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挂
作者: 草原白杨
时间: 2015-12-11
阅读: 232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北方的冬天,雪后的早晨,在枯树枝头,在电话或电灯线上,往往会出现一种叫“树挂”的东西,配上地面冰清玉洁的雪景,满世界粉妆玉砌的,既壮观又俏丽,仿佛一
一
北方的冬天,雪后的早晨,在枯树枝头,在电话或电灯线上,往往会出现一种叫“树挂”的东西,配上地面冰清玉洁的雪景,满世界粉妆玉砌的,既壮观又俏丽,仿佛一个美轮美奂的童话世界。只可惜,好景不常在,太阳一升,阳气上传,那些晶莹俏丽的树挂便纷纷坠落消失。
在这样一个有树挂的清晨,小任照例早早起床了,他要抢在战友前面,把营房外的积雪打扫干净。他一边挥舞着扫帚,一边吹着口哨,心情格外的好。
昨天下午,他去了营长家,帮助营长整理了半天的家务。营长太太萎在沙发上,巧舌如簧,鼓舞着小任不知疲倦。
“小任,休息一会吧。你看你一来就忙个不停,这点活我明天休息了再干吧。”
“小任,好好干,你们营长对你影响不错,嫂子再给他吹吹风,争取个指标,上个军校,或者弄个志愿兵什么的。”
小任是个农村兵,三年下来,基本上还得回家种地,弄个志愿兵,甚至上军校提干是他最希望的,一听到营长夫人这样说,更使他血脉喷张,干得更起劲。
干完活,营长夫人留下他,说要给介绍对象,让趁明天周日休息,来家里见个面。小任很犹豫,又不好拒绝,便含含糊糊地应下了。
小任来部队两年了,按规定明年就该复员回家了,可一想起农村那日子,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任就心烦。他不是怕累怕苦,而是觉得那枯燥的日子太没希望,城市生活太有诱惑力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离家的时候,父亲就说:“到部队上好好干,就是提不了干也得弄个志愿兵,农村的活路越来越窄了。”于是,到了部队,小任就拼命地表现,脏活累活抢着干,甚至把营长家的粗活儿都包了。也是很巧,营长夫人在小任他们村插过队,还在他家吃过饭呢,所以小任记得她的模样,于是机灵的小任就认她当了干姐姐。
九点,小任踩着积雪,提前来到营长家,推开院门,那条牛犊般的大狼狗便挣着绳索往前扑,见是熟人,便摇摇尾巴,嗅嗅鼻子,然后缩进窝里。小任没进屋,而是操起扫帚打扫起来。听到动静,起床不久的营长夫人推开房门,和小任客套两句,便又回屋了。
其实,小任早有女朋友了,是他中学时的同桌。他的对象叫秀丽,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人也和名字一样漂亮,就是有些腼腆,一笑两颊绯红,如熟透了的苹果。最让小任迷恋的是她特别清纯,清纯得几乎透明。记得有一次参加农忙劳动,秀丽看到一对正在交配的蜻蜓,惊讶地喊道:“快来看啊,蜻蜓背蜻蜓呢,多好玩啊!”见大家笑她,她竟然说:“你们笑什么?莫名其妙。”
为了秀丽,小任写了许多日记,其中也不乏灵光一现的句子,如:
“我多想变成一把木梳
去抚摸你如墨的秀发
我多想变成一方手帕
去嗅你肌肤的芬芳”
那是一个周六的中午,放学之后,小任骑上单车,早早来到小桥边等候,这是他和秀丽回家的必经之路。他停下车子,在石桥上踱来踱去,眼睛不停地向后方打量,心情显然不平静。上午的课上,他把一张纸条塞给了秀丽,上边写着:“我在小桥那等你,我们一起回家。”来了,终于来了。秀丽身影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蹦出来了。秀丽穿着一件粉红色上衣,远远看去,像一团漂移的火。小任心想,我会被这团火烧死的。
“上来吧。”小任跨上车子,左腿支在地上。
秀丽绯红着脸庞,迟疑了片刻,右腿一欠,坐上了后座。
乡村的小路,两旁是碧绿的青纱帐,微风吹来,唰唰作响,还送来缕缕绿草和庄稼的芳香。车子上的俩人,一个弓腰蹬车,一个正襟危坐,俩人都觉得脸热心跳。上车时,秀丽稍稍用了点力,上身不免有了接触,两人都产生了触电般的感觉,转瞬就分开了。
前面一个山坡很陡,两人不得不徒步攀爬,天气热,加上用力,小任的后背湿漉漉的。
“咱们坐一会吧。”到了坡顶,小任试探着说。
“会有人来的,快走吧。”秀丽红着脸说。
“我们去那里。”小任指了下半坡那片玉米地,见秀丽没表态,就率先推着车子钻进了玉米地。
秀丽迟疑了一下,看看附近没人影,便也跟了进去。
“秀丽,我喜欢你。”小任捉住秀丽那双柔软的手说道。
“不,不……”秀丽不知道是说不喜欢他,还是不让他抓自己的手,并使劲抽自己的手,可是被捉得更紧了,几番挣扎,不但没挣脱,反倒被小任将整个人揽入怀中,随后两人的唇相遇了,接着又分开,再一次相遇,便焊在一起,也不知谁感染谁,两人都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颤抖不止。
由于热恋,二人成绩急剧下滑。本来,他们学习都挺好的,在全年级也是头几名,考个大学把握还是挺大的,可是现在,他们的心思咋也回不到功课上了。
前景黯淡,每当二人亲热的间歇,就会叹气。
“去当兵吧。”秀丽怂恿他说,“也许能提个干,或转个志愿兵什么的。我等着你。”秀丽把自己的命运也捆在他身上。
“我舍不得你。”小任抱着秀丽说。
“傻瓜,有点出息,眼光看远一点行不?”
