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

　　 佛家五戒律里第一条文：戒杀生。世相里亦有“爱惜飞蛾纱罩灯”的经典做派的说辞。
　　 如此论开来，俗世人要笃信佛缘，又贪恋肉香，岂不是很难抉择？当然，事实并不是真的这么糟糕。佛教之所以盛行，源于佛教善于亲近世人，与时俱进。
　　 曾在一部《佛天花雨》的书里读到关于杀生戒的释义：一曰，不可亲自操刀；二曰，不可唆人杀生；最后说，不为亲眼所见杀生。也就是说，桌上碟中餐还是可以享用的。这倒是和一则故事里提到的一位大和尚吃鸡蛋的事迹有几分相似了。大和尚只是默诵几句：天地混沌一壳包，也无皮骨也无毛，老僧带尔西天去，免在人间受一刀，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大快朵颐了。
　　 当然，不仅是佛教弟子如此这般作为，世俗里也有一部分人对杀生常怀敬畏之心。只是，止不住舌尖的贪念而已。
　　 记得小时候，看村里的人在过春节时，宰杀家畜之前，主人家都是要拜祭天地，祷告一番的。其时，小小的我，不甚了了，为什么要煞有其事的摆设香案，燃起烛火，夫妻双双朝北跪拜叩首。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他们当初做的时候，样子也算虔诚的。只是那待宰的家畜仍然是歇斯底里的哀嚎，然后是被人扑哧一刀，而后，咽喉处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未曾完全断气的尸首依然倔强的扭动……
　　 近些年，很少见有人家还会在过春节时再宰杀家畜，兜售给村邻，以图多赚些钱的做法了。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到集市上买些回来，方便多了。只是，不知道，那些专业做卖肉营生的人，在开宰之前也会摆设香案，祷告一番么？
　　 不祷告恐怕是心灵容易不安的。
　　 有一次放学归来，路过一户人家门口，见他家宰杀一只大鹅时，一刀下去，无了头的鹅，竟然挺着血淋淋的颈跑将开来。年少的我，见此情景，究竟觉得甚为恐怖。
　　 所以，每次看到家里来客人，母亲要杀鸡招待客人时，都要念叨我早已耳熟能详的说文：鸡，鸡，你莫怪，你本是餐桌上的一道菜……我是不敢窃笑的。
　　 有一次，姐姐一家回来做客，母亲让姐夫把捉好的鸡给杀了。我估计，姐夫没有念叨杀鸡时所需默念的开场白，看他笨手笨脚的把鸡给宰了，往地上一扔，本该扑棱几下才可以蹬腿咽气的鸡一动也不动。母亲见了，甚是不乐意，说这鸡咋不动弹几下，一定是觉得冤。
　　 后来，有一次，我就此说法专门向一位知识面比较广的本家伯父问了是否真的。他说，把鸡放完血后，鸡能在地上再折腾几下是为了活血，做出的鸡肉口感较好。
　　 然而，从小耳濡目染的思想已是根深蒂固，敬畏之心，很难轻易改变。
　　 所以，我第一次被迫拎起菜刀宰杀一只鸡时，尽管心里默诵了几遍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杀鸡祷词，拎菜刀的手依然瑟瑟发抖，看到鸡的喉管在刀刃上滚左滚右，鸡都掉了眼泪，我真想放弃。抬头看看家人期待的目光，我又假装蹭蹭了刀刃。这次刀刃终于碰到鸡血了，忙提着鸡腿，使其滴血在碗里。然后，朝地上一扔。嘿嘿，奇迹出现了。被杀的鸡竟然站立起来，围着院墙跑了。我和家人撵了好一会才又捉住。
　　 实在是下不去刀啊！我索性拎着鸡，找到邻居老哥，才给彻底搞定。
　　 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热衷素菜进食（比如，青椒土豆丝这一款菜啥的），可能与年少时的经历有些关联。
　　 如今谋生在外地，不得不去逛菜市场时，看那些现场宰杀生猛海鲜的场景，仍是心存敬畏。
　　 像卖鱼的摊主，会拿一把钢丝刷重重的击打鱼的头部，然后刷卸鱼鳞……
　　 宰杀黄鳝的人，很创意的把鳝鱼的头往钉在小木板的钉尖上一揿，从鱼颈处横开一刀，再竖拉一次，平刀起骨，一气呵成。那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庖丁解牛和游刃有余这般的成语和故事来。不过，先前，老家乡村里的牛是农家耕地的主要助手。所以，未曾目睹宰杀牛的场景。
　　 当然，也不想看到那血腥的场景。重大的使命，还是让心脏功能强大的人去完成吧。活在滚滚红尘里，做不了怒目的金刚，也做不了低眉的菩萨。且在禅语里寻一两句可以使心灵安顿的句子，继续过凡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