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峡,客居云安的老杜 ——诗圣杜甫客居三峡的文化线索
作者: 三峡刘星
时间: 201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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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诗家一标准之老杜的粉丝 杜甫自《出蜀》乘船离开嘉州(四川乐山)到被迫客居云安(重庆云阳),写了好几十首诗歌。这些诗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日记体的“
摘要:他敏锐地捕捉到能够捕捉的一切光亮和一切声响;甚至是远在天边的明月也可以不请自来,和这个落魄的老诗人来一个“零距离”。他说“沙头宿鹭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整体而言,这一首诗歌被诗家青睐,说月灯鸟鱼自成一景、不相联属,有“一句一绝”之妙。但是剥离了现地的此景,我们看见的就只剩下虚无缥缈的诗了。从更高角度看,我们太钟情于诗句的美,和自然和谐的美。岂不是全然不理解诗人这份难得的笔触和难以抑制的心绪。杜甫,这一只“沙鸥”,又会有怎么样的前景呢?一只沙鸥,偌大天地,苍茫云水,何处跻身。
一、诗家一标准之老杜的粉丝
杜甫自《出蜀》乘船离开嘉州(四川乐山)到被迫客居云安(重庆云阳),写了好几十首诗歌。这些诗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日记体的“微博”,有点像微信配发的的“驴友笔记”。但是,在大唐,这样的诗博粉丝极少。许多的作品读者寥寥可数,甚至只有一个读者,比如他给高适写的“寄给云安双鲤鱼”之类。
从中国文化艺术方面来看,粉丝最多,而且研究众多的显学,无非是孔孟之学、红楼春梦、诗圣诗博了。按照现在的流行语境来看,当时红极一时的仅仅是“红学”;其他的比如老孔和老杜则是寂寥。后者,凭借文本的功力和思想的厚重而历朝历代逐渐积攒起来人气粉丝,并且成就了一方学问。
在三峡其间,这老杜“诗体微博”的更新速度大致是三天两首出笼。诗,贵精,所以,区区十数个字,便在汉字文化圈中产生了“无穷级”的理解、解读、升华。比如本文之随笔解读。
浏览老杜的佳作,有许多的第一都出现在杜甫客居大三峡其间。这不得不感谢三峡的人文地理,政治局势,老杜的多病年迈种种利好因素,才促成老树发新芽,奉献出这么多的诗的盛宴。比如被美誉为七律古诗第一的“登高”,比如早于刘禹锡“竹枝词”同体例的老杜炮制的“夔州歌”组诗,比如“秋兴八首”。
然而,老杜尽管创作丰收,但是粉丝不多,写作几乎分文未得。他既不是铁饭碗的公务员比如高适,也不是殷实富贵人家苏轼,更不是经营微商的软广告形象代言人李白。本来,老杜的诗文晦涩难懂,而且大多关注民生,非时尚娱乐和股票财经,也不是八卦故事、绯闻小道,所以读者本来就少。现在看来,老杜在三峡的写作终于成熟了。所发布的作品几乎是篇篇精华,既阳春白雪,又下里巴人;既铿锵上口,又涵义深远。这样的诗歌不读,实在是人生遗事。
好在,此一时彼一时,时过境迁之后,读者的口味变了。老杜的粉丝已经是海量级的大V了。而且多数是VIP级别的大诗人成为了他的“杜粉”。这草根诗人,终于收拾行囊开始了离开蜀国回家之路。
这回家的路,不是公路,而是水路。想当然的杜甫曾经快下海口说“即从巴峡穿巫峡”,当巴山蜀水为高速公路了;也当他乘坐的小木船是高铁的动车了。从端午的乐山到重阳的云阳,他就这样踉踉跄跄地、冷冷清清地舟行在三峡的水道上。
以上权作引子。最后三峡刘星叹曰:
权做乱语诗日志,卧病风漏夜三更。江楼客居画彩栋,横匾石刻入几分?
