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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作者: 鱼儿的记忆 时间: 2015-12-03 阅读: 119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天傍晚,小区里一群跳广场舞的女人来得似乎比往日早了许多,她们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她们议论的人是余珏老师。  “哎,你们知道吗,附小那个余珏老师被公安局抓

这天傍晚,小区里一群跳广场舞的女人来得似乎比往日早了许多,她们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她们议论的人是余珏老师。
   “哎,你们知道吗,附小那个余珏老师被公安局抓了。”人称小灵通的红姐对她的几个跳广场舞的姐妹说。
   “是吗?什么时候?犯了什么事儿?”其中一个被称作周姐的广场舞姐妹感到很惊奇。
   “我认识她,很客气很友好的一个人,她不是退休了吗?犯了什么?怎么就被抓了呢?”另一个被称作冯姐的广场舞姐妹也很惊讶。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犯了什么法。要知道,公安局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掉任何一个坏人的。”红姐似是而非地答道。
   “那一定是生活作风出了问题,听说她两年前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好久。现在各单位整顿机关作风,狠刹歪风邪气。我们小区门口都贴了告示,叫曾经参加过黄赌毒的人,自行去公安局去自首。自首者,公安局给予宽大处理。保不准她上次失踪就是去当鸡妈妈或者贩毒呢。”第三个广场舞姐妹胡姐恍然大悟地点着头,随声附和。
   “当鸡妈妈、贩毒,她倒不会,不过,她那年失踪那么久,家里无人买菜,无人做饭,无人打扫卫生。她老公和儿子每天下班后才去买菜做饭,辛苦得很。前段时间,余老师和她老公天天晚上吵架,吵得我们都睡不着觉。听说她老公向法院提出了离婚,她赖着不离;他们家的儿子也不同意父母离婚。”红姐为了让自己的消息更准确,发挥出她无中生有的创造才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态度诚恳,好像她就是法院受理本离婚案的人。
   “还老师呢,政策都不懂,搞什么黄赌毒,那可是犯法啊!”周姐不理解地摇摇头,表示很惋惜。
   “老都老了,还闹什么离婚啊,让人笑话!”冯姐对老人离婚向来是深恶痛绝,她认为那是最最丢人现眼的事情,很不理解地叹息了一声。
   红姐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个不停,一个比一个认识深刻,一个比一个分析全面,直到广场舞的音乐响起,几个老姐妹才意犹未尽地步入舞场。
   余珏在附小工作,她的同事好姐妹们都叫她“五早”老师:读书早、工作早、结婚早、做母亲早、退休早。余珏的母亲也是老师,家里无人照看小孩,母亲就带着她去学校,三个月大就做了母亲班里的“旁听生”。由于耳濡目染,对知识特别敏感,7岁正是上学时就直接读三年级;17岁不到就师范毕业做了附小的一名语文老师。18岁和本校的一个同事结了婚,19岁就生下他的儿子。47岁不到,就30年教龄满满,办了提前离岗,退休在家闲着,把她的那几个同事姐妹们羡慕得不得了。
   余珏持家有方、教子有法,科学理财,把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全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家里不但盖了新房还买了车。她老公和儿子都顺着她心中蓝图走。老公勤奋工作,无任何不良嗜好;儿子聪明勤快,学习努力,大学毕业后顺利就业。总之,余珏她孝敬老人,帮助兄弟姐妹,受到娘家、婆家双方的一致称赞,熟识她的人都说她聪明善良、贤惠能干。
   可是从余珏退休以后,人们发现她变了,先是无影无踪地在小区消失了很久,大家以为她回老家了,问其家人,她老公支支吾吾,儿子闪烁其词。后来余珏回来了,倒是再没有出远门,可是她很少和他人来往,既不参加老年学校学习,也不参加广场舞自由锻炼身体,更不串门子和人聊天,整天窝在家里,像个地下工作者。
   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余珏坐立不安,她隐隐感到一定是两年前的事情暴露了,可是谁告发的她呢?她相信她去宣传动员的那几个亲朋好友是不会告发自己的,他们要告发,两年前广西严厉打击传销活动那会儿就告发了,何必等到现在。猜不到为何被抓,也猜不透是谁告发,心里七上八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有个叫范碧的福建女人你认识吗?她搞传销活动,骗了受害者几千万钱,现在逃在外,杳无音讯。”负责询问的一位年轻警察厉声问道。
   听到警察的厉喝,余珏吓得一阵哆嗦,她紧张地坐着,不敢抬头看警察的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警察的问话。
