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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扶贫

作者: 海实 时间: 2015-12-03 阅读: 13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蓝软包装的“黄鹤楼”,递给我一支,他平常一直抽这种牌子的香烟,十七块一包。  “你就听我的话,去吧,到了农忙时节,我找几个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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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蓝软包装的“黄鹤楼”,递给我一支,他平常一直抽这种牌子的香烟,十七块一包。
   “你就听我的话,去吧,到了农忙时节,我找几个人给你婆娘帮忙。光靠那点扶贫款救不了你。”村长从嘴里喷出一股烟,拍着我的肩膀。
   “让我考虑考虑。”我抚了抚昨晚被婆娘抓伤的脸。
   “考虑什么,明天就去,发仔亏待不了你。”村长说完背着手出门走了。
   我望着婆娘,期待她的意见,她眼光直直的盯着墙壁,一种不想拿眼瞧我的神态。
   昨晚,婆娘又喋喋不休地数落我:无非就是一个字——“钱”。什么哪家哪家的婆娘有好看的衣服,有多少首饰,吃得好,玩得好,住好的房子。说哪家哪家的孩子零花钱不断,哪家哪家的孩子送到了市里的实验学校上学。说她和孩子跟了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永无出头之日。
   我回敬了一句“天天扯谈”,脸上便留下几道爪印,身上的牙印就不说了。
   三年前,我的家境还不错,那时婆娘心情舒畅,我每天晚上搂着她,别提有多亲热了。而如今,有时晚上连冷屁股都不给。
   问题的根源是来自父亲,为了给父亲治病,我花完了存款,卖掉了刚建起来的小楼房,丢掉了承包来的鱼塘, 父亲的病没治好,欠了一屁股债还要办丧事。
   这些能怨我吗?我又没有吃喝嫖赌,可婆娘就是不依呀。
   我抬手使劲地挠着头,走到婆娘面前。
   “去不去?”我扳着她的肩膀。
   “想不想日子好过点?”婆娘也斜着眼。
   “那我明……明天就……动身。”我嗫嚅着。
   婆娘抬起头,剜了我一眼,有笑意。我立即抱起她,她没有反抗,我享受了她久违了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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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广州火车站下了车,给发仔打了电话,发仔让我走出车站,到一个他指定的能停车的地点等他,电话联系了几次,我找到他指定的地点时,他已经和村长的独生女儿春香在那里等着我。
   发仔是村长的女婿,广州人,经营食品生意,春香是多年前来广州打工和发仔走到一起的。
   “狗蛋大哥,你让我和老公等这么久了,怎么搞的,找个地方就这么难。”春香脸上显出不高兴。
   “春香妹子,这广州车多,人多,太繁杂了,我走错了方向,真对不起。”我装着不经意地打量春香。
   广州的气温较高,春香的衣着穿得有点单薄,身材的曲线轮廓让人一览无余,胸凸臀翘,性感迷人。不像以前的那个清纯可爱的乡下小姑娘了。
   “没关系的啦,等等没关系的啦。”发仔咧嘴笑着打圆场。
   发仔满口黄牙,眼眶落陷,颧骨突出,比春香矮了半个头,还有年纪的差距,比村长小不了多少。这让我想到发仔当年得到春香时,肯定是对着赤身裸体的她拼命地砸钞票。
   停停歇歇,过红绿灯,堵车, 行驶了三十多分钟,小车子在一个市场的停车位上停下后,我就被带到了他们的门店。
   “狗蛋大哥,你的情况,岳父跟我说了,以后晚上就在这门店里休息啦,免得租房子要交房租的啦。”发仔笑着看我,眼神里似乎是关照,也似乎是歧视。
   “我去叫人买折叠床来。”春香出了门店。
   门店有二十多个平方,是由两个小门店改装合并起来的,除了隔开的那个小办公室,其余外面的地方定位摆放了很多包装食品,什么火腿肠,三文治,牛肉干等。左侧边的一张桌子上放着碗碟和油盐酱醋,外加一个电磁炉。剩余空间已经不富裕了。
   我挠着头想了想,觉得出门在外,能将就就将就吧。
   我对发仔点着头,示意晚上就在门店里将就着睡觉。
   发仔向我介绍了他的经营范围和我的主要职责,还有其它一些情况,比如说吃饭等问题。
   他主要是经营肉类食品,他的门店右边是一个大型冻库,他在冻库租了两个库房,库房里存放了大量的肉类食品。库房的温度在零下十八摄氏度以上,保证了动物肉不会变质。
   我的职责是搬运,或是给买家送货上车。
   我和其他几个搬运工一样,除了早餐,中餐和晚餐在门店里吃,发仔请了一个阿姨做饭。
