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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魂水韵

作者: 塬上草 时间: 2015-12-09 阅读: 119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你说那馍饭不吃不中,那广场舞不跳就活不成了?”丹霞她男人刘冰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说。  “那馍饭不吃不中,广场舞不跳也不中,一样是物质,一样是精神,

摘要:一群追求新生活的山里人,带给人们的是山之魂水之韵的美与享受。 “你说那馍饭不吃不中,那广场舞不跳就活不成了?”丹霞她男人刘冰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说。
   “那馍饭不吃不中,广场舞不跳也不中,一样是物质,一样是精神,啥都少不了!”丹霞拉着音箱就要往外走。
   “就你那臭理论多,又是物质,又是精神,都是跟上城里人瞎哄哄!”刘冰嘴里还嚼着饭,说话就含混不清。
   “兴城里人洒乐,就不兴农村人洒乐?时代不同了,城里农村都一样!”丹霞说着就拉着音箱出了门儿。
   刘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丹霞,无奈地摇摇骶脑(头)。
  
   一、
   说起丹霞跳广场舞,就不能不提到清溪村里的三姐妹,一个是丹霞,一个是红桃,还有一个就是杨美。这仨媳妇年龄相仿,平均年龄45岁,娃儿、闺女也都大了,在外地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除了丹霞,红桃跟杨美俩人的男人也在外地打工。现如今,大部分土地都包给愿意种地的人家了,个人留下一星半点儿,一部分种点玉谷、大豆之类的杂粮,作为细粮的搭配,另一部分种些韭菜、萝卜、白菜之类的,自个屋里种的,耐吃,放心!
   地里活不多,屋里活也是三下五除二就拨拉了。常言说,人不可一日无事。没事儿干,就得寻个营生消磨时间。女人家,不吃烟,不喝酒,仨人一聚齐,就聊天,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男人在外头偷吃嘴儿(有外遇)了,谁家女人在屋里勾引男人了;谁家闺女寻了个好婆家,谁家娃儿说了个漂亮媳妇。一开头,还津津有味儿,时间一长,话题没有新内容,有时候难免就感觉死寡无味儿,于是就变个花样
   ——打牌。一早一晚,或者是农闲时节,这三姐妹就聚在一坨打牌。打牌要四个人,经常是三缺一,三姐妹老是为寻不下合适的牌友伤脑筋。有时候,好不容易凑够了一桌,那个临时凑来的往往不是手臭,便是牌技不佳,弄得打牌的气氛不甚和谐。
   才开始打牌那阵儿,只赢玉谷粒儿;时间一长,又觉着赢那个没意思,就一毛两毛的来;再后来,又感觉一毛两毛还不过瘾,就三块五块上,到后来干脆来大的,十块二十块,这家伙刺激,一打一个通宵。红桃跟杨美的男人不在屋,没人管教,可以信马由缰,不受约束。丹霞可就不中了,连着两回后半夜叫刘冰逮个正着,俩人还拌了嘴,闹得家庭都不合了。红桃跟杨美感觉这样怪对不住丹霞和刘冰两口子的,三人决定洗手不干了。好一阵儿,三姐妹在屋里头闲得干着急,就寻思着有个新营生,又健康,又高雅,又受喜欢。
   啥都不干在屋里闲得慌,仨人就约好,结伴儿进县城逛逛,散散心,开开眼,顺便再拾掇点便宜货。她们在县城停了三天,没想到,一进县城就有了新的发现。
  
