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记
作者: 花槿凉
时间: 2015-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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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后悔,真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要是我不锤张大壮家的娃不偷李二狗家的瓜不给我那倒霉老爹下蒙汗药的话我老娘是不是就不会送我上无争山这个鸡不生蛋
我很后悔,真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要是我不锤张大壮家的娃不偷李二狗家的瓜不给我那倒霉老爹下蒙汗药的话我老娘是不是就不会送我上无争山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搭窝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了呢?
送我上山的时候我娘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荷花啊……你在这里为娘也想你啊,可我陆家是士族,士族就要有士族的样子,你乖一点,等萧师傅把你教育好了,我就来接你啊。”
这一番话说的着实暖心窝子,可我分明看到我老娘在转身的刹那随手抹了两把眼泪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七百三十天……三年下来可得少赔多少银子啊我的妈——”
看着她老泪纵横的样子我实在没好意思提醒她无争山的一年的学费就足够我毫无心理压力把陆家庄整个烧了再重建一个估计还得多出那么几十两银子给我娶个倒插门的小白脸。
不过我个人认为无争山实在不值这些学费,除了第一天有父母送我们上山之外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们的食堂出现标准的四菜一汤,鉴于此,我严重怀疑掌勺的大厨克扣了我们的伙食费偷偷养猴子去了,所以为了防止出师未捷先饿死,我决定逃下山去。
无争山主萧无争给了我们三天时间用来适应环境,我花了两天时间勘察地形用了诸多手段越狱,未果。
于是第三天我改变战术,从食堂后面偷了一只油光肥亮的芦花大公鸡拔了毛抹了蜂蜜找了几个看起来不是那么心甘情愿来无争山的弟子们准备以聚餐之名行联盟之实。
是夜,月黑风高。
我们一伙人围着火堆团团而坐,在烤鸡的香味中我们做了简短有力的自我介绍,然后便对着烤鸡一拥而上,其速度快的让人不忍直视。
怎么说呢,简直就像一群多年没见过姑娘的土匪猝然见了年方十八的小尼姑一样,一阵上下其手后我手中就只剩下了拼死拼活才保住的鸡腿。
我抱着鸡腿眼泪汪汪——作死的萧无争,作死的大厨师,看看把这群苦命的娃儿们饿成什么样子了呦。
我颤颤巍巍举起手中的鸡腿正欲一口咬下,可是!就在这即将迎来幸福的时刻!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脏不啦几的老头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我手中的鸡腿转身就跑,在距离我们好大一截后方款款回头呲着大黄牙冲我们嫣然一笑:”相信我,你们不会后悔的,以后你们就会知道,在无争山的地头和我搞好关系是多么重要。”
……此刻我已经被他眼角那颗销魂的大眼屎震慑的风中凌乱了。
第二章斗法萧无争
这为我第二天看到他时哆嗦着手半天说不出来话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个猥琐的老头身穿白衣道貌岸然地站在台子上为我们的入山大典致辞:“……为人师表,岂仅万世,寰宇受教,四海共钦。大哉孔子,人中凤麟,有教无类,世之星辰……”
我顿时觉得人生无望,这货居然便是萧无争!
我僵硬着脑袋瓜子四顾一望,发现昨晚的诸位都是一副遭雷劈了的样子张着大嘴在风中如魔似幻。
我甚至可以听到凌风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太可怕咧,太可怕咧。”
花影沉默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误人子弟啊。”
我顿时开始对他惺惺相惜了起来,为此我愿意原谅他昨天抢了我另一个鸡腿。
