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情歌
作者: 一亩田满行诗
时间: 201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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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时常在我的服装摊子的衣服堆里,悄若无声地走回从前,走回酸涩又快乐掺杂的那些日子。 在我十岁那年,一件不该过早发生的事,在我眼前发生了
摘要:我时常在我的服装摊子的衣服堆里,悄若无声地走回从前,走回酸涩又快乐掺杂的那些日子。
(一)
我时常在我的服装摊子的衣服堆里,悄若无声地走回从前,走回酸涩又快乐掺杂的那些日子。
在我十岁那年,一件不该过早发生的事,在我眼前发生了。
它的突然和它的迅猛恰如一场不期而遇的可以灭顶的暴风雪;它让我倍感这个世界马上就萎缩了一大截;它让我倍感茫然,在我到处都充满着童雅的思想中,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这个不争的事实。
雨辰的妈妈,是我近乎生母的云竹婶子,她,死了。
在夏日某个令人酷热难耐的晚上,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她的身体和整个面部,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原型。瘦弱得枯黄的就像一根深秋里在风中孤独摇曳的草。仿佛一根小小的火柴就能立刻结束了她的一切似的。
云竹婶子,她不能说话了,就如同一台柴油机那样,耗尽了油料,剩下的只有在原地极富耐心的等待了。等待主人为它补足了油料,然后重启它的渴望。
然而,云竹婶子不是那台机器。她是人。
我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心痛地默默注视着云竹婶子。我能看出她无力的眼神里,还保留着她太多的渴望。在她临近诀别的世界她的周围如冬日雪花那样,慢慢地飘摇飘摇,滚落。
让我始料不及的是,那个酷热的晚上,就是我和我亲若母亲的云竹婶子永别的日子。
他没给我留下只言片语,就那么轻若柔风的走。那年我母亲告诉我:云竹婶子才三十三岁。
云竹婶子的女儿,我的邻家小妹,雨辰,才四岁。
雨,敲打着窗棂,亲吻着绿色的富有生命的大地,同时,带来了所有村人淌血的叹息,还有还有雨辰撕心裂肺的哭叫里对母亲的思念。
我看看雨辰穿着孝衣一个人在角落里孤独,无助的样子,心,一次又一次地被该死的纠结,折磨着。
我也想穿一套白色的含藏思念的孝衣,去送云竹婶子最后一程。但,还是被雨辰的父亲,佟叔,给拒绝了。
我的母亲和父亲表情沉重,严肃。他们告诉我:那衣服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穿的。
我说:我要是云竹婶子的干儿子呢?母亲和父亲望着我,他们,落泪无声。
夏天的雨,不是很大,淅淅沥沥。
我就在这雨中,一个人孤独的走向了旷野走向了云竹婶子属于她最后归宿的那个地方。
长方形的土坑被挖的很规整。长二点五米左右宽一点五、六的样子,深不会超过一点六米。
我一边擦着雨水和泪水在脸上混合的液体,一边徘徊,徘徊。
当远处送葬的唢呐生,由远而近地超这个走坑飘来的时候,我飞也似的逃走了。
我的嚎啕,是孤独的沉闷的没人知道的。
那时,在我充满童稚的胸腔里,开始拥有了“恨”,这个字。因为,医院里的医生没能治好云竹婶子的肝癌,我恨他(她)们;因为,医疗技术的落后,不能治愈顽疾,我恨他(她)们。现在看来,我的那些想法儿,有些可笑之极。
当一切又重复现实的时候,当我不在童稚用脑子可以考虑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的时候,我才知道:人的寿数人的生命是无法提前设计和违背的。按部就班,已成定局。
但,甭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在他(她)们内心的深处,总会尘封起一些一生都无法忘掉的人忘掉的事。
雨停了,到处都湿漉漉的闷热。
我踏着一路泥泞,偷偷的去了埋藏云竹婶子的地方。
云竹婶子的坟,没有正式成型。因为,必须得过了三天才可以。这是习俗。
我看着眼前像是被困兽们啃得肉的不成样子的云竹婶子的坟,泪,再次凄然而落。
我开始走进了回忆。
(二)
我爱吃云竹婶子用她那双白且细腻的小手给我和雨辰做的好吃尕的东西。比如:皮薄馅儿的饺子、两面都是金黄色的尕子儿的大饼……想来就馋得不得了。
我爱着云竹婶子那双水汪汪的透着仁爱的眸子。
我喜欢等云竹婶子的那双手有事抚摸有事轻打我的这颗大大的脑袋瓜子的同时,说:小子,你的大脑壳里装着好多好多的东西,可别让他就着饭吃了哦,好好的努力学习,考试大学,报孝祖国,你云竹婶子给你做的好吃的,就算没白白地做。
然而,我这个没用的东西最终还是让九泉之下的云竹婶子,失望了。
我没完成我的学业。客观的说,是我自己不上的,那时的自卑,征服了我的一切。但我并不觉得不好。有位大师曾说过一句话,至今还仍然清楚地记得:一个人即使没有大学毕业或者中学毕业,但是,他(她)在的道路上不懈的努力,那么,他(她)将来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就是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我重新走进了文字。我感觉,与她对视与她交谈,是如此的惬意。
后来,我支巴起了一个不大的服装摊子。开始起了从初一到十五反反复复折腾的忙忙碌碌的生活。
有一段时间,我过得七零八落。因为,我的生意亏了本儿。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
佟叔是云竹婶子的丈夫雨辰妹妹的父亲。
突然有一天,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牛皮纸信封来找我。我看见那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是否和我有关系。
佟叔抽的烟是特低劣的那样。我忙掏出自己的烟敬了过去。
“好你个臭小子,做生意赔了还抽玉溪,行啊你!”佟叔一边笑着接过我递上的烟一边这样侃我。
“呦!叔,看你说的,我知道您今儿要来,所以就备了一盒儿。拿了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了还!”