   二、
   丹霞跟红桃、杨美坐着大班车,来到洛水县城。在一家小旅社登记住下,是个三人间的。
   “坐车真乏人!”红桃把手提包往床上一扔,顺势就倒在床上。
   “可不是咋哩,比锄地、担水还乏人哩。”杨美坐在床边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稍微歇息一会儿,咱就去喂肚子,然后寻个澡堂好好洗洗。”丹霞一咕噜睡倒在床上。
   “丹霞的主意好,先喂肚子,后享受!”红桃说。
   “批准!”杨美正儿八经,像领导一样的口气逗得丹霞跟红桃吃吃笑。她俩一笑,杨美也忍不住笑起来。
   到饭馆里吃了混沌、蒸饺,三个人又来到小旅社旁边的清泉洗浴中心,美美地洗了个清爽澡,然后跑商场,逛超市,到后晌,一个个乏得腰酸背疼,回到旅社又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三姐妹在路边的夜市上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转大街没意思,走,到广场转转去!”丹霞提议。
   “就是,听说广场一到黑儿里可热闹了!”红桃说。
   “通过!”杨美又用领导的口气表态,逗得丹霞跟红桃又笑,还夸杨美真有领导的架势。
   三个人厮跟(结伴)上来到县城洛苑广场。嘿,好家伙,大大的广场上,人可真不少,有散步的,有扭秧歌的,人数最多的要数广场舞了,分成几摊儿,一摊儿少的百十人,多的都有好几百人哩!
   “呀呀嘿,这多人跳广场舞!”丹霞惊叫。
   “可不是咋哩,以前光在电视上看过,说中国大妈都在跳广场舞,今儿算是开了眼界了!”红桃说。
   “这阵势,老厉害哩!走,过去看看。”杨美说着,步子就快了起来。
   三个人来到一个跳广场舞的大方阵前,看那跳舞的,女的多,男的少,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个个又是蹦又是跳,腿跟胳膊不停地运动着,个个都是一脸的陶醉,就像喝了美酒一样,沉醉其中。
   “光立着看人家跳,多不美,要不咱也跟着遛一遛?”红桃说。
   “咱也不会呀,遛错了,老怪!”丹霞说。
   “那有啥怪不怪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学习一下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杨美说完,先跟着前面的人一招一式地遛起来。丹霞跟红桃也试着踢踢腿,扭扭屁股,摆摆手。一开始,这三个人总是慢半拍儿,丹霞嫌怪,就停了下来,再看看杨美和红桃跳得很是投入,就又跟着跳了起来。
   跳了大概不到俩钟头,音乐停了,跳舞的男男女女四散离去。
   就在回旅社的路上,杨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
   回旅社的路上,杨美说出了她跟着遛广场舞以后产生的一个新想法。
   “咱这回来城,没有白来!”杨美说。
   “咋说没白来?你又有啥鬼点子?”红桃说。
   “就是,就你心里窟窿多,快说说又有啥好事儿?”丹霞说。
   “我只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中不中,说出来你俩给参谋参谋。”杨美说。
   “啥想法你就说吧,不用恁小心谨慎,都是自家姐妹。”红桃说。
   “啥中不中的,说出来先听听。”丹霞说。
   “那我可说了啊!我想呀,咱这回回去在咱村里也跳广场舞,咋样?”杨美没有底气。
   “咹?跳广场舞?咱那小山窝窝,哪有广场?还跳广场舞!”红桃很吃惊,也很怀疑。
   “名儿叫广场舞,不一定非得在广场上跳,院子里头,村子里的麦场上,都中!”丹霞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丹霞,你说得对,广场舞不一定都在广场上跳,再说,咱们山里人,一没广场,二个也没有城市里恁多人,十个八个,三十二十个,也不需要恁大的广场。”杨美支持丹霞的观点。
   “要照你俩这一说,也有道理。可是咱乡下不兴跳舞,真跳起来,还不叫人家笑掉大牙?”红桃又有了新的担心。
   “老思想!都啥年代了,还恁封建。干啥事儿,总要有个第一,这第一步走出去了,也就不是啥新鲜事儿了,如果老是没有人敢走第一步,那社会还能往前走?”杨美很像领导讲话。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是咱那里山大沟深,人的思想本来就落后,咱出这风头,不怕人家骂咱吃饱了撑得慌?”红桃依然担心。
   “要是怕人骂,啥事儿也弄不成,咱跳舞,不伤君,不害民,怕谁骂?我看总比打牌赌博强十倍!”丹霞信心满满。
   “丹霞,这回你算是说对了,咱跳舞文明又健康,怕啥?我看不如这势,眼蒙时下咱屋里也不太忙,既然来了,咱就多住两天,明儿天黑咱还到广场去,寻个跳广场舞的师傅给咱培训培训,学会了,回的时候咱顺便买个音箱,再让师傅帮咱弄几个跳广场舞的曲子,咱回去就开始跳,咋样?”杨美很激动,先举手。
   “我看中。通过!”丹霞举手。
   “我也没啥意见!”红桃也举起了手。
   三个人全票通过。回到旅社,她们又为跳广场舞的事儿谋划了好一阵子,准备明儿个天一黑,就到广场上拜师学习广场舞。
  