萧无争很快致完词,白衣飘飘地站在台子上一脸慈和的望着诸人:“为了方便因材施教,无争山分有风花雪月四堂,稍后会有长老来划分你们。凌风、花影、倚雪、琉月为四堂大弟子,明日起正式授课,现在都散了吧。”
老头子略作停顿,悠悠然眯着眼不易察觉地看了我们几个一眼,我暗道不妙,这个小肚鸡肠的猥琐老头吃了我们的鸡腿现在又要来收拾我们了。
没错现在我叫倚雪,无争山之所以很有名是因为里面的弟子都是簪缨之后,为了防止其互相拉帮结派分立阵营,所以都是统一由萧无争取名,这将意味着这三年我们都要顶着这个名字奔走在无争山的各个角落。
对此我表示满意,我就觉得倚雪要比陆荷花顺耳多了,但这不能成为我留在无争山的理由,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和萧无争这厮势不两立。
此刻萧无争微启双唇笑容诡异:“四堂大弟子跟我来,为师有事要交代。”
众人于是相当羡慕地望着我们跟着萧无争走入内阁,他们没有看见,我们的表情是多么的视死如归。
一片沉默中我听见凌风在我身后认命地嘀咕:“这都是命啊。”
萧无争笑眯眯坐在椅子上望着我们,先前致辞时的仙风道骨已全部消失,一脸的褶子皱成一朵老菊花。
此刻这朵老菊花猥琐地抠着手指头:“昨天为师下山去捉拿恶徒,不幸丢失了银子,所以造型是惨了点。”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皆沉默不语,我坚信整个无争山上都找不出比萧无争更恶的恶徒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一夜伟大的萧师傅下山仅仅只是为了一串臭豆腐……
老头腆着脸继续开口:“因此你们昨天什么都没看到。”
说到这里他翻着眼皮冲我们冷冽一笑:“在我的地头得罪我的话,后果你懂得。”
我垂着头默不作声,这种猥琐的作风更加坚定了我要逃出去的想法,要知道,我可是纯洁的娃啊,我那远在家乡的老母亲还盼着我出淤泥而不染呐,要是跟着萧无争混的话估计连根都得染成墨汁色的。
萧无争满意地看着我们垂头丧气的小样儿施施然走了出去,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他一脸神秘地偏着头贴近我的耳朵:“鸡在食堂李二胖手里。”
又俨然伸出巴掌在我脑袋瓜子上连拍三下,歉意道:“忘带拂尘了,将就着用吧……”
我继续眼泪汪汪,老头子是要逼我行贿了,我一直以为我才是世界上最厚脸皮的人,但是见到萧无争以后我就顿悟了,他已经将厚脸皮发展到了不要脸这一高度,我实在是望尘莫及。
我苍凉地四顾一望,我的盟友们冲我投来了暖心窝子的一瞥,我望着他们忽然就觉得人生还是很美好的,于是我决定振作精神,与萧无争死扛到底。
月上柳梢头,院中众人都睡得安稳。
我叼着狗尾巴草悠悠然往一只肥嫩嫩的烤鸡上面一层一层刷着……蒙汗药。
我很庆幸上次给老爹用还留了点儿。
烤好以后正是三更,我颇为恭敬的捧着鸡敲开了萧无争的闺房门,这个臭老头极矜持地接过烤鸡,颔首冲我挥挥手:“为师甚满意,夜深了,你便退下吧。”
我乖巧地应了个是,关上门以后我冷嗤,大半夜让我起床给你烤鸡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夜深了呢。
不过既然惹了我,那我们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我阴沉一笑巴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的等,不多时房中便传来一声巨响。
成了!我乐颠颠地跑了进去,只见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萧无争已经翻着白眼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桌上的烤鸡只剩下一堆骨头渣渣,如此看来这厮消化功能着实不错。
我蹑手蹑脚地踹了踹他的腿,掐了掐他的脸。
当手触到他脸的那一刻我觉得很不对劲了,手下的皮肤滑腻而冰冷——分明是人皮面具的触感。
我颤颤巍巍地冲他伸出手,一双魔爪因为激动而出了汗——很快我就可以揭开萧无争的伪装,成为第一个目睹其真容的弟子,这必然将成为我今后向同盟炫耀的资本!
萧无争这厮一定长得奇丑无比,一般心地不善良的人相貌都好不到哪去,相由心生就是这么来的。
我恶毒的腹诽着,一扬手扯开萧无争的面具,然后我就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烧包的面具下面还有面具!
我玩心大起,一层一层的扯,整个过程中我看到了或美或丑或年轻或苍老的无数张面孔,其中有一张我甚至见过,就是当年算命骗了我三文钱的瞎子,这臭老头居然搞兼职!