   晚上,我打开折叠床,关了灯,在黑漆漆的狭小空间里,一种被人遗弃的孤独感占据了我空虚和失落的心。“家”这个字让我的心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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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发仔让他的搬运工人带我去冻库,我穿着破棉袄破棉裤,零下十八摄氏度让我浑身如同筛糠,上下牙齿相互撞击。
   搬运工人喋喋不休地教我怎么干活,注意杜绝烟火,库房里不得抽烟。
   这一天他们没让我多干活,主要是让我熟悉熟悉一下环境和了解一些情况。
   到了第三天,几个搬运工把我这个新来的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门店出货(门店的食品不用冷冻),一会儿冻库进货。
   这样一天下来,我浑身散了架,手背还被手推车磕破了皮,一根脚趾头被专用大推车压了,没有流血,成了黑红色。
   快下班前,春香看着我满脸的疲惫相,表情漠然。
   “狗蛋大哥,累不累?”她漫不经心地问。
   “还好。”我只得如此回答。
   “慢慢会习惯的。”发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不扣你的伙食费,到时候还给你加工资。”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周而复始的工作,我开始在慢慢的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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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婆娘打来电话。
   “我怀孕了。”她语气平静,
   “怀孕了?”我心里一惊,顿时感到有些茫然。
   “你走的前一天,太猴急了,我没有吃避孕药。”婆娘说话有点不耐烦。
   “哦,就……就那么容易,那……那么……那么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狗东西,我那天真不该就范,我日你……”婆娘在电话另一端骂开了。
   “那……那怎么办?去……去医院打掉?”我怂得像孙子地问婆娘。
   “不打掉,生出来,你在外好好赚钱,养着我们。”婆娘的语气突然好了点。
   “一个孩子就够受的了,再添一个,难养,负担不起……”我向婆娘诉起苦来。
   “你还是不是男人,跟别人学学吧,多赚点钱,赚到钱了,怕个球。”婆娘的语气像是教导小孩子一样。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我刚说完,婆娘就挂了电话。其实我还想问问家里的情况,问她在家过得怎么样。
   我只好把这些话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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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想着家里又要添一口人,以后的日子该是如何的艰难,我分神了,送货时认错了车牌号码。等醒悟过来再去市场停车场追讨时,那辆小货车已经不见了。
   价值二千多元的食品被我白白的送给了别人,春香的眼睛瞪得圆鼓。
   “狗蛋大哥,你自己说说看,怎么办,不是个小数目啊。”春香用指头敲着桌子。
   “我一时搞糊涂了,真对不起。”我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怂。
   “你说这些有用吗?”春香不依不饶。
   春香的态度让我的心里很不舒服起来,想着你春香穿开裆裤时,我还抱过你满村转悠呢。七岁那年,你闹肚子,在上学途中,你来不及脱裤子,把屎拉在裤裆上,我就帮你脱了裤子,还给你擦干净了下身。然后把你送回村里,交给你那个还不是村长的爸爸,结果我回学校后迟到了,挨了老师一顿臭骂。
   “我赔,行不行。”我抬起头看着春香,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你,你,你不想干了是不是,敢跟我顶嘴。”春香气得用手对我指指戳戳。
   这时,发仔从外面回来了,见此情形,问清了情况。
   “算了啦,算了啦。”发仔轻轻地推了一下春香,“以后注意点啦,不要再出这么大的错的啦,不然你赔不起的啦。”发仔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这次出错以后,我便非常的仔细起来,按照送货单上注明的车牌号码,把货送到停车场找到车子后,对着车屁股看了又看,招来了不少人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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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来了,晚上睡在门店里,蚊叮虫咬,那台破电风扇无力地嘎吱嘎吱响着,根本就驱不了蚊,更别提解凉了。发仔和春香的小办公室有空调,可是到了下班后,就被锁了起来,他们应该是怕我进去享受。