   四、
   三天后,杨美,丹霞,红桃三个人在村口下了班车。下车的时候,杨梅跟丹霞还抬着一个一米来高的纸箱子,三个人说着话就进了村。
   “哎呦,逛县城回来了,还买那啥紧俏货?恁大一疙瘩!”刘婶儿指着那个纸箱子问。
   “不是啥紧俏货,这可是个戏匣子,啥戏啥歌都会唱!”杨美说。
   “哎呦,稀罕,这会儿这人真能,一个盒盒,一个匣匣,都是一台戏!”王妈也过来看稀奇。
   她们抬着那个纸箱儿一直走到丹霞的屋里。丹霞的屋靠近村头,旁边有个小麦场,是个跳广场舞的好地场。
   丹霞她男人刘冰正在屋里吃晌午饭,一看丹霞她们叽叽喳喳回来了,就端着碗走出厨房。刘冰看见丹霞她们正在拆纸箱儿,就过去问:“这疙疙瘩瘩的,啥家伙?”
   “好东西,你没见过!”杨美说。
   “嘿,啥日气(稀罕)东西,还我都没见过!”刘冰有些不服气。
   “这个你真是没见过,新东西,高科技,一通电,再插上U盘,又会唱歌又会唱戏,你啥时候见过?”红桃说。
   “人家俩都说话了,你咋不吭气儿?”刘冰用眼瞪着丹霞问。
   “她俩都说清楚了,轮到我,没啥说了。噢,对了,还真有,给你汇报一下,这是我们仨人摊钱买的,三里三十一,人人有份儿!”丹霞说。
   “摊钱?我都叫你们给弄糊涂了,买这个铁疙瘩弄啥哩?”刘冰很不理解。
   “刘冰兄弟,我给你说,可甭小看这个铁疙瘩,用处可大着哩,想听戏,它就给你唱戏,想听歌,她还会给你唱歌哩,要多美有多美!”杨美说。
   “听戏听歌也用不了这大的家伙,又沉又笨,再说,电视里头不是啥都有,还用得着买这?”刘冰仍然不理解。
   “甭给他绕来绕去了,我给他直截了当说了吧!我们摊钱买它,是给我们跳舞当伴奏的,伴奏,知道不知道?就是我们跳舞,它在一旁唱歌,我们就跟着它跳,这回知道了吧?”丹霞一不做二不休。
   “跳舞?跳啥舞,就凭你们几个,也会跳舞?真是笑话!”刘冰感到很好笑。
   “咋?凭啥我们就不能跳舞?凭啥我们就不会跳舞?不要隔着门缝看人,不中,我们就现场给你来一段?”杨美很为刘冰的态度小生气。
   “快甭恶心我了,我还要吃饭哩!”刘冰扭头就回了厨房。
   “猪,他就是一头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丹霞很生气。
   “算了算了,刘冰就是个农民,农民有农民的活法,他有他的价值观!”杨美说。
   “那咱是干部?咱也不是老农民?农民也不能只知道吃,旁的啥都不要!”丹霞还是想不通。
   “你以后就多教育教育他,老落后!”红桃说。
  
