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寻师
作者: 肉丸子君
时间: 201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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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来听邹文琴教授的课,听一个过来人来讲她的经验,她的故事。心里豁然开朗,我就突然在想人到了像她这个年纪,一定会领悟些年轻时不懂得道理,也会对整
摘要:我6年前遇到一个很老的伯乐,他快60岁,拿着破旧的书本,总是戴着豹纹的眼镜拿着掉漆的茶杯,我是那匹寻他的马。愿总有一天我会在次与你碰面。这是我的心愿。
早上来听邹文琴教授的课,听一个过来人来讲她的经验,她的故事。心里豁然开朗,我就突然在想人到了像她这个年纪,一定会领悟些年轻时不懂得道理,也会对整个世界心怀仁慈吧。
很羡慕她的学生都这么有影响力。因为不是所有千里马都会遇到好伯乐的。突然我的脑海突然飘过了好多个老师的样子,科任老师,补课老师、班主任很多。有一个最特别的老师,浮现在我脑海里……
对他的印象很清楚,是一个快60岁的戴豹纹眼镜的老头。是教政治的,很温和,总是不紧不慢的讲完今天的课,从来不会留很多的课下作业。从来不会骂学生,皮肤黝黑,有点瘦,有一点秃顶。
在学生时代里最叛逆的高中,我是一个十足的‘问题少女’,青春期额头红肿的痘痘,齐眉的刘海、以及一副愤青的脸。对我当时的形容真的在恰当不过了。
那时候每个班级里都有一个血口喷人遭人骂的班主任,当然那个时候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时候最事儿的一个学生,我就是不愿意看我们班主任那张假惺惺的脸。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一次政治课,课讲完了,我们自己在下面做练习册。下面小声唠嗑的人不计其数。我跟同桌窝在桌子上也嘀咕了一些琐事。
这个时候,我们班风风火火的老杨来了。进屋就操着大嗓门维持秩序,然后迈着大步冲我就来了。总之说什么我也是忘了,大概意思就是就我唠嗑唠的最大声,给我说一顿并且让我写检讨。
当时我就笑了,我说那么多人说话你就说我,我还给你写检讨?我一开始就烦这个老杨,不仅因为她欺软怕硬,还因为她的蛮不讲理。有时候我心里就想,怎么这样班主任让我给摊上了。
当然老杨也不甘示弱,唾沫星子横飞,眼睛瞪得极大,嘴里就像跑火车一样把她学的各种词语作用的来去自如。我当时已经主观屏蔽了她的‘话疗’,所以直接听着她对我的轮番轰炸。
其实我都习惯了,也不仅仅是我吧。只要是跟她呛呛的,几乎都是叫家长,写检讨,上讲台大声读出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旁的政治老头目睹了我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一切,他推了推眼镜,来到我桌前跟老杨说一句,孩子就是孩子,总会不拘束的。说几句就得了,孩子也要自尊心的不是?如果我内心有双眼睛,我一定在当时热泪盈眶。这是我来到这,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替我说话的老师,从那时我便牢牢记住了他的样子 。
老杨撇了撇嘴,眼睛里一副,我教育学生关你什么事的样子,然后横了一眼我,又大步迈开开门走了。
我看着老头一脸的无奈,他顿了顿跟我说。孩子,老师也是为你好,你别记恨。如果这句话放在别人跟我说我指定听都不听,但是当时听到这样一句话,我心里特别舒坦。
其实我最不喜欢文化课的,我当时只顾着专业,乐理。文化课都很少回去上。但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以后,每节课我都没缺席过。即使就几个人,我也认真记笔记,认真听课。
有一天我们政治课,快下课的时候。老头来到我跟同桌的面前,他一如既往的倚在暖气片上,他突然说:“可能我马上就要退休了,就不教你们了。”那时候老头已经很大岁数了,偶尔时候会咳嗽。还仍然坚持给我们上课。他说完这句话我鼻子一酸,其实我写到这我还是想哭,因为那段记忆太真实了。我现实生活里是一个不会轻易哭的人,尤其是在外面,别人面前,但是我那次真是没忍住,眼泪就直接刷一下流下来。直接给我同桌吓着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我哭。
我突然这样给老头也吓了一跳,他摸摸我的头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等你们出息了,来看看老师就行了。我记得当时他只把电话号给了我和我同桌,我存下来以后也没平复情绪,直到他后来说把我们这波学生教到送走,我才好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快的不像话,我们到了高二那年我跟班主任战况激烈,我的两个好朋友都退学了,就因为跟老杨干仗。其实现在想起来,我说一句任性的话,我真的不后悔跟老杨干到底。
