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口琴

口琴

作者: 四川曾炼 时间: 2015-12-18 阅读: 198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严成林的消息了,大部分人都说他早就死了,也有人说他只是失踪了,甚至有人说曾在一千公里外,落霞山上的梵山寺看见过他,只是那僧人叫缘信。  高

摘要:特定的年代,压抑扭曲的人性。无论生还是死,普通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口琴之声不会消逝,像就像流瀑撞击山崖的清音,至今仍存在。 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严成林的消息了,大部分人都说他早就死了,也有人说他只是失踪了,甚至有人说曾在一千公里外,落霞山上的梵山寺看见过他,只是那僧人叫缘信。
   高原的天空晴朗无比,一扫盆地的阴翳与闷热,尤其是山峰上终年不化的晴雪和平静透澈的湖水,让人忘掉了所有的不快。
   陈宇凡从落霞山回来,心中有一种朝拜后的清爽。这次暑假和好友谢玉玲去落霞山游了一周,玉玲是自己与老婆分手后再找的女友,她年龄小自己五岁,像那林间跹翩的彩蝶……
   谢玉玲说她与原来的老公因性情不合,没有共同的爱好,彼此从来没有欣赏在意过对方。但为了大家都好,分手是最好的决择。
   ……
   近二十年来,偶尔从芒溪中打捞起来的尸首,虽然已经难以辨认,但左邻右舍、七嘴八舌的话却让表嫂秦桂英的心七上八下。陈宇凡始终不肯相信表哥严成林会轻生,在他的心中,表哥虽然不善言语,缺少煤矿工人的粗犷直白,但却有着比粗犷更坚韧的品格。
   陈宇凡家里有个姐姐和弟弟,严成林是四姨妈家的大儿子,比自己大6岁。当年因为两家大人都在凤山煤矿上班,单位上分配的住房也相距不远。放学后家属区的娃儿成天在一起玩耍,严成林常带领着表弟、表妹他们一起爬山游泳。
   七十年代的凤山煤矿属于国营矿山,有一万多名职工。那时的煤矿什么子弟校、医务室、后勤科等等,配置的应有尽有。陈宇凡由于从小和表哥一道玩耍的原因,所以虽不是亲兄弟,但远胜过亲兄弟的感情。
   严成林在家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他从小就很灵巧,做泥人、弹弓、滚轮车……样样都会。尤其他会吹口琴,那悠扬的琴音,常常惹得同伴们流露岀湵慕的目光。口琴是爸爸去县城里办事时,花了五元钱给他买的,白色的不锈钢琴身,吹奏出的音很准。爸爸说成林在家很懂事,知道孝顺体贴父母。严成林读书成绩也不错,常常成为邻居家长们教育孩子的好榜样。
   “你看人家严成林,虽然成天和你们一起玩耍着,但哪像你们,成绩差的没底。”隔壁的李叔常这样教育莽娃、二牛。
   四姨妈、四姨父常常偷偷的乐道:“唉!我们俩也没啥文化,读书全靠他自己。像这深山煤矿里又没人教他,成林他小子、居然能把口琴吹得有板有眼。”
   凤山煤矿在当时也算得上较大的矿山,前面是芒溪河,背后有条窄窄的铁路,每天从家属区运送工人们到老矿上班,大约有十几公里的路程。铁路两旁是田野农舍、青山峡谷,、风景好极了,小火车冒着浓浓的黑烟,缓缓穿行在这大山之中。娃儿们常常瞒着家长,爬上小火车坐到老矿去玩耍,回来的时候,也可以步行翻过五高山回来。陈宇凡常跟在表哥身后,伙同其他玩伴一道放足在这山间。
   那年高中暑假,严成林和玩伴莽娃等一起,带着陈宇凡在芒溪河中游泳。当听到宇凡的哭救声后,其他人吓得直着急,还是严成林把他从湍急的浪淘中救了回来。难怪陈宇凡常心怀感激之情地说,是表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凤山煤矿的子弟们长大后,多数人都是招工进矿当一名工人。好学的就是上技校学个专长,毕业出来后也可以当个技术工人,工作也轻松些。
   严成林从地区工业技校毕业后分配在凤山煤矿当电工,工作地点在老矿变电所,每天要乘坐近两小时的小火车往返。
   ……
   秦桂英是芒溪河老码头秦德才的女儿,为了接爸爸的班,初中毕业后秦桂英就参加了工作。通过热心媒人郑大婶介绍后,严成林心想,爸妈既然喜欢桂英,所以答应了婚事。
   婚后秦桂英生了一女,她的性格依然直爽。三年后严成林也当上了供电科长,由于值班,有时两三天才能回家。秦桂英也常买些肥肉切碎后,炒些豆瓣放在玻璃瓶里让丈夫带去,并道:“伙食堂的菜难吃,你每顿舀一勺来伴饭吃,既节约、又卫生。”
   陈宇凡常常跟严成林开玩笑说:“表嫂是只关心你身子,你吹奏的口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呵呵。”
