这么晚了不会打扰吧?”
   “哪里会打扰,老王的朋友也少,难得今天巧了,平时怕请都请不来,快!”泉姐边把小顾让进屋里,边收拾着客厅的桌子,沏上茶水。
   就这样,苏与小顾认识并在很短的时间走到了一起。苏的儿子还小,她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大了被人欺负说是没爹的孩子,尽管她知道小顾的脾气非一般的火爆;尽管她后来发现小顾每天偷着赌博根本就不顾家;尽管她仍要穿着迷彩装去山里背矿,但小顾对她的儿子还是十分疼爱,每次回家都会买点小东西给儿子,还抱着哄着,像他的亲生儿子一样。就为了这一点,苏一再沉默和忍让着小顾。她要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要让儿子享受别人的孩子都有的父爱。
   泉姐与姐夫也曾劝说过小顾,让他与苏好好过日子,小顾每次都是在泉姐和姐夫面前百般低头,千万次认错和许诺,一回到家里就将孩子送到邻居家,关上门对苏又是辱骂又是拳打脚踢。
  
   三
   1994年春,黑龙江,柳条吐芽。
   三年过去了,苏与小顾的女儿两岁多了,从女儿的降生开始,这个家庭发生了天大的变化。一个家庭,两个孩子,小顾有了自己的女儿,对儿子开始变得冷淡,开始偏心起来。一样的东西,女儿的必须比儿子的好;一样的饭桌,女儿吃的要比儿子好!苏最初只是劝儿子,因为妹妹小,应该让妹妹的比你的好。儿子也特别地听话,每天帮着家里做着各种家务。从外面回来也捡些矿泉水瓶放到妈妈手里:“妈妈,这些换了钱给妹妹买好吃的吧!”苏把儿子搂到怀里,笑着夸儿子真懂事,可她的心里确在流泪,甚至流血。
   苏用尽一切办法想让小顾留在这个家,先是找泉姐和姐夫劝说,但她知道那种劝说无济于事。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赌途,她只有将挣来的少得可怜的钱递到小顾手里。她知道,既使她不给他,他也会抢走,偷走。
   她每天早上去矿上之前把饭早早地做好,将两个孩子收拾好送到幼儿园和托儿所。回来后所剩不多的时间,都要跟小顾说上几句温暖的话:“记着多吃点”、“去上班不要太累”、“中午记得午休”等等……但小顾对这样的话却一直不冷不热地回一句:“啰嗦够了就走吧!”苏每晚从矿上回来,小顾会有片刻的温柔给苏:“累坏了吧?”然后会在苏还没有从这句温暖的话中醒过来的时候又加上一句:“今天挣了多少钱?”这时候苏会把一天工资的一半交到小顾手上,然后去收拾屋子洗洗涮涮。
   小顾起初拿到钱会不再说什么,苏也知道小顾多少会给孩子花一些。这天,小顾在拿到一半的钱后还继续说:“现在物价这么高,这么点钱都不够给孩子买块糖。”
   苏知道小顾嫌钱少,但总要自己手里留一点以备急用。“物价是又高了,我们就省着点用吧,两个孩子还小,这眼看着一天天长大了,需要用钱的地方会很多。”
   这时小顾直接揪起苏的衣领:“你让谁省着用?你说谁呢?”
   苏就任凭他那样揪着衣服,低着眼皮小声地说:“我们一起省吧。”她不敢出声,她怕吵醒了两个熟睡中的孩子。
   小顾也似有顾及地回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使劲松开手轻吼:“你有本事你省,你有本事你多挣钱回来,老子一个人日子过得多舒坦,让你这个娘们带个油瓶拴住了。我告诉你,钱你都得给我,不然你就从这个家滚出去,带着你的兔崽子滚!”
   苏愣了片刻,马上又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她知道这一切将难以挽回,知道小顾已经因为赌而失去了人性。
   苏一直忍受着,她希望儿子继续享受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点父爱,希望这个家庭能够一直维持下去,让两个孩子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的完整家庭。但苏每天心里也是担惊受怕,她生怕哪一天回来家里看不到孩子;生怕哪一天这个家突然像几年前那样残缺不全;尽管有这些担心和不安,她还是将那些本该说出来的话,抿在了自己薄薄的嘴唇里。
   1996年,春末,意外还是发生了。
   夜里,苏背矿回来,刚到门口就听到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苏冲进房中,看到儿子被绑在椅子上,脸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女儿缩在墙角抖的不像样子......顿时,苏崩溃了,搂着孩子第一次放声哭了。她用干哑的嗓子对小顾喊道:“你个禽兽!为什么?为什么?”苏边解开绑在孩子身上的绳子,边发疯地喊着。女儿见妈妈回来,一下子扑到妈妈怀里,抽泣着:“妈妈,妈妈你可回来了,妈妈我怕!”
   此时儿子已经哭不出声,头偏在苏的肩膀上浑身不停发抖。苏的眼泪一下子干了,她深陷的眼窝像被移走沙丘的沙漠,尽显荒芜。苏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缓缓站起身来。
   小顾的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手里还拎着一条腰带,见苏回来并没有显出不安,反而忽略苏的责问和两个孩子的惊恐未消。苏知道,他这是又去赌了,又输了!
   “我们离婚吧!”苏绝望地从嘴里挤出五个字来。
   小顾突然将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左右转了几下,伸手就将苏进屋扔在地上的布兜抢在手里,然后兽般地吼到:“滚,都滚,家里什么东西你都别想带走”。
   苏抱起女儿,拉起儿子的小手就要出门,被小顾一把拉了回来,苏差点摔在地上。她没有说话,只回头看着小顾。
   “女儿是我的,你凭什么带走!”从苏进屋到现在,她总算听到一句像样的人话。苏就这样看着小顾,一丝微弱的光在她脑间闪过,这丝光还没有真正清晰,就被小顾下面的话彻底掐灭了。
   “把你身上的钱都留下,你们滚!”
   苏抽了一下鼻子,深吸了一口气“钱都在布兜里了。”
   “鬼他妈相信!”小顾一边摸着布兜,一边恶毒地斜睨着苏,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个女人会跑掉一样。“就这么点?你身上没有钱吗?”
   苏放下女儿,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只留一套内衣。小顾见苏身上真的没有钱,就拉开门,将苏和两个孩子推了出去。
   “滚滚滚,快快,快点滚!”
   就这样,深夜十点,苏只穿着内衣,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冰冷的街头。她什么都没要,只选择了两个孩子,两双天真的眼睛看着妈妈,妹妹冷了,怕了就问哥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哥哥拿着自己冰凉的小手捂着妹妹的小手:“妹妹,别怕,有哥哥在!”
   万般无奈之下,苏又回到了泉姐家,她也着实没有地方可去。苏在三岁的时候,父亲肝癌去世;六岁的时候母亲因为森林脑炎撒手人寰,从小她便与奶奶相依为命;18岁那年奶奶也因病离开了她;奶奶临走时把苏托付给了邻居葛老腾家,葛老腾只有一个儿子葛玉林;苏在19岁时成了葛玉林的妻子,第二年苏生下了儿子,两人的生活算是幸福而美好。可是天有不测,苏与葛玉林的美好生活仅仅不到三年的光景,在一次上山清林回家的途中,葛玉林的三轮车与迎面而来的大货撞了个正脸,车毁人亡。
   泉姐夫没在家,泉姐看着两个受惊的孩子,看看苏冻得发青的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有叹气。泉姐给苏找了套旧衣服:“明天先穿这个吧。”并给了苏二十元钱:“明天去买件衣服。”苏接过衣服和钱,将两个孩子安顿着睡下。回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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