“哈哈哈。”我这句话一语双关,竟把他都乐了。
之后,佟叔告诉我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他要让我“东山再起”,说白了就是还得做服装生意。他还告诉我,他存了一笔钱,是背着我现在的新婶子偷偷积攒下来的。他知道这笔钱是到了该提取的时候儿了,所以,他没有迟疑。
看着佟叔那双闪着金光的眸子,我的泪,在心里打着转儿。我知道,我不能在佟叔面前把它弄出来。否则,佟叔会心疼的要命的。
我使劲儿地笑着,对佟叔说:“叔,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不能够接受。因为,我雨辰妹妹她更需要这个。万一哪天考上了名牌大学,那可得一大笔钱呢!”
“小兔崽子,你给我住嘴!”佟叔听完我的话,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呵斥我。
“你小子到还有点良心,我和你死去的云竹婶子没白疼你。就是不我看在你过逝的云竹婶子的面子上,你那生意还得继续做下去。要不所以人都骂你“孬种”,懂吗?”
佟叔重新做的椅子上,他眸子里的滋爱,我看了个满眼。
他从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把那子钱摊在桌子上。
“一万块,也够你周转的了。”佟叔继续盯着我。
我看见,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一张经历过沧桑的脸一张站起来是座山躺下去是条河的脸。
我一时语塞了,望着他,我的泪,终于滑落了。
佟叔孩子般的笑着,用他那双粗糙的布满硬茧的大手,拍着我的肩,对我说:人活着,得有股子霸气,还得有层出不穷的心智。否则,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一个男人。
佟叔走的时候,他带走了我的那盒玉溪烟。他说,他还要抽。
我笑了。
村人谁也没有想到,我单凌峰又能重操旧业。
我知道,也明白,如果没有佟叔的鼓励和资助,我不敢相信,我还能“重头再来”。恍若九死一生的病人。
我的服装摊子的衣服都是专供女人的。高雅不高雅的五花八门。
至于我为什么不经营男人的着装而非要主营女人的,这是有原因的。很简单,男人的衣服是单一化的,而女人的衣服则是多样化的。里面利润大的吓人。
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不大也不小的问题:我他妈的这次到底是怎么了?分到的摊子的地段是黄金地段。是板桥是宁河是苗庄子或者县外,是他妈的是。
直到现在,我还没整明白。
今天,是我们板桥镇的大集(每个月或者六)都是。我得去追集。因为,我得“活着”。其实,“活着”挺美妙的。是不?
呵呵!我他妈的到底还吹个啥?都奔三的人,还没讨到一个像模像样的老婆呢。
其实,对您说句实话:我不想讨老婆的。您说为啥?因为女人太他娘的难养了阿。有钱的时候,跟你。没钱的时候说你从娘胎里跑出来,就没长那挣钱的本事。之后呢?之后准会红杏出西墙奔东墙。小“王八儿子”准会在身上没完没了的乱爬。弄得你连气儿都喘不匀呼儿。
还是这样自由啊!老少爷儿们。
摊子支起来了,刚要美美的抽支“神仙”烟,生意就不请自到。呵呵!邪性!