二、垂老孤帆色,之老杜的行舟
从离开成都,乐山行船开始到云安养病其间,作为杜甫客居云安诗的主题。彼时,这一份笔记体的微博(杜甫诗)离不了的一个字是“江”字。
这个“江”字之所以被耿耿于怀,是因为他乘此舟而来,必将坐此船而去。更因为,他居住在“江楼”之上,必然自觉不自觉地俯视着江上往来船,漂泊水上鸥。那么这一段川江又是怎么样的状况呢?这一条江,很逼仄,逼仄得只剩下诗人的“可怜”二字。这可怜当不得可爱讲的。在三峡云安,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峡江之“峡”了。
杜甫写道:“今朝腊月春意动,云安县前江可怜。一声何处送书雁,百丈谁家上水船。”这江船,顺水不顺心,逆流不得力;唯有江船才可以北归。但是回归,还是回家?也许,指向为同一,也许,什么都不是。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反正身处江湖之远到致远,只会更糟糕。所以居庙堂,临皇恩才会沾光的。
所以,杜甫在云安关注的还是江上船,而他终究还是江山客。这里,他提及到了纤夫拉纤的情景。百丈长的不是长度,而是这长长的竹篾编制的纤绳上需要几十上百的纤夫来拉纤,只有这样“上水船”才可以沿着江岸而逆流而上。事实上,杜甫的船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他从乐山出发之后,一直乘坐的是“下水船”。顺流而下的江船是写意的,最写意的莫过于诗仙李白写在三峡的“轻舟已过万重山”。所以,比对诗仙的轻舟,诗圣的江船因此而更加的沉重。他想快一些出峡离蜀;但是,所有的消息和自己的主客观因素让杜甫困顿在此,而无计可施。所以,即使是面对千百人拉纤上行之船这样的随时目睹顺水不顺心,逆流不得力的场面也十分关注。由此可见,可怜的不是江面的逼仄而是他此时此刻的促狭的心境。以他目前的处境,他感受到了的那种情绪。所以,后来干脆直接写上行船的震撼的场景。杜甫在云安写道“荡荡万斛船,影若扬白虹。起樯必椎牛,挂席集众功。”盖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大抵如此。草根诗人杜甫在盛世无作为,在乱世却苟且,一生的抱负和一身的才学就这样束缚在盆地内、峡谷里。像独鸟一样怪异,像沙鸥一样落寂,像杜鹃一样悲鸣。
所以后来,黄庭坚针对杜甫的诗歌作品,并且专门在丹棱建筑“大雅堂”手书、篆刻杜甫“夔州诗”。这别有深意了的,为什么作为大诗人的黄庭坚单单最是欣赏“夔州诗”部分?因为杜甫的夔州诗不仅是地域的范畴,更是诗人杜甫一生佳作的鼎盛和巅峰,是唐诗最集萃的华章。而这些华章的开篇便是杜甫的夔州云安诗。
这江,风平浪止,静寂却充满活力。
“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
这样的场景是偶然的,这样的川江船上的生活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经受得了的那种“颠簸”。也许,他刚刚抒怀了。他说“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川江行船,有夜停航的习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夜色里水流和水势、江滩和怪石,船夫无法掌控;在大自然面前,渺小的人的力量和意志是无法面对大自然肆意的玩弄的。所以,面对夜色江景,他感受到了“天地”之浩大永恒,人为之渺小和无奈,他说“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由此,船儿泊岸,鸟儿归巢,人儿修养,月儿冷寂,在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江船上,即使没有风,但是也是十分的寂静和冷清。而我们的大诗人却异常的活跃,他敏锐地捕捉到能够捕捉的一切光亮和一切声响;甚至是远在天边的明月也可以不请自来,和这个落魄的老诗人来一个“零距离”。这样的江面,因为能够携手明月而感到些许温暖和感动。唯有如此,他才会敏锐地感受到和睦和温情。他说“沙头宿鹭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整体而言,这一首诗歌被诗家青睐,说月灯鸟鱼自成一景、不相联属,有“一句一绝”之妙。但是剥离了现地的此景,我们看见的就只剩下虚无缥缈的诗了。从更高角度看,我们太钟情于诗句的美,和自然和谐的美。岂不是全然不理解诗人这份难得的笔触和难以抑制的心绪。杜甫,这一只“沙鸥”,又会有怎么样的前景呢?一只沙鸥,偌大天地,苍茫云水,何处跻身。所以杜甫叹惋到“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行舟峡江,船在江中游;人在江湖行,看见或者看不见,都是风景。一片月,一对鸟,一团雾,一轮旭日,一朵江花。比如,最常见的江畔青草,云雾山岚……
“南楚青春异,暄寒早早分。无名江上草,随意岭头云。”这江风,助力或者借力,权在一念之间。这江山草,这岭头云,触动杜甫的是江风的威力。
世人都晓“江上清风”曾经作为诗意而被讴歌,曾经作为张飞庙的横匾大书在绝壁悬崖之上。世人不晓的是云安县前的江风威力和风势。待冬春水寒的时节,上水风势十分的壮观,有“随风满地石乱走”(岑参)的壮观。非居住在此地的诗人不可用描述和注解。江风怒号,寒气逼人之外;则是乱石和砂砾在风中肆意飞舞的世界。因为,这样的场景,我在相同的季节和地方经历过多次,那种金沙漫卷、昏天黑地、一步三退、艰难蹒跚的场景感同身受。后来在云安虚拟了一个神奇的故事,张飞的头漂到云阳,并且在飞凤上下被打捞起来。然后建立了一座属于张飞的庙。而这从峡口吹来的江风威力巨大,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动樯橹逆水行舟;所以,便赐予给张飞神奇的力量。这力量便是祭拜了张王菩萨的船只会被张飞的胜利“助风三十里”。并且专门在张飞庙内建有“助风阁”。
而今,世事变,江成湖;景如旧,诗永存。
三峡刘星叹曰:
杜鹃亭前杜鹃鸣,草根诗人诗有根。随笔漫成凭心意,刻意书怀谁当真?