我的手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眼前的面孔亦跟着不断的变化,当一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毫不客气地映入眼帘时我斜着嘴冷峻一笑,伸出魔爪就欲摘下。
这臭老头审美观还可以,只是这张脸实在和他的品行不符,不如借我玩几天的好。
片刻后整个无争山都听见嗷呜一声长啸,我捂着鼻子从掌门房中一路狂奔,鼻血一滴滴从指缝中欢畅地窜出,我听见脑海中有一个声音抽了风似地反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时间定格到最后,无论我怎么扯那张面具都纹丝不动并且散发着温热,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我怎么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这是萧无争的真容。
月光下那张容颜静如秋水皓如朗月,唇红齿白且线条柔润,略微上翘的嘴角虽在沉睡中却也无时无刻的散发着魅惑。
美,太美,如同一个惑乱众生的妖孽,可是它怎么就瞎了眼的生在了萧无争这种人脸上……
我一路心猿意马的狂奔,期间撞墙三次撞树四次撞人五次最后鼻青脸肿的冲进四方阁的时候还兀自摸着倍受惊吓的小心脏凌乱不已。
乱了乱了全乱了,自从被萧无争的脸震慑过后我竟然物极必反的看谁都是美男。
我靠在门上流着泪喟然长叹,亲娘哎我对不住你,在如此扭曲的审美观的洗礼下我真的不知道回头带给你的女婿是个半兽人还是类人猿。
第三章逃离进行时
这个无争山,是真的不能待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五个同盟一人一瓣西瓜蹲在天井下统一得出结论,为了避免本来就不大正的三观变得更加扭曲,吃完西瓜后我们立马就跑。
或许是因为新来的弟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总之执法堂的弟子们巡山也没有前些日子那么严格了,我们居然很顺利地跑了大半,只要跑过前面的大林子,就可以逃脱无争山。
我们努力地向前狂奔,却在钻进林子以后迷失了方向。
只有一夜的时间,或许分头行动才可以更好地找到出路,于是我们分散开来各寻出路。
我很怕黑,从小就怕。
所以当众人散去后我一个人留在空地上忽然开始很惶恐,夜幕下的树林仅仅可以看到的轮廓,像一个巨大的兽口藏着未知的危险。
一片寂静中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恐惧中只好蹲下来抱着胳膊低微的啜泣。
现在我只想找个人来陪我,就算是萧无争也无所谓啊……
乌鸦嘴就是这么来的。
片刻后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迅速抹干眼泪向后望去,只见树后信步绕出个人来。
此人手里捏着把水磨玉骨折扇悠悠闲闲地顺着小路踱了过来,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摇,见了我也不动怒,只是勾着唇角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在前面引路,这样变态的存在,除了萧无争再没别人。
我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又灰溜溜地跟在其身后,这种情况下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萧老大,今晚风景好,我出来散步溜着溜着就钻到这小黑树林子来啦?
笑话,我陆荷花的属性是呆萌又不是智障!
“装模作样。”
我手里拿了个石头瞄准他就要丢过去,没成想这厮忽然停了下来,我一个手抖就把石头抡在自己脚上,疼得我嗷嗷直叫。
萧无争转过身来,一双狐狸眼洞悉一切般地扫了我一眼,他望着我笑了一笑,微叹一声:“知道怕了吧。”
我从鼻子里喷出口气,毫不示弱地瞪他:“你才怕了,你全家都怕了。”
萧无争但笑不语,片刻后方道:“随我来。”
我抬头看了看黑漆漆一片的林子,极不争气地缩了缩脖子跟在其身后,审时度势这种事情我还是无师自通的。
萧无争一路闲庭信步,方才我们怎么走都觉得似曾相识的路在他的带领下走得无比顺溜,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变态极有可能在林中设了阵法。
他背着手悠闲地东走西走,不多时便在林中找全了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的另外四人然后将我们齐齐带了出去。
他站在树林前,脸上的人皮面具映着身后无争山璀璨的灯光分外沧桑:“我知道你们今天想要做什么,我甚至不会去责罚你们。”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头子俨然伸出三个指头:“我给你们三次机会,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只要你有能耐跑出这无争山一步,我便放你们回去。”
我们对视一眼,默默交换想法后统一认为萧无争绝对不会如此大方。
果然,这厮眯缝了一下双眼又猥琐地收回一个手指头:“今日你们已经逃跑一次,还有两次机会,要珍惜呦……”
我们齐刷刷背过身去竖了个中指,铁公鸡都没他这么锱铢必争。
他继续顿了顿:“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倚雪……暂且留一下。”
于是我继续眼泪汪汪地目送同伙再次走远,萧无争这厮,不会是发现我已经看过他的真容了吧。
于是我咽了咽口水讨好道:“萧……师傅,又想吃烤鸡了吧,这次要几成熟的?”
他未开口,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慢慢扯下面具,月光下的容颜有着致命的诱惑。
“师师师……师傅?”
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原谅我,我有个一看到美男就犯晕的毛病。
萧无争眨了眨眼,水润而饱满的唇略微上挑。
沉睡时的他安静而圣洁,但是当他睁开眸子时却会变成妖孽,就像现在,他一步一步靠了过来,墨色的发丝在风中微扬,琥珀色的瞳孔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你的烤鸡味道着实不错,为师怕吃了醒不来。”
我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心脏怦怦乱跳,完了完了,这头狐狸要跟我秋后算账了。
可是萧无争只是用扇子挡住光洁的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着看我:“你觉得我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