在我的服装摊子前,站着两个人。
男人高而消瘦,眼神中流露着憨厚和坦诚的模样;女人中等个头,肤色白而细腻。从头顶和四周披散下来的头发,黑色被染成了金黄色,在夏日多情的阳光里,刺人眼目。我讨厌她的浓妆艳抹,更讨厌一次次用眼神勾我的样子。于是乎我不想做她的生意了。
我腻烦这种女人。
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望见他们那暧昧的程度,我知道,他们是对夫妻。
那女人袒着胸露着背浪来浪气地走进我摊子里头。我看见,她上身超低胸的连衣裙里,白白胖胖的一对雄峰,被她那紧绷的红色乳罩儿,硬是挤出一道诱人的深深的乳沟。
于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男人们,都把持不住地多瞧上几眼。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男人。
这时,那女人开了口:“大哥,这件套装多少钱?”
她的腔调儿酸不拉叽的,我听了想吐。
我望了她一眼。发现她又勾我。“呵呵!”我心想,得“黑”她几块了。这种人就得这样对付她。
为了不标准的穷臭美,她们舍得掏人民币的。
我微笑着注视着她的同时,又扫了一眼拿在手里的那件套装。
那是件奶白色的大开领的外加有丝孔的上衣。
“乖乖!碰上“肥活”啦!哈哈!”我自言自语的同时,主意已定。
“这套么,二百七五。”我回答。
看那女人对这件衣服有些爱不释手,我又补充了一句:纯冰丝的。夏天穿了它保证您爽得当了真“神仙”。再说啦,您穿上她,整个儿是一个十足的大美女。
“咯咯咯……”她痴狂地忘我地悠悠地笑着,笑够了,她对我说,“大哥,有少头儿吗?”
“有啊,没问题。看在大姐识货的份儿上,二百五不好,二百六也不好,那就二百四十块,咋样?”我大大咧咧地回答。
那女的此时向上挑了挑已经纹过了的柳叶儿眉,又灿烂地笑了笑。便从钱包儿里取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我。
呵呵!可我没有去接,还少四十元呢。
这时,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男人开了腔儿,他对女人说:“别买了别买了。那衣服太那个了。哪都露着,不好看。别买了,成不?”
我看见,女的扭过头,板了脸,气的呵呵地对那的吼叫道:“放你妈的狗臭屁。咱在过夏天,大哥。哪都露着,凉快儿。“
“今儿你敢买,我就……”
“你就什么?你就什么?你妈个逼的?同着一街筒子的人,你敢压我?你妈个逼的,三天不“料理”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不?老娘今天非买了不可了还就。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不正经的步子,朝男人扑了过去。只听“啪、啪……”地一计脆响,男人的脸马上红得就像两片红屁股。
男人不敢言语了。女人丢下四十元散钞,提起衣服,扬长而去。
哈哈哈……今天一开门就挣了一百四,好兆头,好兆头啊。
“那傻逼不识货,还装穷大方。弄你也活该!”我在心里暗骂。
在我的服装摊子前,一幕富有无奈的可笑的悲剧,就这样,过去了。我的繁华里的平静富态可掬地存在着。
(三)
拿起豁达写的《穆斯林葬礼》,刚看了半个乐章,我的“活儿”又来了。
可是,我并没有急于抬头,因为,我明白,她们在选自己喜欢的衣服呢。
剩下的半页看完了。她们开口了。
当我抬起头去注视她们的时候,娘的,心率马上就开始噌蹭噌地往上加速。
“哇噻!”原来是两位十足的大美女!
那个头儿那气质,我简直就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那感觉,让我得得可以。
“大哥,请问这件T恤多少钱呀?”有一个留短发浓眉大眼的女孩儿问我。
“四十五。”我没加半点儿考虑。
“雨辰,贵吗?”女孩儿拿不定主意地问站在她身旁的比她略高一点的留着披肩发的女孩儿。
“雨辰?哪个雨辰?”我开始在心里范起里嘀咕。
我云竹婶子的女儿我的邻家小妹也叫雨辰。可惜,云竹婶子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去世了。雨辰二十岁那年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之后,也走了。我都整整七年没见到她了。
七年里,雨辰一次家也没回过。她如今长得啥样子,我是不能勾画的。我只记得她以前的样子:浓眉大眼,有些黑瘦,不太爱说话。
我还记得,她总是独自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沉默。
那眼神,忧郁得让人感到压抑。
任凭我使出全身解数去逗她,让她开心,可是我他们的总是以失败告终。她的淡漠,就像浩瀚的大海,让我搞不清方向。
但是,我又不能不去照顾她。为此,我头痛得要命。
那个叫雨辰的姑娘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游移着。弄得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