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下雪的北京
作者: 凌夫凡
时间: 2015-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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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天,他都会去一趟北京。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看雪。 去年有幸陪他去了一趟北京。从广州到北京,他选择了二十一个小时的火车。 我问他为什
摘要:雪花飘,艳阳照,是晴天还是雪天?
每年冬天,他都会去一趟北京。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看雪。
去年有幸陪他去了一趟北京。从广州到北京,他选择了二十一个小时的火车。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等雪。
基本上一天一夜的火车,他基本上除了睡觉,就是在看着窗外。眼睛时而闭上好一会,时而盯着窗外久久不肯闭上。
我问他在干嘛,不累么。他说,不累。
路途中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坐在对面座位的一个小女生不知是因为漫长的火车时刻无聊呢,还是因为他看向窗外的时候显得特别忧郁,特别吸引人。总之,她向他搭讪了。
你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迷?
他知道是对他说的,然后猛的一震,突然手舞足蹈比划了起来,嘴里一直啊啊啊的叫着。充满了喜感。
随后,他抓住我的手臂轻轻摇动,眼睛满是调皮戏谑。
不好意思,他是聋哑人,他听不见你说的什么。
说完之后,顺手摸摸了他的头,嘴里摆着乖的嘴型。
他又安静的呆呆看着窗外,嘴角却因为听见对面小女生的叹息声而上扬着。
我捂着嘴笑了。坏人。
在我半梦半醒的靠在他肩上时,被手机的震动给震醒了。
我想听歌。他给我发的短信。
那你听啊。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无奈着拿出手机按着。
我是聋哑人。
自作孽,不可活。我才恍然大悟。摇了摇头继续靠在他肩上睡着。他的肩膀真的好舒服,衣服上洗衣液的薰衣草味道不时飘进我的鼻孔。阳光的味道。
对面小女生在武汉下了车,换上一个中年男子。秃顶,带着眼镜,像极了名侦探柯南中的博士。
他终于可以听着歌了,安静地睡着了,靠着窗口。我故意把他左边的耳塞拿了下来,塞到自己的右耳。是tablo&Taeyang的tomorrow
tillyoucomeback,everydayisyesterday.
透过窗,外面一地雪白。看着就让人心灵纯净。火车就在雪地里一路往前开着。沿途看着一片村庄,每个屋子都会升起一缕烟,偶尔出现的人裹得如同即将下锅的云吞,臃肿臃肿的。他们正在往家的方向快速走着。已是黄昏。
看了好一会才恍然,下雪了。
我用两只手指夹住他的鼻子,没过一会他就醒了,原本白曦曦的脸瞬间变红了,难得见他脸红,虽然不是害羞的红。而后突然想起王菲唱的那首歌。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怎么了?
你最爱的雪。
他醒了后揉了揉眼睛,有些急切地说道。我挑了挑眉。窗外依旧一片雪白,把一条条道路都淹没了,偶尔路过一条条公路,有推雪机在冒着黑烟工作着,它的身后留下一天黝黑的沥青路,通往遥远的地方。
就这么一直看着窗外到了北京。就这么看着他的侧脸一直到了北京。
可惜,北京的雪很少,很浅,就像海边裸露着礁石一般,不美,但却很真实。
我是第一次来北京,而他是第四次,大学四年。
到了北京已是正午,从火车上逃离的自由感瞬间活跃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北京,看看雪。
广场的雪已经被清理掉了,马路的雪也已经被清理掉了,街道的雪也已经被清理掉了。可是这里,除了马路,街道,广场建筑还有其他么?
失望地低着头。对于一个从未看过雪的南方姑娘,小时候体弱多病,冰冰的雪便与我成了绝缘体。我也想看看雪,看看雪到底有多大魅力牵住一个人的心。
我们先去休息吧,明天带你去玩。
为什么不先去看雪?
过几天才有雪。
带着疑惑,只能将心里的好奇关了起来,将二十多个小时的疲惫释放了。我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九点。
饿醒的。没有一个未接电话,他知道我醒了肯定会给他打的。
我收拾好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他说他要去走走。
我也要去走走。
他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长城。他说他喜欢眺望群山。
果不其然,长城远比我想象中要更加雄伟,更加长。以前觉得它是一条盘着的一条龙,而如今,当我把脚踏上去的时候,我觉得它是通往天国的廊道。
积雪已经快要融化完了,远眺群山时,稀稀疏疏的绿色,一块一块的白色,一条条的黑色。就着金灿灿的阳光。脑海随着连绵不绝、凹凸起伏的群山沟壑延向世界的尽头,延向阳光照耀的每一寸土地。
不登长城非好汉嘛,我非好汉,亦登长城。
他依旧饶有兴致地陪我在长城上时而冲向另一座狼烟台,时而陪我在青砖上蹦哒着。
要是真能如此,那便好了。
第二天,我病了。
医生说风寒,有点小感冒。
他特意去买了一件羽绒大衣,一顶棉帽。他这是要硬生生把我的苗条身材裹成身宽、体胖的节奏。
我的心就被着厚厚的“脂肪”给暖着。
这一天我就在医院打点滴度过的,闻着医院特有的酒精,消毒水的味道,听着全是儿化音的声音。他出去了,我没问,他也没说。
记得给我带晚餐。
嗯。
我就说了这句话就放他走了。
透过医院的玻璃,我看到了雪。昨晚下的。
隔壁病床是一个小女孩,听她一直咳嗽的声音想必也是风寒。父母一直围绕在她床前,她却始终看着看向窗户,眼睛像极了他,眼睛里反射着白色,对雪的恋情。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朦胧中被一个声音唤醒,遥远却又萦绕在耳怀。小女孩父母不知何时离去,她依旧看向窗外,嘴里嘟囔这一首诗。
你很喜欢雪么?小妹妹。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窗外的雪?
