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雨

摘要：一些家中小事，一些人世悲欢。一些人情冷暖。 窗外，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老天似乎就爱捉弄人一般，在大旱之后给一场细雨。殊不知，这场雨早已对地里的庄家没了用处。黄豆的顶花已经掉落，豆荚已经结成。这场雨能带来的似乎也只是炎炎夏日的阵阵清凉、以及我久久弥漫的哀伤。
　　 爸爸妈妈照顾爷爷奶奶十多年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奶奶一起住，小到我也记不清那是几岁，只知道那个时候生活很苦，两间小小的茅草屋，有时候的雨天还要拿盆接屋顶滴滴答答传来的雨滴。
　　
　　 一
　　 生妹妹的时候，家里依旧是两间小小的茅草屋。那晚，我在奶奶屋里睡，爸爸说怕妈妈生小孩的时候吓着我，不让我在。半夜一点多的时候我还没有睡，我想第一眼看到小孩，频繁地问着奶奶：生了没有？生了没有？奶奶也在焦急等待着，说让我先睡。小小的我终于还是熬不过困意，醒来后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我急急地跑到妈妈身边看那个小玩意，红红的，皱皱的，身上还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弟弟妹妹？”
　　 “妹妹。”
　　 我知道家里一直想要个男孩，十岁的我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老人的思想还是比较封建。可是对于我来说，弟弟妹妹都一样，都是我家一个小小的玩意。疼她爱她，不分男女。生完妹妹十几天就过年了，中午吃过饭后，就看到爷爷把手指塞到妹妹的小手里逗她玩，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脱了鞋就上炕和爷爷一起逗妹妹了，这种情况有过好几次。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奶奶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爸妈的屋里了，就因为妹妹是个女孩子。
　　
　　 二
　　 爷爷奶奶一共七个孩子，五个儿子，两个女儿，爸爸是最小的那个。可以说，在那个年代，爸爸和叔叔伯伯们都能活下来实属不易。一开始照顾爷爷奶奶的时候，除了大大爷和两个姑姑外，大家都住在一个屯里。后来三大爷搬走了，二大爷去打工了。慢慢的，四大爷也走了。因为外面打工很挣钱。在家里种地，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于是，爸爸妈妈两个人扛起了我们整个家庭的担子。照顾爷爷奶奶，供我们上学。爸爸妈妈包了很多地，挣得钱也就刚刚好可以够我们一家花。偶尔年头好还能存个万八儿千的。
　　 20007年的时候，家里决定盖房子，也就是那一年夏天，连着下了两个月的雨，庄家不能说颗粒无收，却也赔了很多，连成本都没收回来。加上那一年盖房子，估计外债也有七八万了。地也就包的更多了，债务也多达了十几万。
　　 20008年的时候，爸爸的腿开始生病，一开始只是发麻，渐渐变得疼痛僵硬。去做各种检查都显示无病。去年夏天暑假的时候，我在家照顾爷爷奶奶，爸妈去北京检查也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在北京，拍个片子也要排队到半个月后。因为大爷们都在唐山，很多片子也就在唐山拍了。唐山的专家会诊结果是：不典型亚急性联合变性。开了些药回来，仍然是没有什么作用。
　　 渐渐地，爸爸的走路开始成了问题。到今年，爸爸在没有外在的帮助下已经不能一个人走下坡路了。
　　 可是至今，也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来帮助我家赡养老人。
　　
　　 三
　　 大爷们打工走后我见过最多的应该是四大爷，因为哥哥要结婚，每年快要到过年的时候，哥哥就会回来相亲，四大爷也就因此而回来。哥哥是个很好的人，每次他一回来爸妈就会轻松许多。照顾爷爷奶奶，收拾家里，也懂得心疼爸爸。我记得我上一次见三大爷的时候是今年过年，因为妈妈说让他们回来商量一下老人的问题。当然，也不是妈妈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就回来，是妈妈和爸爸打一架他们才会回来。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好好说不行，一定要人发脾气他才会移动。上次大大爷来我家的时候是我办学子宴的时候，2014年。他很高兴，因为我是第一个按部就班考上大学的人。至于二大爷，似乎他走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我五六岁上幼儿园的时候。
　　 去年老人问题的讨论结果是他们拿钱，继续让我爸妈伺候。不得不说，钱是王八蛋。
　　 大大爷：10000
　　 二大爷、三大爷、四大爷：3000
　　 二大爷说不拿，然后他女儿说她拿，直接从包我家的地钱里扣。
　　 爷爷奶奶八十多岁了，这是爸爸妈妈第一次要钱。然而至今，这笔钱也是悬而未决。
　　 没有人主动给，现在也还没有结算地钱。
　　
　　 四
　　 爷爷干过许多糊涂事，比如我在院子里晒一盆水打算洗衣服，等你再出去的时候会发现水已经被爷爷全部倒掉了。比如爷爷往洗土豆的大盆里撒尿，比如我家的狗死了，爷爷把狗扔进了居民饮用的水井里，然后四处说我扔的。比如有人问路，他会告诉人家那家人全都死光了或者搬出去了。然而这些都是小事，爷爷会去寡妇家里。而这一个月，事情越来越严重了。一开始的时候爷爷也只是在晚上会闯到爸妈的房间，妈妈也因此被吓得犯了心脏病。每次妈妈睡觉的时候，只要是门一响，妈妈就会立刻从熟睡中惊醒。后来爷爷甚至会在白天提着裤子闯入妈妈的房间，甚至我的房间。
　　 一开始我不懂，我还在安慰妈妈，后来我知道了，白天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就会把门锁上，这样才不至于那么害怕。
　　
　　 五
　　 都说祸不单行，果然，前几天，奶奶的腿摔坏了。在髋关节位置，医生说，年纪太大了，如果做手术的话不一定能下来手术台，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以后也就站不起来了。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老姑跟着车回来了。毕竟现在在奶奶身边的儿女也就只剩下姑姑和爸爸了。晚上，爸爸给远在唐山的四哥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妈腿摔坏了。
　　 第二天，奶奶在唐山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打来电话。
　　 第三天，奶奶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说话也开始不清晰了。
　　 傍晚，妈妈打电话问：四哥，你有没有告诉二哥和三哥他们？
　　 四大爷说：告诉了，三哥去北京看病了。
　　 就这样一直拖着、拖着。
　　 最后，谁也没有回来。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小时候不那么贪玩任性，没有留过级，没有休过学，或者大学我没有选择学医，或者我早些毕业挣钱，再或者我早早地找一个人有钱人嫁了，也许我就不会看到爸爸的眼泪。从我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看到爸爸流的泪。突然想说，我要这一身傲骨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