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情缘
作者: 寒梅园
时间: 201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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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情缘 遇见只是一个开始,珍惜才能相伴一生。岁月如歌,心情如花,总有一份情,让人不能忘却,总有一段缘,诠释了人生的遇见,因为懂得,所以珍惜
兄妹情缘
遇见只是一个开始,珍惜才能相伴一生。岁月如歌,心情如花,总有一份情,让人不能忘却,总有一段缘,诠释了人生的遇见,因为懂得,所以珍惜。穿行飞渡的光阴,所有的花开,都有温馨的理由,所有的叶落。都写着浓郁的牵挂。别问情在哪端?别问爱有几分?淡一点,情才长久,念一世,爱才真挚!——序
湖南的初冬,雨水不断,难见几个晴日。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大山深处,通往苗寨的山路上,缓缓行驶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车内,王奶奶透过车窗,仔细搜寻着记忆中熟悉的风景。路边小树,经过三十多年成长,已成遮天大树。山风阵阵,黄叶,漫天飞舞,盘旋空中,依依不舍地与大树情人挥手告别后,带着欣慰,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因为它懂得,有时候,离开也是一种爱的方式。山上的小草,早已枯黄,禁不住暖阳的召唤,又探出头来,四处张望,惊喜着贵客的来访。野菊花开得正旺,嫣然了一大片山坡,花香,引来彩蝶翩翩。山雀沐浴在暖阳中,忘了冬已来临,欢快的高歌,欢迎着远方的来客。
车子驶进村寨,水泥路面越来越窄,已容不下两个小小的车轮。车,被迫停下,王奶奶带着一群人钻出车门,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记忆中的低矮木屋已消失不见,代替它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以前村口的小店,也扩大成一个小型超市,货物应有尽有,推挤如山。小店门口的那棵小柿子树,经岁月洗礼,苍老高耸。光秃秃的高枝上,稀稀几个“红灯笼”高挂着,在风中颤抖,它们摇晃着自己成熟透了的身体,似乎在担忧着,自己会随时从高枝上跌落下来。王奶奶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向苗民打听着山寨的近况。寨里大部分青壮年,外出打工去了,一部分人,已搬迁出山寨,在县城安家落户。王奶奶此次来城步白云湖旅游,最终目的,就是想寻找三十多年前结拜的哥,不知他现在是否安好?还住在这里不?王奶奶一提起哥的大名,热情的村民马上说认识,带路至她哥家。
王奶奶怀着激动的心,慢慢走近这幢三层高楼。暖阳下,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晾晒着新鲜的红薯藤。“德贵哥!是你么?”王奶奶声音颤抖地叫着。那佝偻的背影闻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被称为德贵哥的老爷爷,眼里滚动着晶莹的泪花。他们的爱,从年轻就生根发芽,他们的情,从相遇开始注定只是兄妹情。望着眼前思念了三十多年的结拜义妹,她的一头青丝,已换白发;昔日美丽的大眼,被松懈下来的眼皮遮了大半;昔日光洁的脸面,已皱纹横生;苗条的身材,也发福肥胖。真是岁月催人老呀!德贵哥嘴里喃呢着:“妹子!这是做梦,还是您真的看老哥来了呀!”王奶奶此时热泪盈眶,打量着使她惦记了大半辈子的老哥。曾经白净儒雅的书生脸,转变为老农才有的古铜色脸庞;那双深陷的大眼更加更陷了,嘴边还稀稀的长了几根白胡子;背驼了,人也变矮了。恍如隔世的再会里,一切都不复当初的模样,唯有那段亲情依旧如故。罗奶奶忙拉过带来的几个小孩,一一介绍给老哥:“哥,这是真的,老妹带着孩子们来看您来啦!