   一位年纪大一点的警察,认识到紧张的气氛不利于询问,便示意年轻警察停止问话,由他来问。“范碧以资本运作的形式,非法进行传销活动,诱骗拉拢他人,诈骗他人钱财,我们现在正在追捕她和她的同伙,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据说你也是传销活动的受害者之一。今天我们找你来,就是希望你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请你告诉我们有关她的情况。”
   余珏认为该来的终归要来,该走的终归要走,她索性不再隐藏,如实回答警察的问话:“是的,我认识范碧,我们是同学。”
   “希望你详细地说一说你去广西加入传销组织的情况,还有范碧可能隐藏的地点。不得隐瞒,否则,你知道后果的。”年轻警察立刻补充,说话的态度生硬,让人听而生畏。
   “好,我如实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余珏知道被带进公安局的目的后,一颗心落了下来。她愿意配合警察调查,很平静地回答警察的每一句问话。
   那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是一块剜割不掉的伤疤,余珏从来不愿向人提起,也从来不愿回忆。可此时,她坐在公安局这条坚硬冰冷的凳子上,身不由己,不得不把这个可怕的噩梦重做一遍。
   范碧是余珏读师范时候的同学,她们住同一个宿舍。两人关系很好,很谈得来,你帮我,我帮你,是大家公认的好姐妹。师范毕业后,范碧当教师不到一年,就认识了一个福建的有钱男人,便辞了教师工作嫁到福建去了。从此,余珏和她便失去了联系。时隔29年,就在前年一月,余珏忙着办理退休手续的那段日子里,范碧不知从哪里得知她的电话,主动联系她。告诉她这些年她一直在福建做生意。前年她老公的生意发展到广西南宁,她就跟随老公来到了南宁。从范碧的言谈间,无不透露出她心情的愉快和生活的富足。后来,范碧又来了两次电话,问候余珏的工作、生活和家庭情况,细数同学时候的点点滴滴,说得余珏心里热乎乎的。范碧谈及广西那边正在搞北部湾大开发,要不了几年就会建成第二个珠三角,第二个深圳,第二个新加坡,建议余珏如果不忙的话就出去逛逛,旅游旅游。范碧的电话让余珏很过意不去,她没想到失联三十年的同学,最关键的是人家是有钱人,居然还没有忘记同学时候的那段感情,一次次地来电话问候,一次次邀约她过去玩。除了范碧,有几个同学能做得到,她忽然觉得与范碧的这份同学情谊是多么的弥足珍贵。是的,范碧说得对,自己应该趁儿子还没结婚,不像别的退休干部要待在家里领孙子孙女,她应该抓住现在还不算老能走能逛的机会,出去走走逛逛。她决定去南宁看看范碧,两姐妹再一起去看看甲天下的桂林山水和阳朔仙境。
   余珏万万没有想到,范碧所谓的问候和关切,完全是一个骗局。从她买下七天往返机票,登上去南宁飞机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充满诱惑的网。
   范碧开着豪华轿车来南宁机场迎接余珏,一路上范碧不断赞美南宁城市的繁荣。为了让老朋友多领略南宁的都市风光,她带着余珏绕过南宁的几条豪华大街。最后,把轿车开进了一座豪宅,范碧说这是她老公去年在南宁买的新家。
   范碧的家是中山路中段的一座老宅,虽是老宅,可全都是现代装潢。这是一座标准的民国时候修建的内庭式与围柱式相结合的庭院,是白色大理石构成了的券柱式优雅建筑。一条缅甸黄蜡石铺成的人行道把庭院分成东西两半,两边各有四棵盛开的樱花。余珏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日本樱花,这是第一次看到现实里的樱花。花儿开得那么艳,粉嫩得恰如十六岁美少女的脸,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彩。庭院靠围墙的边上有一个太湖石假山,山顶是一个青铜雕塑的喷水池,池子东西两旁种的是金花茶树,两股晶莹的水珠溅落在周围的金花茶树上。整个庭院里,弥漫着一种喜庆、祥和、浪漫的气息。
   余珏顾不得参观一下范碧的家,就被她拽着到了一家豪华酒店,说是她老公的一位生意上的朋友生日聚会,约了一群朋友在那里共进晚餐。那顿晚餐,真让余珏开了眼,两三百人的生日聚会,三十多桌客人,少说不下五百元一桌的饭菜和酒水,可客人们并不赠送生日礼品和礼金,原来是主人生日高兴,想把欢乐分享给他的朋友。有钱人就是豪气啊,一份生日快乐就要二三百人分享,一两万块一顿饭就花了。饭后,主人邀请有雅兴的朋友到楼下KTV唱歌跳舞。余珏觉得自己远道而来,与主人不认识,不便再留下来唱歌跳舞,再说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和生计,多少年没进舞厅唱歌跳舞了,怕是不会唱当今的流行歌了,也不会跳现代舞了。尽管范碧一再邀约,她就是不肯参加。范碧便不再强求,便牵着余珏去逛南宁夜晚最繁华的民族步行街。夜里11点以后,她们才回到范碧的家。她被安排在与范碧同窗而卧,两个二三十年没有见面的好姐妹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她们一直聊到凌晨3点眼皮打架得不行了才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范碧带余珏去吃50元一份的南宁特色早点。然后,带她去南宁附近的几个景点观光,可忽然一个电话让范碧面露难色。
