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老牛
作者: 申欣雨
时间: 201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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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是个秘书,一般给领导当秘书,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干几年,不管能力大小,领导好赖都能给安排个职务。可老牛就没这运气,他从大家管他叫小牛开始,一
摘要:老牛是个四川人,他用手挠挠稀疏的头顶,若有所思地说:“要说这提拔的事情吧,也是怪复杂的噻?真得很难搞懂哎,鬼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老牛是个秘书,一般给领导当秘书,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干几年,不管能力大小,领导好赖都能给安排个职务。可老牛就没这运气,他从大家管他叫小牛开始,一直干到了大家都呼他为老牛,末了,不但没有被提拔,反而给调到了工人岗位上,让他直接到后勤看澡堂去了。
这就是问题了,朋友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奇地问,“老牛,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领导这样对你?”老牛是个四川人,他用手挠挠稀疏的头顶,若有所思地说:“要说这提拔的事情吧,也是怪复杂的噻?真得很难搞懂哎,鬼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朋友又问:“老牛啊,好赖你在机关干了这多年,也该懂得些人情世故,当今这世道不那个怎么能行!”朋友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出点钞票的样子,然后说,“做人也不能太小气,该给领导送礼还是要送的啊?”
“谁说不送了啊?有次领导的老娘过生日,我见大家都没送礼,我就送了一条鱼的吗!”然后老牛又说,“送鱼也不顶事情的噻,你知道的,领导还是蛮清廉的噻,硬叫主任把鱼给我退回来了,给我的时候那鱼都有些味道了,弄得我好没面子啊!”
听到这里,朋友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笑说:“不管怎么说,也不管礼轻礼重,总之,给领导多套套近乎是不会吃亏的呀,是吧?”
“那是,那是,这些我还是晓得的,给领导套套近乎是不会吃亏的。不过光套近乎也不是很好使的噻,还必须把工作干得呱呱叫才像回事情的吗!”老牛说。
“那你工作领导还满意吗?”朋友问。
“工作吗,那是没得说吗,我还是蛮能干的噻!我写的稿子那可是一顶一的好!”老牛很自信地说。
“那么说,你写的稿子领导很满意了?”朋友好奇地问。
“满意,怎么不满意啊,不过你是知道的,就是我写得再好,领导也还是要改改的是吧?,领导吗,水平还是有的噻!”
“那肯定的,要不怎么是领导呢!”朋友笑笑说,“不过领导改也是对的,你又不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一下子全部猜中领导想要讲什么?领导改是改,只要改的地方不多,就算你写得有水平。你说对吧?”朋友说。
“其实,给你说实话吧,”老牛把手握成了个小喇叭,放在朋友耳朵上,悄声地说:“其实领导的水平也就那样,一次,我给他写了一篇讲话稿,他竟然把我给他写的几个小标题全改了,”老牛说完,撇撇嘴,挤挤眼,不屑地说:“看来领导的文字水平也不咋地!”
“怎么了,改得不好吗?”朋友问。
“好什么?我看他改得小标题有的长,有的短,都是些大白话,既不合辙押韵,也不对仗工整,总之,没我写得好。可是,为了对工作负责,也对领导负责,后来我就又把领导改过的小标题改了回来,后来我就把讲话打印成了文件,后来就把文件发了下去。”老牛说。
“后来呢?领导看了怎么样?”朋友问。
“后来我就不写稿子了,当时,厂里的稳定形势非常严峻,群访事件频频发生,领导就调我到了信访办,搞起稳定工作来了。”
“当科长了?”
“没有,当科长倒好了,是信访干事,就是接待一些上访的群众噻。”
“哦,是这样。”朋友看着老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在信访办干了?”朋友又问。
“要不说呢,这人也是噻,越是好心唉,越不得好报!”老牛有些愤懑地说。
“为什么?”朋友问。
“你看哎,咱好赖也当了好多年秘书噻,不是吗?抓文识字的,对吧?再说了,当秘书认得的字总会多一些的噻?要怪就怪咱太爱咬文嚼字了,这不就坏菜了噻!”老牛不无后悔地说。
“怎么它就坏菜了?”朋友有些纳闷。
“怎么坏菜了?”老牛似乎有些兴奋地说:“那天开全厂干部大会,领导讲话读错了字。”
“读错了什么字?”