三、下堑万寻岸,之老杜的客堂
“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这江,其实一点儿也简陋却不简单。不简单的不是江,而是沿江的那些依附悬挂着的小城。
人们只想到蜀道难,往往却忘记了“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乡”的至理。地处大山深处的三峡地区,以奇特的地理地貌,特别是一江春水的浩荡,集合了奇秀险的嶙峋,但是,在这一方乐土,同样生活得有滋有味的。而临江的独特建筑和高耸在山腰悬崖的气势总会不同凡响。单单是“江楼”便可以随处而“得月”,单单是“杜鹃”便可以随时而动听。生活在这样的贫瘠而富有的山水、峡谷之间,不是隐者便是显贵,不是落魄便是销魂。这样的环境,在当下语境中,是最佳的旅游、休闲、养老的好地方。但是杜甫不是旅游,也不是休闲,年老却不是养老,而是怀揣着偌大的希望和失望。
这里的江楼,大致就是所谓的“吊脚楼”。因为是一个转运盐业的码头,所以,还是有一定的规模。杜甫写有“寒清市上山烟碧,日满楼房江雾黄”的诗句。不过至1950年,老城汤口也仅仅至于六七千人而已。但是,尽管如此,因为所有的建筑都依山势而崔巍,靠五峰山而雄奇;对于这样一个中原外来者来说,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所以,云阳县城便被定义在奇秀险的范畴内。由此,诗人笔下的大唐云安是一个被发现的美。这种美在诗人目之所及的一切。
这江,“两边山木合”,宽度逼仄,江面逼仄,树木森森。
这种镜像应该是根深蒂固了,唯有如此,才可以有“无边落木萧萧下”后来夔州的时候登高时,他自觉的使用了云安县前逼仄的场景。他还写有“地偏初衣裌,山拥更登危”之类的描述。这些诗意镜像不是诗人的幻觉,而是他居住云安的客观地理幻觉。凤凰山对峙着五指峰。而倾斜成75度的长江与汤溪水交汇处的汤口之间,只有一条十分狭窄的河道。特别是冬春之际的枯水季更是如初。南岸和北岸之间的距离变得似乎咫尺之遥。大致对河两岸喊话的话,彼此是可以交流的。所以,后来开春了,他这样写道“云安县前江可怜。”这里的可怜非可爱,而是窄逼到可以同情的程度。
这江,“下堑万寻岸,苍涛郁飞翻。葱青众木梢,邪竖杂石痕。”嶙峋且充满桀骜。
画面内,自上而下气势逼人。客堂高踞,下堑万寻。江水激流,怪石嶙峋。这一首诗简直就是一幅峡江人家图。而病居伏枕的老杜就在这样的高度俯瞰着江枫渔火对愁眠、波涛浪涌;在这样的环境内,他无事可做,也无力可为。待一切安顿下来,所有的蛰伏和渺茫的前程,使诗人十分委屈,而且在委屈中不得不随波逐流,敷衍生活。
这江慵懒、像漫长的日子一样难以煎熬。杜甫看到不一样的长江,不一样的景色,他随口吟“悠悠日动江,漠漠春辞木。”
是的,江山依旧在,但是处境各不同。记得西方有句“人不可能两只脚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名言,大致诡辩地述说着一条真理。此时此景此和彼时彼景,因为那一人而迥异。
川江的江景不是一成不变的,当太阳从东山山脊之上漏出来,江面突然冷寂下来;而缓缓流动的不是江之水,而是那难以忍受的每一个日子,这枯燥的,无望的,平淡的日子。之所以感受不到川江水的流动和灵性,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明天会有什么?
也许是客居太久,熟悉的不熟悉都熟悉了,而一切新的希望都在峡江第一股峡风里带来好的消息,而一切新的欲望便开始绽蕾吐丝。而老杜却厌倦了,他想到了离开,想到了很多很多。但是,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事隔1248年之后(765——2013),他的直系后人竟然从河南巩县驱车来夔州参加“杜甫夔州诗论坛”大会。当时,我和先生合影留影。唯独遗憾的是我没有询问他是老杜带着的两个儿子中的哪一个?是不是老杜让他勤学读书的那个顽童的后人呢?当年杜甫在云安客居处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晚交严明府,矧此数相见”。
观之景,发之情,道如今,诗有思。
临了,三峡刘星赞曰:
几人悲戚几断魂,一段故事来重温。既然江楼总得月,休怪曲米惨醉人?
沙鸥飘飘天地渺,年华寂寂不青春。梦里依旧山河在,长安不见安可枕?
备注:以上内容系对杜甫去蜀下峡到云安居住进程中,所存留的杜甫夔州云安诗的综合记叙。此文采集了杜甫客居云安诗目录如下:子规、杜鹃、客居、客堂、十二月三日、水阁朝霁奉简严云安、漫成一绝、南楚、旅夜书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