   “不行,今天你不要来。不,这一个星期你都不要来。我的好姐妹远道而来,我要陪她四处逛逛,作她的向导。”范碧历来说话大声,她的回话里,生硬地拒绝了朋友来访,这让余珏很受感动。
   “不行啊,我等不起啊,这件事对你、对我绝对是十分的重要。”余珏隐约听见范碧电话那头朋友的说话,她猜想范碧的朋友一定是有生意上的重要事情要和她谈,对于生意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啊!余珏怎么能耽误老同学发财呢?余珏心里顿觉很是过意不去。
   “钱也重要,朋友也重要。可这次是我失联快30年的铁杆姐妹来了。你不知道我们的感情有多深,所以你不会明白的。好了,我宁愿不赚钱,也要陪好我的铁杆姐妹!”余珏这次分明听出范碧对电话那头的朋友有点不满了,她更加觉得过意不去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的不是时候。既然范碧把自己当铁杆姐妹,自己无论怎么说,也不能耽误铁杆姐妹做生意赚大钱。于是,她决定对范碧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在走出房门的时候,余珏忽然放慢脚步,佯装踉跄,右手捂着额头,身体靠在门框上,假装一阵头晕。
   “余珏,你怎么啦?”范碧见余珏走路踉跄,急忙挂断电话来扶她。
   “我头晕,可能是昨夜聊得太晚,睡不够,感觉有点累。今天不去逛了吧,改天再去。”
   “是吗?要不要紧,走,我送你去医院!”范碧很着急的样子,蹲下身体,佝着背,要背余珏去医院。
   “不用了,我只是血压低,昨夜又睡眠不足,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细节出于平时,行动彰显本质,余珏见范碧对自己这么好,感动心快化了。
   “那好吧,身体要紧,我们明日再去。”范碧尊重余珏的意见,把她扶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几分钟后,范碧那位朋友的电话又响了。
   “叫她来吧!商机稍纵即逝,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大生意,我情何以堪。叫她来吧,我没事儿。”余珏情真意切地劝说范碧。
   很快,范碧的这位生意朋友进到了范碧家的客厅里。只见她衣着华贵,配饰高档,皮肤白里透红,满脸喜庆,一看就是个雍容华贵的富婆。余珏见范碧的朋友来,立刻起身让座。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我读师范时候的同学、好姐妹,叫余珏。”范碧把余珏介绍给她的生意朋友,余珏连忙冲她点点头。
   “我的生意合作伙伴、好姐妹,叫张薇。”范碧又把她的生意朋友介绍给余珏。她的朋友起身与余珏握手。
   “你好,你好!范碧的好姐妹,就是我的好姐妹!”说完,很开心地一笑。那笑是那么大方,那么真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余珏感觉张薇比范碧还要漂亮,只是稍微胖了一点。
   见她们要谈生意,余珏要避开。没想到,张薇说:“既是好姐妹,就是自家人,再说都不是同行不存在竞争,不必回避,就一起坐坐吧。我们一边谈生意一边聊天,也好加深姐妹间的感情。”
   “那是那是,你就坐下吧,也了解了解我们生意人是怎么赚钱的。”听他们这么一说,余珏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离开了,只好坐下来,听他们谈生意。余珏是人民老师,听力和理解能力自然不可低估。她从张薇的嘴里了解到,国家为驱动西部大开发,借助东盟博览会和北部湾建设的契机,在广西投下了一个推动国民迅速富裕起来的新的经济发展项目,叫纯资本运作,又称1040工程,加入者需交最低的入门管理费500元。投资入股每股3800元,最多可以交21股。由于大家都不是有钱人,所以交11股的人居多。投资11股69800元就有750万元—1040万元的回报。一个由600个人组成的运作模式,即为一个合作团队。团队人员成金字塔排列,第一人便是塔顶之人,塔顶之人便是这个团队的老总,老总不断发展下线,下线发展下下线,直到600人满员。从成功者的经验看,从初入者到做到老总所需的时间,最短8个月,最长不到两年。这些人涉及各行各业,有教师、军人、警察、农民、工人、个体户、下岗职工等,还有省部级的退休领导。张薇说这个项目是国家的试点项目,投放到广西才两年多,还在试运阶段,是一个有过命交情的朋友透露给她的,叫她不要大肆声张。这个消息太让人振奋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范碧听了高兴得要跳起来,余珏听了也振奋不已。但范碧又犹豫起来,她拿不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她需要考察落实,这也是余珏所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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