这是小儿成成,哥还认识不?他小时还来过您家一次的。这是他的俩小孩,也是我最宝贝的孙子孙女。这是二女儿的儿子,也是你外孙子。”德贵哥听到晚辈们叫着舅舅,舅爷爷时,高兴地转身朝屋里大喊着:“孩他娘,家里来客人了,赶快烧水杀鸡宰鸭!”王奶奶忙说:“哥,不用忙啥好菜了,我们好好唠唠嗑。等下孩子们得赶回家去,您外孙今晚还要上班,以后我们相聚的时间还多着呢!”老哥不依,忙叫老伴、孩子们出来迎客进屋,自己则忙着捉鸡鸭宰杀。端坐在堂屋里的王奶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老哥忙碌的身影,三十年多前的故事透过袅袅茶雾一一浮现。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正是万物舒醒之时,武冈县的水平茶场来了一国营勘测队居扎。他们的到来,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大石头般,在小村落掀起了一阵哗然大波。茶语饭后的村民们都在议论勘测队的神奇。勘测队的办公房是队员们自己修建的,就几天的功夫,十来间简易房子竣工。铁皮房,帆布顶,要多快就有多快。而且干净整洁,比农家修建的土坯房子,省时又省力。听说他们能用仪器能探测地下的石矿,使荒山的石头开采出来,富甲一方乡民。在物质匮乏的当时,村民们把勘测队视为财神爷看待,都眼巴巴盼着自己村里能探测出矿石,早日脱贫致富。大队干部更是大献殷勤,钻机队一来,杀猪迎接。还特开大会,嘱咐村民,得把勘测队员当家人对待,积极解决队员们的一切生活困难,不得怠慢推辞。
王奶奶家,世代裁缝,勘测队员们的衣裤缝补任务,自然落到了她家。王奶奶心灵手巧,跟着裁缝丈夫耳闻目染几年,成了丈夫事业上的好帮手。她的缝制手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从小学艺的丈夫更是精湛。平日里,常常有些勘测队员,拿着破了洞儿的,咧开缝儿的衣服,来王奶奶家来缝补。她总是浅笑盈盈地接待着,娴熟地找来同色碎布,帮大伙缝补结实。不仔细看,很难看出衣服已缝补,大伙乐得夸奖王奶奶手艺好。
王奶奶娘家姓罗,嫁给王裁缝后,村里人都亲切的叫她王嫂。王嫂年轻时,天生一美人胚子,虽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但由于结婚早,岁月的沧桑似乎在她脸上没留下半点痕迹。清秀脸,白净肤,一对浓密乌黑,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的长辫子,总是垂直搭落丰胸前。与人交流时,真诚开朗。微启的湿润红唇之间,闪烁着两排雪白整齐如玉石般的牙齿。善解人意而带干练的美眸,洞穿人心般,让人不敢直视。威震又圣洁无比,使人从不敢有半点亵渎的念头。
常来缝补衣服的勘测队员中,有个叫罗德贵的大个子,外貌清瘦而儒雅。每次前来,都会给孩子们带些糖果,偶尔还会带些苗族特产的油茶料,亲自下厨做油茶给孩子们喝。王嫂也会在杀鸡宰鸭时,打发孩子叫德贵过来喝酒聊天。一来二去中,王嫂跟孩子们都渐渐喜欢上了这个睿智而又亲和的罗德贵。淳朴的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把爱情这些近乎罂粟的东西收藏起来,觉得拥有一份亲情就好。有时,王嫂望着正在跟孩子们嬉戏逗乐的罗德贵,心底暗想着,自己要是有这么一个可敬可爱的哥哥该有多好呀!
一次聊天中,罗德贵晓知王嫂与他同姓,娘家没哥弟。王裁缝一家是异地搬迁过来插队落户于此,在村里人强势弱,家贫如洗,到现在也没个房子安身。说到伤心处,王嫂禁不住梨花带雨,惹得憨厚的罗德贵心疼不已,忙动情地安慰着王嫂:“大妹子莫哭,咱俩同姓,你没哥,我没妹的,我大你三岁,这是难得的兄妹情缘,以后我做你哥怎样?我会像亲哥那样心疼你,保护你!”王嫂擦干脸上的泪花,惊喜的叫着心里念了千百次,嘴里从没叫出来的称呼:“德贵哥,您真心认我这个妹子么?您不嫌弃妹子家贫,文化低么?”罗德贵真诚回应着:“哥来这里后,多亏妹子处处照顾着。哥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哪会嫌弃妹妹呢!”