   晚上没睡好,白天无精打采,哈欠连天,正好当时生意不忙,工作上也没出什么错。
   那天我听到春香在跟她的村长爸爸打电话,意思是今年不来广州玩了。其实村长每年都要来广州几趟,这个我是很清楚的,今年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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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不忙,发仔辞退了两个搬运工,然后就找我谈话。
   “狗蛋大哥,你好好干,我不会让你走,我岳父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啦。”发仔说。
   “谢谢老板。”我说。
   “别客气啦,只要你一直跟着我干,我会让你发财的啦。”发仔说。
   发仔开始不让我干重活了,冻库里的事不让我沾边。我每天呆在门店里,大多时间是闲着,有时一天只送一次或两次货,每次都只送一箱。发仔一再叮嘱我要亲自把货送到人家手中。
   送的是四支装的精包装三文治,这些三文治都是从发仔的小车后屁股里拿出来的。发仔说那是精品三文治,口味很好,一般不随便卖。
   送货地点有时是酒店门口,有时是市场外的那个街边。
   酒店门口的都是小车,街边的是摩托车。
   工作变得轻松起来,发仔还天天笑脸对我,经常把他的好烟给我抽。他不再把小办公室的门锁上,他让我晚上在里面睡觉。其实此时已是深秋,不是很热了,蚊虫也不多了,我觉得里外区别不大,只是里面干净一点而已,表示出无所谓。可发仔一再坚持,我只好把小折叠床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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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办公室里睡觉的第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婆娘打来的电话。
   “我正在家里忙着修房子,再过几天就完工了。”婆娘在电话的另一端告诉我。
   “修什么房子,修哪里的房子?”我被婆娘说得一头雾水。
   “你这个傻x,家里的住房有几根房梁断了,快掉下来了;还有房顶的瓦片破了不少,大雨大漏,小雨小漏,这些情况你在家里的时候不知道吗?我日你祖宗……”婆娘边说边骂。
   “我当然知道,可我邮回去的那点钱不够啊,你哪来的钱修?”我好奇地问婆娘。
   “你邮回来的那几个卵钱当然不够,是村长帮我们办理了危房补助。”婆娘说。
   “哦,是村长啊。”我陷入了沉思,去年我送了一条蓝软包装的“黄鹤楼”给他,才得到了扶贫款。他有这么好心,莫非是婆娘送礼给他了,莫非是……
   “不是村长还有谁。你在外要好好干,多赚点钱回来,我就快要生了,添了一口人,以后要用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婆娘说。
   “你年底回来得好好感谢村长,他经常找人帮我们家干活。”婆娘又说。
   “你在干什么,听清我说的话了吗 ?婆娘加大了音量。
   我挂了电话,不想听她再说些什么,村长是什么人,村里人谁不知道。
   我感到呼吸急促,胸口闷得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堵住了一样,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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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往常一样,发仔从车屁股后拿出一箱精包装的三文治,让我送到离市场不远的那个酒店,由于晚上没睡好,我精神恍惚,无精打采,走路时有点歪歪扭扭。过街时,被一飞驰而来的辆摩托车拽翻在地。因为摩托车刹车很及时,除了手蹭破了皮,头磕痛了, 问题不大。
   责任在我,我很识相地爬起来,准备去收拾那箱三文治 ,因为纸箱有些变形了,我想把它调理一下,如果买家不要,回去又要看春香的脸色。
   骑摩托车的那个年轻人戴着墨镜,一头黄发。
   见没事的我还惦记着自己那箱三文治,年轻人立即对我骂了起来。
   “死捞仔,眼睛长在裤裆里。”年轻人边说边走到我面前,对着纸箱猛踢几脚,又踩了踩,狠劲揉了揉,纸箱破了,一支三文治也变了形。
   年轻人定睛地看着纸箱里的东西,脸色突然变了,神态惊诧。
   纸箱里除了三支三文治,还有好几小袋白色粉末,我也疑惑了。
   “大哥,对不起,真对不起,小弟有眼无珠。”年轻人满脸堆笑,神态惊恐。
   年轻人的前后转变,我明白了。