“读错了什么字?我跟你讲噻,那可是个关键的字,全厂干部可都在场噻,领导竟然读错了,当时我的脸上都替领导臊得慌!”老牛说得很兴奋。
“有那么严重?”朋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老牛。
“有那么严重,你竟然说有那么严重!领导把阐述的‘阐’chan阐,竟读成了‘阐shan’听起来好像是(扇)述,你说笑话不笑话,全厂干部大会噻!”啧啧,老牛撇着嘴。
“那又有什么?”朋友说。
“有什么?对了,我们办公室主任也这么说。你知道,他在辨别字上的功夫可是很强的噻,别说错别字,就是文字中点错一个标点儿,他都能给你指出来,可他却说领导没有把字读错,他说不光领导没有把字读错,他自己也是这样读的,把‘阐述’读成‘扇述’你说气人不气人!”老牛说。
朋友看着老牛无奈地笑笑。
“不过,这也就是你们的水平。”老牛继续说:“领导可不是你们这水平!”
“领导是什么水平?”朋友问。
“什么水平?我跟你讲啊,散了会,我就在领导的办公室门口等着领导,领导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拿着讲话稿,高高兴兴地过来了,看来领导觉得自己的讲话很成功,一脸高兴的样子。这时,领导看到我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就问,“老牛,找我有事?”
“有点事。”我赶紧说。
“哦,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个人的事?”领导关心地问。
“我说工作上的事吧。”
领导一下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我半天:“那你说吧?”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想说的是,是……”
“不要不好意思,要大胆地说!”领导鼓励我。
“刚才你在会上读错了一个字。”我说。
“哦,读错了字,读错了什么字?”领导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把阐述的(阐),chan,读成了(阐shan)扇述,其实,这个字应当读做阐的,他的发音是chan阐述。”我纠正着领导说。
“是吗,应当读chan阐吗?”领导追问道。
“嗯,是的,应当读chan阐,这样读就对了。”我笑着说。
“噢,我知道了,那么说这个字我读错了不知有多少年了?我从参加工作就把他读做(扇述),你要不给我纠正过来,我还不知道错到什么时候呢!真的很谢谢你啊老牛!”领导真诚地对我说。
“看看,看看,这就是领导的水平,多么的谦逊!”老牛骄傲地说。
“也是啊,你这对领导来说,也算得上一字之师啊!”朋友略带嘲讽地笑笑。
“可是,可是,问题还没有完。”老牛又有些生气地说。
“怎么还没有完,又发生了什么?”朋友问。
“又发生了什么?”老牛更加神秘地说,“领导又读错字了!那可是个很严肃的会议。”
“什么严肃的会议,有那么可怕吗?”朋友问。
“你说有那么可怕吗?那可是传达邓小平南巡讲话的重要精神啊!”老牛一脸严肃地说,你说重要不重要?”
“那可是重要,”朋友说。然后朋友又接着问:“那领导又读错什么字了?”
“还是那个字,领导把阐述的(阐)chan,又读成了扇述,我听着那个别扭啊!”老牛摇摇头。
“那又有什么?”朋友有些不理解地问。“不就是读错一个字吗?有那么大惊小怪!至于吗?”朋友说。
“至于吗?要是你读错了也没什么,别说读错一个字,就是读错十个字也没什么,因为你毕竟是个一般的群众。可领导就不一样了,领导就不能读错,领导得有水平是吧?领导得和咱老百姓不一样是吧?领导发出的声音,从小的方面说是代表着组织,从大的方面说那可就是党的喉舌,怎么能读错字呢?”老牛皱着眉头,他的面目表情显得很认真。
“那倒也是。”朋友附和着老牛说,“领导读错了,那你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散会后,我就在会议室门口等着领导出来,领导很有派头,他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文件,正在和一个女科长说话,我可是等了他好长时间的噻!”老牛说。
“等到领导了吗?”朋友问。
“等到了,领导笑眯眯的,看来领导很高兴。”老牛说。我迎着领导走过去,我说:“领导好,你那个(阐)字又读成了(扇)字了?”
领导说:“是吗?我还是读成了(扇)吗?扇述?”
“嗯,我听得很清楚!”
