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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女情

作者: 幽谷静雅 时间: 2015-12-10 阅读: 189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笼罩着这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农家小院,几间堂屋和东西厢房在风雪中安安静静,堂屋门上方玻璃窗户伸出一节节长长的烟筒。烟筒冒着淡淡的轻烟。  

摘要: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陪着干娘坐在门前晒太阳,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特别温暖…… 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笼罩着这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农家小院,几间堂屋和东西厢房在风雪中安安静静,堂屋门上方玻璃窗户伸出一节节长长的烟筒。烟筒冒着淡淡的轻烟。
   “老天,下了一天的雪。什么时候停住啊,也不知道娘怎么样了。”五十多岁的毓秀坐在火炉前,脸上露出几分忧虑。她向火炉里添了几铲煤,炉子里的火旺了起来。在火炉的熏烤下屋里暖洋洋的。大雪从凌晨开始下,一直没有停止的迹象。她看着窗外的雪花,心里想着十几里外的干娘。早晨喝了一碗稀饭,中午饭都忘记吃,也没感觉饿。丈夫天顺吃完早饭出门办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中午打电话说去了乡里。儿女长大了各自有家,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县城。丈夫天天忙不着家,家里就她一人守着个大院子,显得冷冷清清。前几年老父亲和公公婆婆都健在,孙子也在家,伺候老人照看孙子,虽然日子忙碌辛苦可是感觉过得很充实,几年间老人先后去世,孙子也回城上了学,一旦清闲下了真的寂寞。最近干娘的事情又让她牵肠挂肚,干娘今年秋天摔坏了腿,没有恢复好行动不便,几个儿女推三阻四没有一个愿意接老人到自己的家,老人孤零零的住在自己的小院里。屋里没有生火,一个人冬天怎么过?把干娘接来就好了,省的自己来回跑,老人家在眼前也放心。
   前天去干娘那里回来想着干娘的状况让她揪心,她被这件事困扰的寝食难安,看着窗外的雪又思忖开了:“怎么和丈夫说呢?”
  
   李天顺是十里八乡的名人,二十年多前的冬天,村里的几座荒山对外承包,他瞒着妻子,偷偷地拿出仅有的一万元钱包下了村后的一座山,看着三十年的契约,他美滋滋地拿着合同回到家,眉飞色舞地告诉了妻子。毓秀一听生气了:“你傻啊,那山荒了几辈子,兔子都不拉屎,你包下来干什么?合同张贴好些天了都没有人理,就你捡着便宜了?咱攒那点钱容易吗,儿子女儿要上学,你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糟践了。”
   毓秀的一顿数落让老实憨厚的天顺傻了眼,想想也是,那么一座山荒了多少年了,杂乱无章地长着一些灌木丛和野山枣树。他后悔了,急忙拿着合同回到村办公室想退回,村主任一听不干了:我说李天顺,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吐沫砸个坑,签字画押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反悔也可以,租金返还减半。天顺一算那样吃亏更大了,山没了钱也没了。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一头倒在床上。那个年天顺没有过顺心,老婆数落,儿女没给好脸色。过了年,天顺一气之下打起铺盖卷和邻村的朋友出去打工了。毓秀一个人种着几亩地虽然生气也无奈,没有钱怎么过日子啊,由他去吧。
   三月青草发芽的时候,天顺搭着出租车回来了。他从车上卸下几个装得满满的口袋,兴冲冲地冲院里喊:“老婆,出来帮忙。”
   毓秀闻声出来,原先的气随着时间的流失已经消了,不知道他带回来什么。两人把口袋抬回家,她解开扎口一看,是一节节带嫩芽的枣树枝节。她不解,天顺说:“老婆,这些是宝贝,你就等着发财吧。”
   原来,天顺去打工的那个地方是著名的大枣之乡,他去了几个月,学会了嫁接和剪枝,现在春暖花开正是枣树嫁接的最好时机,看到一棵棵枣树,他想到了自己的那几百亩荒山,那漫山遍野的山枣树,如果嫁接上优质的树枝,是不是也可以结出同样香甜可口的大枣呢?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雇主,雇主是个热心肠的人,他一听,爽快地说:应该可以,你看这样,我这里现成的树枝,你剪一些回去嫁接上试试,如果可以,那可是一条生财大道。天顺立刻辞了工,带着雇主给的几袋树枝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第二天召集亲戚朋友还有从农技站请来的两个嫁接师傅一股脑儿全部上了山,几天时间嫁接了一千多棵树。从那一天起,他天天观察,居然成活了三百多棵。他高兴,把心思完全扑到那些枣树上,地里的庄稼活全部扔给了妻子。旱了,他挑水浇,有虫了,他小心翼翼地捉、捻,生怕用错了药影响树结果,他像呵护自己的孩子那样精心照顾着它们。过了一段时间,新嫁接的枝条开花了,星星点点黄色的小花清新淡雅,他笑了,仿佛看见满山的枣树硕果累累……秋天,一串串葡萄似的大枣压弯了枝条,红红的枣儿让人馋涎欲滴,摘一个放进嘴里,清脆香甜,那种味道是当地枣不能比拟的。天顺试着摘了一筐带进县城,刚一放下就被抢光,价格卖到十四元一斤……那一年,天顺的枣卖了一万多元,一年就回了本钱,他看到了希望,和妻子儿女一商量,贷了几万元包下了另外三座山……几年以后,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枣大王,常年雇佣十几个看山的工人。翻修了房屋,买上了轿车,儿子女儿也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发财后的他没有忘记父老乡亲,每年过春节的时候,都会拿出一些钱分发给那些老人和贫困的家庭,他的善举得到子女和各级领导的赞同,”张老好“的大名妇孺皆知。
  