结果,小任当兵的事真还成了,入伍前,家里还为他们举行了订婚仪式。
……
扫完雪,小任进了客厅,和营长夫妇边聊天边等待。稍许,门帘一挑,一个衣着入时,身材苗条的女子走了进来,干姐马上介绍道:“小任,认识一下,这是我表妹,叫玉珍,在百货商场工作。”
小任马上站了起来,“奥,我们见过的,我是营长的部下。”
“今天是休息日,又在家里,没什么营长团长的,你们随便聊。”说着,营长站起来,走向卧室。
“德行。”夫人冲着丈夫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接着对两个年轻人说道:“今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们以前见过,那就更好了。我看你俩挺般配,条件都还合适,把关系往好了处。小任虽然服役,再想办法弄个志愿兵,我就负责给你们办婚宴。但话要说在前头,感情的事我可包办不了,要靠你们自己。我去做饭,你俩接着谈。”说完,就下厨房了。
小任常来营长家干活,自然和玉珍见过,只是没说过话。秀丽把他的心占得满满的,他没兴趣注意其他异性。昨天,干姐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他鼓了半天勇气,最终也没敢拒绝。晚上,他睡不着,反复折腾,搅得大家也睡不安宁,战友们骂他,班长甚至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
从心里说,他离不开秀丽,那份感情,太刻骨铭心了,他咋会接受别人呢?可是他又怕得罪干姐,得罪营长,要是那样,志愿兵的希望就没影了。于是,他就糊里糊涂地踏进脚踩两只船的游戏。
这一天,他们在营长家吃了饭,还在外边看了一张电影,临别,还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农村”这两个字在小任心中留下太深的烙印,也多次让他蒙受耻辱。有一次逛公园,战友带了一架照相机,小任说我给你拍两张吧,这本来是好意,可那城里来的战友却说,拍什么拍,弄坏了赔得起吗?你个农民!还有一次,是在新兵连练匍匐前进时,他的体位总是比别人的高,纠正了几次也不成,气得教官大骂:“真笨,简直像头猪,屁股撅那么高干嘛?你以为这是在庄稼地里拔草啊!”为什么老拿农村说事呢?你们就那么瞧不起农民吗?从那时起,他的想法就越来越强烈,要做一个城里人,要比城里人更优秀。
二
冬去春来,小任和玉珍的关系已发展到新阶段,小任几乎爱上了玉珍,要不是秀丽常来信,几乎把她忘掉了。
又是一个周末,小任把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脚下的皮鞋也擦得油光铮亮,刚洗的头发还打了油,人又添了三分精神。来到玉珍宿舍门前,室内已亮了灯,他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答,便推门而进,迎着走过来的玉珍,张开双臂,紧紧抱了起来,紧接着,二人的唇便做成个“吕”字,小任那不安分的手也开始在玉珍衣服里游动。开始时,玉珍还“不、不”地拒绝着,不久便失去了抵抗力,两手也不由自主地作着回应,柔软的腰身不断地扭动,喉咙里还发出娇柔的哼哼……当她的衣服被剥得剩下最后一道防线时,玉珍似乎想起了什么,拼命地抵住小任的双手,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此时的小任已被荷尔蒙刺激得近乎疯狂,哪里还刹得住闸,他奋力挣脱玉珍的双手,扯掉玉珍的内裤,将自己的尖兵挺进到玉珍的领地……
得到满足,小任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坐立起来,拉起玉珍,床单上果然一点红色也没有,他的大脑一下子就变得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玉珍问道。
“你自己清楚!”小任语气很重,还顺手推掉了玉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玉珍转过身去,给小人一个后背,接着便发出“呜呜”的哭声。小任不为所动,他满脑子都是被欺骗的感觉,他恨玉珍,也恨营长夫妇,把这盘剩菜给他吃。他默坐了一会儿,头脑稍冷静,便开始穿衣服。看到小任穿衣服,玉珍停止了哭泣,待小任下地穿鞋,要去开门那一刻,她突然跳下地,跪抱着小任的双腿,哭着说:“求求你,先不要走,听我把话说完。”看着泪流满面的玉珍,小任不免动了怜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没打算瞒你,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可一直没来得及。”