“哦,是这样,那我一定是又忘了,我应当好好地再记记,谢谢啊,老牛!领导一边走,一边读着那个阐述的(阐)字,chaan,阐述的阐……”
“看来领导还真是谦虚!”朋友有些佩服地说。
“嗨,你可别说,可能是领导岁数大了,在一次会议上他又把‘阐’字读错了。”老牛有些无奈地说。
“怎么又错了?”朋友问。
“就是嘛,我就纳闷了,一个简单的‘阐’字,怎么能老是读错噻!”老牛说。
“也许是读顺嘴了,也许是工作太忙,一忙起来,就把那个字的发音给忘掉了。”朋友说。
“好像是吧,那天领导真得是很忙噻,还有上级的领导也在会场。”老牛清了清嗓子接着又说,“那是评议领导班子大会,领导在台上作领导班子的述职报告,他讲着讲着,就又碰到了那个阐述的阐字,把阐述的‘阐’字,又读成了‘扇’字了,我都忍不住要笑出声了。可后来,领导好像发现了自己又读错了,就又重读了一遍,改成了‘阐述’,可是,他一会儿‘阐述’,一会儿‘扇述’的,把述职报告讲得结结巴巴的,我发现他的头上都冒汗了!”老牛有些兴奋地说。
“那能不出汗吗?本来读得挺顺溜的,一个字改来改去的,叫谁也得出汗!”朋友说。
“你不知道噻,那更可笑的事情还在后边!”老牛说。
“什么事情?”朋友问。
“这个阐述的‘阐’字,领导读错也就罢了,我发现这个字不仅我们的领导读错,上级来的大领导也读错了。”老牛说。
“上级领导也把阐述的‘阐’字读成了‘扇’扇述吗?”朋友问。
“是啊,要不就说噻?我们领导讲完话后,上级来的大领导就开始总结发言了,在发言中,他也把阐述的(阐)字,读成了(扇)扇述,你说领导怎么都把阐述,读成(扇)述呢?真是不可思议!”老牛说。
“也许是习惯吧,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大家都明白,不就结了!”朋友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说也是噻,要是基层领导也就算了,有情可原,毕竟是基层干部噻!那你们上级来的大领导都读错,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噻?”老牛说。
“那你又能怎样呢?”朋友说。
“能怎样?民主评议领导班子,那是评议领导班子的整体工作能力和水平,也包括领导干部的能力和水平,字都读不对,可想这能力和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噻!”老牛忿忿地说。
“不就是读错一个字的发音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啊?!”朋友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要是不知道吧,也就算了,读错就读错了噻,你看,咱在现场,又发现了领导读错了,而且不是一个领导读错了,是上级来的大领导也读错了,咱得为领导着想噻,这次你要是不给领导指出来,说不定下次在哪个重要的场合又读错了噻,那不是对领导不负责任吗?”老牛振振有词地说。
“这倒也是啊,那你怎么办?”朋友问。
“怎么办?我也是有顾忌的噻,为这事儿我的思想也激烈地斗争过,是给领导指出来呢?还是不去指出来?你看我们办公室主任明明知道领导把‘阐述’读成了‘扇述’,都不去给领导纠正过来,我为什么要去?可思来想去,最后我还是决定给领导指出来,因为领导经常要开会,开会有不同的场合,如让领导还这样把‘阐述’,读成‘扇述’这样扇述、扇述的,那不是叫别人看领导的笑话吗?想到这里,我就再次向领导的办公室走去。”老牛有些坚定地说。
“那后来呢?”朋友迫不及待的问。
“我敲门进到领导的办公室后,领导正在给上级来的大领导汇报工作,我怕耽误领导的时间,我给领导说,就说一句话我就走。领导看着我,我说,‘领导,今天你那个‘阐’字又读错了,不但你读错了,这位领导也读错……’”
领导赶紧捂住了我的嘴,说:“老牛,老牛,咱出去说,说着领导就把我给推了出来。”到了门外,领导严厉地对我说:“老牛,你怎么了?嗯?三番五次的,嗯?你到底有完没有,嗯?!一个‘阐’字,你到底要让我怎样啊?嗯!我在给上级领导汇报工作啊,我的老牛!”
我听领导在汇报工作,我赶紧说:“领导,我错了,我不知道你在汇报工作,那好,我走,我走。”我就知趣地走了。没过几天,我就到后勤科报到了,从此,我就成了一个看澡堂的工人,再也没参加过全厂的干部会议,至于领导后来读错没读错那个字,我就不知道了。
朋友看了老牛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说:“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