兄妹关系结定,他们比亲兄妹还亲,来往也更加坦荡,更加密切了。过年时,德贵热情邀请王嫂一家去大山深处的苗寨做客。王嫂得知德贵嫂子不会做棉布鞋,凭着自己灵巧的双手,不分日夜地赶制着。终于在过年前昔给德贵家每人做了一双棉布鞋,作为见面礼物。德贵娘穿着干女儿精心制作的棉鞋,不大不小,暖和舒适。满是皱纹的脸上,顷刻菊花朵朵开,一个劲儿夸奖干女儿聪慧能干。那一年,人欲留客,天来帮,突来的大雪如飞絮般漫天飞舞,天地间素色相连,大雪淹没了进山的通路,客车被迫停运。不能如期回归的王嫂一家,滞留于德贵家整整一个月。德贵嫂子不烦不厌,依旧天天好酒好菜相待着。苗寨人吃鸭子,翅膀上的鸭毛,剪刀剪了粗毛就得。细心的德贵哥知道,义妹吃不惯带毛鸭子,每次杀鸭,都叫义妹亲自拔毛。惹得寨里的老人看到了都说鸭毛拔干净了可惜,没营养了。生活中的感动总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到不经意间就会闯进人的内心深处。王嫂的感动在德贵一家的盛情款待里,在苗寨的一饭一汤里,在严冬的温暖亲情里。
春暖花开之时,冬眠一季的青蛙舒醒了。它们浮游在水田里,舒展着四肢,“呱呱”演奏着春的乐曲。王嫂筹谋着该修建的新房,红砖好办,村邻们穷得就剩下力气,大家齐动手,很快红砖做好了。那时森林砍伐税重,城边的木料特珍贵,而修建的瓦屋,木材是必不可少的材料。缺少金钱的王嫂心急如焚,吃不香,也睡不着。人渐渐瘦了一大圈儿,做梦都想着去哪搞木材。德贵家在大山,木料充裕便宜。趁着给勘测队运柴的机会,给王嫂运来了一车便宜的木材。顺便捎带来一套木桶,木脚盆,说是给王嫂补办的嫁妆。王嫂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料,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从心里感激着德贵哥的雪中送炭,也更加珍惜他们的兄妹情义。
当王嫂家新房建好的那个冬天,驻扎了一年半的勘测队又要转移了。送别的那天,雪花大朵大朵地飘落,薄凉中带着离别的惆怅。王嫂跟在送行的队伍中,对着启动的汽车大喊着:“德贵哥,到目的地记得给我常来信!”德贵哥也从车窗探出头来,使劲挥着手!车子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王嫂的视线里。一枚雪花飘落在王嫂的掌心,瞬间化作了泪珠,晶莹剔透。细看,竟然闪烁着红尘的一路过往,闪烁着往日的兄妹情深。
那时没有普及电话,分别后的兄妹俩靠着书信来往,传递着亲情,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于素笺的字行间默默珍重。德贵文化高,写文做诗出口成章。王嫂虽只读了四年书,但用真情书写的字句,总是感人肺腑,暖人心田。每收到义妹的一封来信,德贵如获至宝,一一珍藏着。冬去春来间,德贵发觉,义妹的信渐渐少了,到后再也没收到她的来信。其实德贵不知道,随着勘测队不断转移地址,义妹的信总是丢失。德贵以为,也许妹妹早就忘记了他这半路来的哥,便把这份兄妹情收藏在心里。德贵的内心深处,始终坚信,他们有一段兄妹缘,才会相逢在今生的渡口,若遇见,莫问她从何处来,若相离,莫问她往何处去!失联后的王嫂,恋恋不忘他们的兄妹情缘,总会在月圆之夜,静依时光门槛,回味曾经的温馨美好。
时光能忘却一些记忆,时光,亦能沉香一份感情。有心,流年会特许一场重逢,山路迢迢不是距离。三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美丽的王嫂被时光磨洗成白发老妪,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对德贵哥的思念越来越浓重。王奶奶的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愿望,在有生之年再见一次德贵哥。王奶奶一手带大的孙子参加工作了,问奶奶十月的生日礼物想要啥?王奶奶说啥也不缺了,就是想再去城步的大山深处看看三十多年前结拜的老哥。
回眸处,是艰辛,亦是感恩!三十年前的故事温馨美好,像一抹暖阳洒在苗寨里。此时,德贵哥提着刚宰杀的鸭子在阳光下大叫着:“老妹,快过来帮忙拔鸭毛,哥拔的鸭毛不干净,怕你吃不下呢!”王奶奶起身,往屋外走,抬头眼望处,闲云悠悠,承载着生命的厚重。历尽沧桑,依旧笑看人间,重逢几许,爱亦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