   “不准乱说你嫂子”严成林赶紧制止道。
   在严成林心中,人生的愿望如果能满足三分之一,那简直就是宠儿。再说妹妹结婚后去了夫家,自己又常在老矿变电所值班。爸爸年轻时由于长期在矿井下当矿工,身体也不咋好,家务活全靠妈和桂英支撑着,所以严成林对老婆有一份无比的感激之情。
   ……
   老矿的夜晚孤寂无聊,这些在外人眼中的青山绿水,而在这些矿工心中则叫“穷山僻壤”。红砖块修筑的平房中,星星的灯光在这山沟中,特别的显眼和渺小。打牌、喝些寡酒、吹些荤段子是大多数人解闷的方法。
   吹下口琴、看下书一直是下班后的爱好,不知为何?严成林以前的爱好,并未随时间的流逝而冲淡,工作生活中的不快,都在乐曲声中烟消云散了。
   ……
   “严师傅、你口琴吹的真好,不像其他人一样……”从技校毕业分来,跟着实习的袁小华对严成林崇拜极了。
   和袁小华一起分来实习的有五人。男生于冬林、邱江洪、任涛在红岩矿井下当电工,袁小华与吴玉茹在供电科实习,负责守主电室轻松多了。所以吴玉茹常在袁小华面前提道:“女的就是有性别优势,不然的话也会像于冬林他们一样发配去井下……”袁小华笑而不答。
   那天饭后和严成林走在五高山的小路上,夕阳从树林间探了下来,洒在两人的身上。对面山崖上的飞瀑惊起一道道虹影,晚风中树叶的声响,像一曲轻脆的笛音。袁小华是那样的青春、那样的美,流瀑的秀发抚在严成林沉郁的心上。五高山上的小径平时就没有什么人走,更不用说在这黄昏,但严成林生怕有熟悉的目光探过来,感觉秦桂英就藏在身后注视着自己。
   严成林知道秦桂英是黑色的土壤,可以蕴育生命,但缺少飞瀑的柔情;生活中桂英是乌黑的煤碳,有烈性的脾气;像一日三餐炉膛的炉火,煮熟的饭菜可以充饥,所以在家中的严成林一直很少说话。
   天还没黑透,月亮便探出了头,袁小华乌黑的流瀑,细语的呢喃……仿佛是这夜色中吹奏的温馨恋曲。那是流水与枫叶的相逢,如这尚未完全黑透的天空中,晴云与月光的交融亲吻。
   ……
   严成林从小和表弟他们在这山岭间嬉戏成长,却从未曾亲晤这山的神韵。今夜和袁小华才体会了这五高山的美,那不光是烈,更有涧水的柔情与声响。芦苇灌木织成的地毯,一扫单身楼的噪热烦闷……他们依偎在这草丛间,用芦杆轻轻地吹奏了一曲《在那遥远的地方》,飘荡在这山顶的夜空中。
   “我喜欢你成林,你不像那些煤矿工人说粗话、又没文化,知道你在家和嫂子不合。”袁小华挽着严成林的手低声说到。严成林没有回答,突然觉得刚才半亮的天空一片漆黑,也许在灌木丛中快乐的嬉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在城池中的规则;忘记了明日能否还有温暖的一日。
   红砖宿舍中的灯光在这山沟的夜色中,依旧显眼和渺小、躁烦与清幽。
   ……
   “什么?袁小华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如不是她参加这次蓝球赛,还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哦!”工人们谈论着。
   “她身体好哦!一米七的个子,快要生了还不知道怀了谁的种,居然还敢参加职工蓝球赛。把遭塌她的凶手捉住,一定要千刀万剐。全福乡的马大奎与李寡妇通奸,现在还在劳动教养呐……”胖大嫂愤怒着。
   ……
   芒溪河老码头的黄桷树下发现了一双皮鞋和一只口琴,有人跳河自杀了,虽没看见尸体。皮鞋是凤山煤矿的劳保皮鞋,死者估计是严成林,因为已经三天没有他的消息了。
   秦桂英哭的像个泪人,四姨妈两口子转瞬老了,像老码头伫倚的黄桷树,只有光秃秃枯秃的枝干、没有树叶。对岸成昆铁路传来的轰鸣划过长空,袁小华也不知去哪儿了。
   ……
   陈宇凡高中毕业后正好碰上恢复高考,成了矿里的第一位大学生,师范学院毕业后留在县城里教书。以前表哥就无数次地鼓励他,一定要走出大山,别像他一样耗尽在这老矿中。
   ……
   “施主、我是缘性……”那僧侣毫无表情,、冷冷的答复,像空灵中敲击木鱼传来的沉闷响声。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陈宇凡不想再印证什么。也许严成林、袁小华、包括表嫂秦桂英以及自己都会找到各自的归宿,不论好与坏、生还是死。多年来心中的表哥不会死,虽然当年自己把口琴,扔在了芒溪河怒涌的浪涛中,但悠扬缠绵的琴音,就像流瀑撞击山崖的清音,至今仍存在。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口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