可能你读到这觉得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女’吧,那就听我接着讲吧。
高二的有一天早自习,是数学课。那天我感冒了,一直不停的流鼻涕,用没了半包纸也没止住我的鼻涕。
我看了看我快用完的纸巾,回头跟我后桌说,给我来包纸,我看我这个鼻子是够点呛了。我后桌就开始找纸,这个时候老杨刚好进班级看见我回头,以为是我转过头说话,二话没说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
其实都给我骂懵了,因为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咋的了,我真是要点纸啊。心里感觉莫大的委屈,我真是不明白为啥就非得拿我开涮,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委屈不了,立马火冒三丈,炮轰她说不让擤鼻涕了?你家流鼻涕你喝回去?老杨一脸我说的算的样子,“对,就不让。”我感觉我当时真是忍无可忍,都说人得尊敬师长,但碰上这样的,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说啥也跟她干到底。
这回我也没管那么多,凭什么我有理还必须让着你,然后委屈自己说我不对?她说一句我必顶回去,一句也没让。突然,她就抬手给我一巴掌,当全班同学的面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我当时能听见抽气声,整个教室一下就安静下来……
也真是奇怪,明明受到委屈应该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掉眼泪。但我当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隔着凳子狠狠踹了她一脚,并且给她推一边去了。我当时记得老杨的狗腿子,就是我们班长站起来,指着我说,你干什么。当然我当时的脑袋也是一片空白,自动忽略所有人的话语声。
如果非用一句话来形容我当时的情绪,那就是。我平复心情用了一分钟,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我脑海里就没想过我会哭,这个选项压根没有。等我自己能平稳说出来话。我记得老杨站在门口,我冲她走过去,跟她说。出来。我攥着拳头逃离了观众们的各种眼神。
那时上学是不让带手机的,我当时也是怂。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我妈。如果放在现在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老杨就一直攥着我手,告诉我学校里不让带手机,我太明白她就是怕事闹大了。也一边等着我的脸消肿。还在那假惺惺的转移我话题,还问我有没有男生追我。我就站在办公室没喘气骂她两个小时。骂完了,我也走了。当然,班级是回不去了,我就去楼下坐一会,吹吹风。
比起这份委屈,我其实更多的是失望。因为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帮我,即使是说一句话。那时的我就突然对着天空笑了笑,觉得一瞬间长大了,感觉现实就是这么样残酷无情,有时候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早晚会失望透顶。
老杨发动她的狗腿子下来讲和,狗腿子下来第一句竟然是,啊,你也知道要不是老杨让我下来劝你我也不带来的。这事就这么拉倒吧,谁也不想事越整越大。我看她的眼神其实就如同看一包过期的方便面,廉价而且膈应。我说,那你滚吧。我当时真希望有颗烟能让我抽两口,最起码让我解解愁。
我也没心思跟这疯狗互咬,直接给我妈致电。我走到操场尽头,电话通了,我的心也通了。
其实那时候真是觉得挺无助的,我觉得我所有的倔强就是强撑。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也会痛也会哭。只是我不想哭在外面,丑。
解决问题在晚上,老杨突然装作犯了冠心病。并带着狗腿子1和狗腿子2去买药。当时感冒的我也经不起折腾在桌子上趴着没动,耳朵里听见的她惺惺作态,心里吐了一万遍。
这世界上完全向着自己只有家人,只有她们会无条件的支持你,向着你。心疼你。
我没听见老杨的道歉,只有漫山遍野的无病呻吟,我在家敲着键盘,看着动态满天飞,不分青红皂白就满口喷粪的狗腿子们,我写了简短的几个字。人在做,天在看。
一个礼拜后,我回到了学校。我所谓的好朋友已经跟另外一个好同学‘远走高飞’,她并没有任何的慰问,只是尴尬的冲着我笑笑。
纸也终究包不住火,事实大白。那些随风倒的草也开始驶向了正常的发展趋势,大势已退的老杨也对我忍让三分。狗腿子们最多也就是给我一白眼,在底下碎嘴子。并没太大动作。我那时候觉得,也没什么事是抗不过的。能过去的事,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形影单只,内心深处自然清醒。痛也痛,累也累。委屈像是吞进肚子的牙,血都咽了,干在胃里。那阵子唯一有精神的就是专业课,我开始把更多的心思去投入学习,和专业课里,或许忙起来能让我忘了所有东西。