   我让呆愣着的年轻人走,年轻人立即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一样的逃跑了。
   我不敢说这几小袋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纸箱上标明是四支装三文治,却只有三支,用白色粉末来填充。肯定有问题,是见不得光的事。
   东西没有送出,发仔问清楚了原因,脸色十分难看,恨不得要打我。这是自从我给他打工以来,他第一次对我的冷酷态度。
   因为知道当场没有多少人围观,更没有交警,还有那个年轻人是吓跑的,发仔让我继续送三文治,我死活不干了。
   发仔和春香无奈,只得打发我走,他们没有按事先的承诺给奖金不说,还扣了我一个月工资,我没有同他们申辩,卷起铺盖就准备离开。
   正准备出店门时,发仔示意春香叫住了我。
   “你是回老家还是去哪里?”春香问。
   “最好是回老家啦。”发仔接着说。
   “回老家就回老家。”我随便应付着说。
   “不要把我们做了什么说……。”春香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春香的意思。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做食品生意。”我说。
   发仔朝我点着头,露出了笑容。
   离过年还有二个月,我不可能按他们的意思回老家去,我还想找个事做,我想多赚点钱养家。
   我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还是在这个市场的一家店里做搬运工。市场很大,发仔和春香很难发现我。
   再一次接到婆娘打来的电话时,我得知我又添了一个儿子。
   “儿子很可爱,村长说了,他没有儿子,要做我们儿子的干爹。”婆娘在电话另一端告诉我。
   我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年关已近,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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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香终于还是在市场里找到了我。
   “我在市场里找你多天了,终于找到你了,你只能在这里,别的地方你不熟悉。不是爸爸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春香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找我什么事。”我问春香。
   “让你回老家,不准呆在广州,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春香说。
   “我知道了什么?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碍你什么事。”我说。
   “发仔说了,从明天开始,以后看见你还在广州,就要叫人打断你狗腿。”春香说。
   “不走也行,继续送三文治。”春香接着说。
   “行,我不想被打断狗腿。”我说。
   “你是想继续送三文治。”春香表情惊喜。
   “我明天滚回老家。”我一字一顿地说。想到离过年也只有二十来天了,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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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修得不错,整整齐齐的瓦片,外墙还被粉刷了,钱是个好东西。
   见我回来,婆娘没有惊喜的表情,也没有讨厌我的态度。
   “瞧瞧我们的儿子,给他取个名字。”婆娘从床上抱起孩子递给我。
   我抱着孩子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房子角落里好像是几支烟头一样的东西突然进入了我的视线。我走近仔细瞧了瞧,确定是蓝软包装的“黄鹤楼”牌子。
   我体会了到了一种比被人打骂还难受的感受。
   “想好了吗?”婆娘催促着。
   我把孩子递给婆娘,用拳使劲的擂了几下头,尽量使自己平静。
   “就叫他村长吧。”我盯着婆娘说。
   “这名字不好听,干吗叫村长。”婆娘惊愕地看着我。
   “以后我想打村长就打,想骂村长就骂,想日村长他娘就日,不想日就不日。”我说。
   房外有哗啦哗啦的响动,我出门一看,院子里柴禾倒了几捆,两只狗正在那儿你一声我一声的呻吟着,亢奋忘我。
   “狗东西。”我一拳打在墙壁上,手背上立即鲜血直流。
   我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骂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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