   毓秀又往炉子里添了几铲煤快,屋里更暖和了,她叹了一口气:“唉,他会同意吗?”
   “这老天爷说冷就冷,刚刚十月就下这么大的雪。”随着话音,半截黑塔似的李天顺带着一身酒气裹着一阵寒风挤进门,他顺手把门关上,“还是家里暖和。”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是女儿从省城给他快递来的,刚来两天就派上了用场。
   毓秀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老婆,想什么呢?”他拿过板凳坐在妻子身边,把手伸到炉子边烤着,“这么大的雪也二十多年不见了吧。记得儿子很小那年下过一次这么大的雪。”
   “嗯。”毓秀轻轻地嗯了一声。
   天顺说:“刚才我去找村长和书记了,咱们商量的事情他们同意了,可笑的是他们不放心还问我以后会反悔吗。”
   噢,商量的事?毓秀想起来了。昨晚两人躺在床上,天顺向妻子说起自己的想法。谈起了那几座山,虽说眼下枣的价格不如往年,每年除去开支他们仍有几十万的收入,天顺看到村里太多的人生活贫困,每年拿出一定的钱接济他们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想把后来承包的几座山分给村里不能出去打工的乡亲,那样既减轻了自己的负担,也给他们增加了一部分收入。山是众人的就还给众人。妻子不反对,他立刻给儿子和女儿打电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兄妹俩一听,十分同意爸爸的做法。儿女的支持让他兴奋地一夜没有睡好,早晨吃饭就冒着大雪出门找书记村长,他们一听兴奋地带着他去了乡里找乡长汇报,乡长高度赞扬了他的风格,并且请他去乡里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直到天黑才回来醉醺醺的回来。
   毓秀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老婆,反悔了?”
   “你是当家的说了算。”毓秀有些心不在焉。
   “不诚心。”
   “怎么不诚心?这是好事,孩子们都有工作,咱们用不了那么多钱,还留着那么多山干什么。”
   “是啊,钱多了也没意思,够花就可,明年看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起上山我高兴,有钱大家一起赚,有饭大家一起吃。”
   “你是好人,天顺,嫁给你是我的福气。”毓秀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天顺的手。
   毓秀的温情天顺感到不好意思,他挠挠头笑了:“老婆,今晚怎么了?像个小媳妇。”
   毓秀拿开手羞涩的笑了。
   几十年夫妻,天顺摸透了毓秀的脾气,她一定有事。他看着她的脸说:“有什么事说吧,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毓秀看看窗外的大雪,悠悠地叹了口气:“天气越来越冷了。”
   天顺不解:“啊,是,预报说明天零下10°呢。不要怕,你把炉子烧的旺旺的,屋里不冷。”
   “唉,昨天我回娘家……”毓秀眼里泪花闪动。
   天顺明白了:“是不是挂心干娘?”
  
   毓秀是个苦命人,她父亲快五十了才留下一个讨饭的女人成了家,那女人嫁给毓秀的父亲很知足,她很勤快,是个持家的好手,过了半辈子终于有了家,他感到了家的温暖,婚后第三年,毓秀出生了,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兴奋劲没过,毓秀的母亲得了月子病,在她出生没几天就去世了。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他父亲心急如焚,思妻痛女,眼看女儿就要随母亲而去。正在这时,村东的刘桂花刚刚生的孩子夭折了,她听婆婆说了毓秀的情况,看着自己足足的奶水,她让婆婆去抱毓秀来帮着喂奶。毓秀的父亲一听求之不得,从那天起,毓秀就和桂花母亲生活在一起。有了奶吃,毓秀不哭了,桂花待她视如己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毓秀的父亲看女儿被桂花喂养得白白胖胖,对他们一家感激不尽,日子穷没有什么回报的,他有的是力气,桂花的丈夫在县城的搬运公司上班,很少回家,家里就桂花和婆婆两个人,毓秀的父亲就揽下了桂花家的所有力气活,厕所,猪圈所有的累活脏活他都干,生产队分一些稀罕的东西他也全部拿到了桂花家,两家人相处的很好。毓秀在桂花身边长到三岁,直到桂花的大女儿出世她才回到父亲身边。桂花接连生了三女两男五个孩子,长大的毓秀经常过去帮助桂花照顾弟弟妹妹。她叫桂花娘,桂花的婆婆反对,毓秀就改口干娘。毓秀出嫁到十几里外的李家村还是隔三差五的回来看看,弟弟妹妹上学,她就回来帮干娘种地,桂花的丈夫退休回家她才来的少了,后来,毓秀的父亲年纪大了,她把父亲接到家里,渐渐的来往少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过来看看干爹干娘。天顺承包荒山的时候,曾去几个弟弟妹妹家借钱,他们瞧不起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姐,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她。桂花就和老伴商量把自己偷偷攒的一千元钱全部给了毓秀,毓秀哭了,她知道了自己在干娘心中的分量。
   天顺忘不了干娘的倾囊相助,有钱以后他开着新买的轿车给干娘送来了多出一千元十几倍的零花钱。随着天顺的名气越来越大,姐弟几个才和毓秀来往。
  