玉珍站起来,用小任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眼泪,开始了诉说。
“我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没事干,别人就介绍我给营长家当了保姆。要说亲戚,我们关系很远,早已出了五服,不过我们一直处得很和睦,也很随便。去年九月十六,这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给姐夫过生日。那天表姐夜班,吃完饭就匆匆走了,姐夫仍在喝酒,我便在旁边看电视,等待收拾。这时姐夫把我叫过去,给我倒了一杯酒,说我帮他们这么久,很辛苦,要敬我一杯酒,表示感谢。我实在推不掉,便喝了下去。长这么大,那是头一次喝酒,当时呛得半天喘不过气来。等我呼吸平稳了,他又说,今天生日,本想好好喝点,可惜没人陪,让我陪几杯,哪怕沾沾唇,意思意思也行。看他那么诚恳,那么可怜,又是过生日,不好意思扫他的兴,加上他三番五次的恳求,便坐在旁边陪他喝起来。其实我没喝多少,每次就是沾沾唇,呡一小口而已,可最后还是醉了,就在那晚上,我被他……”说到这,玉珍的泪又流了出来。
“这个王八蛋。”小任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骂道。
沉默了一会儿,玉珍边穿衣服边说:“当时,我想寻死,可是他死死看住我;我想告发他,他苦苦哀求,说自己喝多了,一时糊涂,求我饶了他。还说他的前途,他的小命全掌握在我手中,我要是一告,他就彻底完蛋了,这个家也完蛋了。我哭了半天,冷静一想,已经这样了,把他告进监狱,我也身败名裂了,谁也没好处,想一想也就只好忍了。”
“他后来没再缠你?”
“没有,我也加强了防范,尽量不单独和他在一起。”
“唉……”小任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我咋这么倒霉,偏偏遇到这种事。”
“我知道,女人的贞洁对男人很重要,所以我不勉强你。我爱你,也得到了一次,我知足了。你就是踹了我,我也不恨你。”
见玉珍说得这么动情,小任也动了恻隐之心,扶着她的双肩说道:“这事虽不怪你,但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真没法接受,你让我回去想想。请你理解。”说完,放下手臂,扭身走了出去。
三
半月之后,小任又出现在玉珍的宿舍,四目相对,四道火花相撞,两个受煎熬的心又融化在一起,二人又紧紧搂抱在一起。喧嚣了一天的小城,格外宁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如归巢之鸟,享受着家庭的温馨,只有挂在树梢的月儿,透过玻璃,偷窥着二人的亲昵和甜蜜。
“我怀孕了。”一日午后,在公园散步,玉珍表情复杂地向小任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小任惊愕,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做了检查,大夫告诉我的。”
“能确定吗?不会是医院搞错了吧?”小任还心存侥幸。
“应该不会,我的那个已经四十多天没来了。”
沉默,俩人都不再说话,脚漫无目的地向前移着,人却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地上,零零落落地撒着杏树的花瓣,杨柳在春风的吹拂下已吐出新绿。远处,孩子们在滑梯上下欢笑着,在假山的栈道上追逐嬉戏着。树林的枝缝间,透出一对对相拥相抱、相亲相吻的身影,只有小任二人,仿佛初识。
“你打算咋办?”小任先打破了沉寂。
“我,我想生下来。”玉珍难以掩饰脸上的幸福自豪。
“可我们还没结婚,没有房子,没有……”小任急得不知说啥是好。
“我不管,我就要生。”玉珍抱起小任的胳膊撒起了娇。
小任不敢说话了,他不敢承诺,也不能否定,就好像手捧了两个烫手山药,一个是玉珍,一个是秀丽,放下哪个都良心不安。
四
连日来,秀丽一直受着失眠的折磨。小任两个多月没来信了,其实,早在半年前他的信就少了,由原来的一周一封,减为两周一封,现在,干脆两个多月没信息了。开始,秀丽善良地以为,他部队上忙,不要影响人家进步。现在又想,是不是给他压力太大了,提不了干,转不成志愿兵,没脸给自己写信了。想到这,她毅然决定,到部队去看他,如果真是这样,咱就复原回家,现在农村变好了,一样可以过好日子。咱给国家服了三年役,就是不提干、不当志愿兵,照样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