   五、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露明,杨美跟红桃就来到丹霞院子外。远处的山在晨雾的笼罩下,有浓有淡,似有似无,好像仙境一样。村子旁边不远处的清溪河面上,漂浮着一丝一缕的白雾,除了偶尔听到几声鸡叫狗咬,再就是清溪河流动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
   “这个时候的清溪村最美!”杨美感叹。
   “是呀,好像仙境一样,咱们清溪人个个都是神仙!”红桃美美的,很自豪。
   “约好的六点,丹霞该不是叫男人给绑住手脚了吧?”杨美有些担心。
   “不会吧,刘冰就是个门墩儿虎,在外人跟前,还算是个男人,一关上门,那点男人的阳刚之气就全没有了,丹霞说几壶是几壶!”红桃好像很是了解刘冰。
   “你俩在这嘁嘁喳喳说啥哩?说我坏话不是?”随着大门吱扭一声响,丹霞拉着音箱走了出来。
   “你都听见了?那我俩说你啥坏话了?”红桃问。
   “就是,耳朵发烧了不是?我俩可没有骂你!”杨美很镇定。
   “看你俩那表情不对劲儿,一猜就知道没说我好话。”丹霞很善于察言观色。
   三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村头的小麦场里。
   “音箱电都充好了没有?”杨美问丹霞。
   “这还用问!”丹霞很自信。
   “太早,人家还在睡大觉哩,咱的音量也不能放得太大,咱能听见就中。”红桃提醒。
   “知道!”丹霞拧了一下开关旋钮,一曲《中国美》就从音箱里袅袅的流出来,虽然音量不高,但是那高亢优美的旋律,还是穿透洁白的晨雾,流向神秘的远山,流向那清澈而缠绵的河水,也流向古朴错落的村庄。三个女人随着那优美的旋律翩翩起舞,把在城里学会的那些看家本领,展示给家乡的山水、树木和那些才睡醒的、错落有致的民居。
   山村,在这动人的歌曲声中,在这虽然不甚熟练但却叫人耳目一新的舞蹈的感召下,一扇门,两扇门,吱吱扭扭被推开了,一双又一双好奇的眼睛,被村头那三个翩翩起舞的女人所吸引,那眼光有惊奇,有反感,也有羡慕,还有嗤之以鼻。
  
   六、
   一连好几天的早起和黄昏,在村头的小麦场上,杨美、丹霞和红桃都在随着音响又蹦又跳,可是反反复复老是那几个曲儿,那几个舞,啥《小苹果》《最炫民族风》,啥《中国美》《祝福你,祖国》,这些都是在城里段玲玲老师教给她们的,再多的花样就没有了。老是那几个曲子那几个舞,听也听够了,跳也跳烦了,就想着还要学习更多的舞。这个时候,从城里带回来的那张广场舞光盘可派上了用场。
   “这张光盘算是我送给你们的,以后它就是你们的老师。咱们师徒一场,就算留个纪念吧!”临回村那天,县城的广场舞教练段玲玲送给她们一张光盘。
   段玲玲是县城“玲儿舞蹈队”的总教练,五十来岁,看着就像四十岁左右,脸上展蓬蓬,身材细挑挑,线条该高高,该低低,一看就是个有气质的女人。杨美她们三个人缠着要跟她学习广场舞,段玲玲一开始并不愿意教他们,认为她们是一时心血来潮,回到农村就扔到九霄云外了。后来段玲玲看她们在队伍后头学得起劲儿,就被她们的精神给感动了,决定免费教她们。一连两天多,就教会他们三四个广场舞,临走还送她们一张光盘。
   赶巧,那几天老天爷不作美,一个劲儿下雨。杨美就把丹霞跟红桃约到她屋里,跟着光盘学习跳广场舞。为了让姐妹们能够放开学,放开练,杨美就把屋里碍事的家具全都挪走,腾出一间房子,三个人就跟着光盘里播放的广场舞,一招一式地学习起来。每当学习一个新内容,姐妹几个总是慢半拍儿,只有经过三五遍的模仿,才能慢慢勉强跟上电视里的节拍。练一会儿,乏了累了,就歇息一会儿,几个姐妹坐下来总结一下前边有哪些不足,还要寻出舞蹈动作里面的几个难点,然后一个一个动作练,直到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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