   天渐渐黑了,因为有心事毓秀胡乱吃了几口饭躺到了床上。天顺早已把电褥子充上了电,热乎乎的被窝更勾起了毓秀对干娘的牵挂:娘啊,那冰冷的屋子你怎么受得了?小弟接你去他家了吗?他给你生炉子了吗?
   天顺关了电视也躺倒床上,看见毓秀紧锁的眉头说:“你前天不是去看干娘了吗?怎么还不放心?”
   毓秀叹了口气:“如果不去我还不闹心呢,你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安排娘的吗?”
   “出院时不是商量几家轮流住吗?”
   ”每家住了几天就给送回她自己的小屋了。天寒地冻的,小弟每天送点吃的,她腿还没有恢复怎么生活啊。“
   天顺意识到妻想说什么,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毓秀吞吞吐吐地说:“天顺,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让娘到咱家住可以吗?“
   ”我就知道你有这么一说。“天顺不耐烦了,”你疯了,没事找事,她那么多亲生儿女还用你养?你做亲娘孝顺他们几个也没说你好。“
   唉,亲生儿女,毓秀叹了口气。
  
   几十年来,姐弟几人的感情冷若冰霜,起因的根源就是父亲的班。七十年的末,父亲退休了,因为接班的事情姊妹有了矛盾,按说应该是儿子接班,那年大儿子庆太小,就由大女儿云接了班,乌鸦变凤凰,云从泥腿子变成国家正式工人,成了让人羡慕的对象。二女儿玲不高兴了,父母偏心,她也够接班的年龄,应该抓阄听老天的安排。抱着对父母和姐姐的怨愤,早早出了嫁,几乎和父母断绝了来往。三女儿芳学习好,她勤奋努力,终于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毕业后去了一个乡镇中学教书,嫁了一个党政单位的干部老公。庆初中毕业后懂事了,特别是知道工人和农民的区别后对父母更是耿耿于怀,加上结婚后妻子的枕边风使他对父母的憎恨更深。云的丈夫在供电局工作,后来他升任农电科的科长,云感觉亏欠弟弟太多,就示意丈夫在供电局给弟弟安排了工作,没过几年弟媳也进了城上班,庆和父母的关系才渐渐缓和了一些。小弟兴长大了,看着姐姐哥哥都进了城当然不高兴,死缠大姐,那时大姐夫已经退休没有权了,只能托关系让他做了村里的电工,掌握着几个村里的电老虎,这也是一个肥差,兴的媳妇不知足:他们都离开山村,凭什么我一个人伺候公公婆婆?三天两头找茬和老人吵闹,兴怕媳妇,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年来姊妹几人很少像别人家的姊妹那样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看到养了这样几个儿女,老父亲终日抑郁不乐,积郁成疾早早地撇下老伴走了,留下老伴孤零零的一个人捱日子。
   桂花今年七十多了,岁月无情地把一个利利索索的人雕琢成步履蹒跚的老人,刘桂花变成了她刘老太。老伴去世后,她孤孤单单,家里常来的只有毓秀这个寄养的女儿。毓秀隔三差五的来一次,给她洗洗衣服洗洗头陪她说话,对待她胜似亲生儿女。天顺说过她几次,不要让老太太的儿女说她什么,毓秀说:她是吃干娘的奶水长大的不能忘了养育之恩,自己看望老人,是尽自己的孝心。刘老太儿女成群,她最盼望的还是这个寄养的女儿,毓秀和她最亲。几天不来她就念叨。今年秋天的一个雨天她不小心滑到摔断了腿,成了儿女的累赘,因为这个刘老太没有少挨埋怨,她们几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互不理睬,老太太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那段时间是毓秀不分昼夜守在病床前,,同室的病友都以为毓秀是刘老太的亲闺女,说的刘老太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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