经过验证得知,人在最痛苦时候的学习效率是快乐时候的3倍,理解能力也是3倍+。其实老杨那巴掌打疼的不是我的脸,而是我的自尊。
那时候我就想,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太太过不去。
其实那阵子是过不去的。我记仇,而且能记很久。好我记着,不好我也记着。
事情过了一个礼拜,早已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不良少女单挑班主任’,‘黑道学生堵截老年妇女’。总之我的版本不止5个以上。
我愿意写东西,最熟悉的是纸笔,手工做的最好的是信封。我当时用了两节课,把事情清清楚楚写到了两张白色A4纸上,装到信封里在政治课下课的时候给了老头,我当时还是像以前那样,一脸轻松的说,你看看吧。
过了1天,老头让我午休时候去了他办公室。桌子上摆放的很简单,教材还是那本教材,旧的和新版对不上页。眼镜放在眼镜盒里搭着一块黑色眼镜布,一个茶杯很光亮,但看扶手就知道已经很多年头。
老头姓耿,耿直的耿。他拧开茶杯,仿佛拧开的是我心里压着着一口水井。水井有水,连着心灵。眼镜是心灵的窗户,能擦亮窗户的水,叫泪。
他说他看到了我写的信,会好好珍藏。他说他相信我,说我委屈了。我鼻子一酸,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跟谁说。”我拼命抑制泪水,但它越流越多,冲垮了我心里的堤坝。
老耿办公室人很少,一到了午休就更是寂静无人。我哭光了我积攒的泪水,也明白了老耿对我说的一句话,:‘成长是什么,是泪,是痛,也是生命的过程。’。
高三会考结束,成绩还不错。开始恶补文化课。风浪小了,人也安稳了。我不在学校,出去补课,跟学校脱钩。也跟老杨彻底game over,复习的日子艰苦又充实,我也时常想念老耿,却没办法回学校。想着高考后一定要去见老耿头,告诉他我在校外发生的有趣的事。
高考如梦,短短3天。把曾经的我们分开成为无数个你我。当时的我就像放飞的鸟,考试结束当天,我跟两个初中同学在大排档喝了人生第一次酒,也成功的醉了一回。可能醉的不是酒,是苦涩又上头的青春。
取毕业证书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我突然感觉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是那么远。那天也正好拍毕业照,我们新换的班主任很照顾我,是个明事理的人。取完毕业证后听老杨被派去教高二,这对我来说也没那么兴奋至极,可能如果不是她,我还每天醉生梦死的沉溺在安逸中。人生苦短,又何必留仇。
班里的同学有的都不认识,听说我走以后班级就合并了。一大张毕业照,一半的人都是陌生面孔。我想着一定是最糟糕的毕业照吧。
等着取毕业照时,突然看到了老耿,他还是夹着书,端杯去上课。我说,老师我回来拍毕业照了。他笑咪咪的看着我,说,老师要去上课了,有空要来看我啊。我说,一定会的!便回头跟身边的同学一起唠了起来。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老耿头了……
录取通知是学弟送来的,马上9月就要去报道。手忙脚乱的我把一切都忙的提溜转。直到军训结束的,暑假开始。
换了新手机,旧的手机找不到。我问了很多同学,老师。我的专业老师还特意帮我问了教务。得到的消息很短,耿老师退休了,联系方式没有留下。
我心里百感交集,像打翻了五味罐。我只知道老耿的家大概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城市。但那么大,我又从哪找起。我又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苦恼中。
跟室友在寝室看一档综艺,就是学生在40年以后终于找到自己的老师。两个人热泪盈眶,默默无语。我又一次哽咽,也又一次流泪。我跟我室友说,我也有一个让我永远不会忘的一个老师,他很老了,戴着副豹纹的眼镜。
亲爱的老耿,我是你的学生。我在这篇文章里写下我要对你说的话。
我是一个叛逆的,思维跳跃的,内心和外表不同的孩子,我在那样的年纪里能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不知你身体是否安好,还咳嗽不咳嗽,是不是还用的当时那个掉漆的茶杯,不知道你退休以后的日子会不会想念你讲课的时光。
亲爱的老耿,我是那个坐在第一排给你写过信的学生。你说的话让我永远记在心里。是你对我说的话,让我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坎儿,现在的我也学会了原谅,再也不是那个嫉恶如仇要让人血债血偿的小愤青。
我在找你,老耿。教政治的老耿。写字偶尔倒下笔的老耿,偶尔忘带眼镜的老耿,讲课认真一丝不苟的你,现在身在何处,是否还能记起我,谢谢你在我最难过时候愿意听我倾听,谢谢你在我最无奈时候给予我的帮助,愿你长寿,愿你安康,愿我在近几年就能与你再见,这是我的心愿。
我想给你用我自己挣来的钱买新的眼镜,新的茶杯,和你教了一辈子的教材。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见你,再叫你一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