我看的是太阳,我喜欢的是晴天。
谢谢。
我也不知为何会对她说句谢谢,仿佛是从心中说出来的。而后突然觉得心中的阴霾已经散去,金黄色的阳光又重新普照了大地。
雪在慢慢融化,她注定就不能与太阳同处一室。
他回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早,带着一份外卖,肩膀上衣服有些湿,头发上还挂着一点残留的白色碎屑。点滴已经打完了,等待着那些液体进去身体工作着。
我想去晒晒太阳。
他又不知在哪借了一辆轮椅。我笑着说我又不是快死了,他说又不用你推,你只要安静坐着就好了。果不其然,还有张毛毯盖在腿上。
我是个残疾人。他这是报复,报复我在火车上对他的所说。
医院有个花园,大部分的树木已经把树叶派送完毕了,有些不舍的依旧挂在树上随风摆动,哗啦啦,哗啦啦。
我弯下腰拾起一把雪,握起来感觉雪像海边的细沙一样,感觉很会黏在一起,其实它们已经从指缝里偷偷溜走。
终于触摸到她了,除了冰冷,就是寒。慌忙扔掉了。
你为什么会那么迷恋雪?
不知道。
那你到底喜欢雪什么?
不知道。
我懊恼的瞪了瞪他,他似乎不为所动,
我想一个人呆着,你走吧。
我,我……
走吧,找你的雪去吧。
他到底还是走了,不会反驳人,不会安慰人,不懂人的笨蛋。我开始有点绝望了,那种再也不想在雪地里呆下去了。可是,我却并没有离开轮椅,只是在哪里安静地坐着,任由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我要它将这雪一点点地蒸发,晒干掉。
一晚无眠,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玻璃直响,护士半夜值班时经过才急忙进来把窗合上了,透过门投射的关,我看到地板上静静躺着一滩水,上面还漂浮着白色的雪花,直到关窗后的一会便被暖气给蒸发掉了。
临床的小女孩似乎被刚刚乓乓乓的声音吵醒了,拉开了床头灯,也不哭不闹。反正也无睡意,便与她交谈了起来。
她每年下雪都会咳嗽发高烧,所以她每年一到下雪便要住在医院,她说闻着医院的味道会让她有安全感,那首诗是她父亲教她的最后一首诗。两年前的下雪天,他父亲去世了,就是因为下雪导致的车祸,从那以后,她就开始不再喜爱雪了,一到下雪天便会浑身不自在。她还说过完这个冬天她就要和母亲搬走了,搬到南方去,搬到一座冬天不下雪的城市,可是现在总归有点舍不得,这座曾与父亲一起生活过的城市。
她说这些的时候亦不哭不闹,心智如同我在韶关南华寺见到的得道高僧,心如止水,看透红尘。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她的床,轻轻地抱着她,对着她说,广州从来都没下过雪,白云区每天都是阳光白云。
她躺在我怀里,安静的背诵着那首诗: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第二天,我独自一个人出院了,跟小女孩道了别,走了,我要出去再去看看雪。
我到了一个有湖,有山,有亭,有雪的地方,是清华大学的一处湖心亭。天气依旧寒冷,每次从鼻孔里呼出的气都会让我想起牛魔王生气的样子。尽管裹着大大的羽绒服,可是每每看到那白皑皑的雪,总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在一步一步的踏着厚厚的雪前往湖中的小亭。
可能是放寒假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下雪,总之一路上见到的行人很少,要么就三三两两的肩并肩急忙在赶着路,要么就是一群小朋友在雪地里打着雪仗。我一步一步的踩在雪上,缓慢的,每踩一步都会听到渣渣的声音。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踩着走,留下一串一串的脚印在后面。
终于到了,湖心亭,在亭中环顾四周,四周皆白。古代众多文人墨客赞美雪也不无道理,全世界皆是白色是多么雄伟壮观啊,是那么的诗情画意啊。
我叫张晴,他叫许阳,她叫李雪。
高考后,她去了北京,他和我留在了广州。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我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而他却看着她上了火车。一趟一去就是四年的火车。
他说,我可以等你。
每年的冬天,他都会去北京,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她。他找不到,亦或是她不想让他找到。
每年他回来都会对我说,北京的雪很美,很美。
我也曾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着,我想要他幸福,尽管那雪很冷,很冰,只要他不怕,我就甘心让他在雪地里打滚。
护士来了,把我推进了病房。那个小姑娘还在念着那首诗,我进去后只听见最后一句。
独钓寒江雪。
买了车票回广州了,今天的。
他又回来了。唯一看见的就是他的泪痕。
我们回广州吧。
嗯。
火车上,他不再低头看窗外的雪了,他昂着头,沐浴着阳光的洗礼。
我终于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晴天了。
为什么?你不是那么迷恋雪么。
我见到她了,她说喜欢过。前几年她不是不见我,而是已经忘了我。
那你呢?
你不是问我喜欢雪什么么?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雪,如果非要加个理由,我只喜欢雪的白色,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可是当你触碰它的时候,才发现雪很冷,很冰,很痛。而我,从小就怕冷。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头发有些金黄色,眼睛也不再那么迷茫苍白。我默默地靠在他肩上,薰衣草的味道扑鼻而来,那是阳光的味道。
其实,晴天就应该有阳光。有阳光的天才叫晴天。
这一次,我们坐的高铁回广州,只要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