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红豆

摘要：他停住了吻，脸儿抑起来，眼光向外搜寻着。红豆火辣辣的眼波多情地碰了上来，巴顿朝她一笑继续搜寻开去。红豆心脏像被飞弹狠狠的凿了一下，她猛一趔趄又硬站直了。巴顿双手捺着女儿的肩头缓缓站起身，眼光却锁定在干草娘俩身上。干草一笑，他的右手挥了起来。于是巴顿离开了女儿，脚步坚定地走向干草。　 一
　　 红豆接到县委办电话，分管政法工作的千副书记要找她谈话。放下电话，她就不由自主地咕叽一声：“坏事了！”千副书记是朝阳镇书记时，巴顿是派出所所长。千副书记当上副县长，巴顿也调到了县局成为局党组成员。千副书记刚上任县委副书记，巴顿副局长的文就下了。红豆说巴顿，你就是千书记的一条狗，他走到哪里，就要用铁链子把你带到哪里。此刻，千副书记找她，明明没好事，明明知道是“鸿门宴”，但红豆还是要走一遭。
　　 红豆走出统战部办公楼上了县委办大楼，走进了千副书记办公室。巴顿正坐在沙发上与千副书记讲着笑着。千副书记见到红豆，眼神儿一闪，赶紧说：“进来，进来”。红豆没看千副书记，也没有回答千副书记的招呼，她眼珠子正深情地痴痴地向巴顿看去。巴顿头一扭，眼睛朝向墙角。红豆这才收回眼波，千副书记说：“红豆啊！你看、你看你与巴局长的事，能不能不要闹了？和好吧！好不好。”红豆知道千副书记会说这个话。红豆也不想闹，她是爱巴顿的。她俩是大学同学，为了巴顿，她牺牲了很多，从江南水乡来到淮河平原，从灵岩山下走进八公山怀抱。她是追随着巴顿才来到这座小城的。巴顿也很爱红豆，他爱她是宠着她由着她对她惟命是从对她百依百顺。只要他的眼神一碰上红豆的眼神，仿佛立即就有电流游遍周身，他仿佛就知道红豆心中所想的事要说的话，而红豆欲说的话欲做的事也正是巴顿所思欲办的！他喜爱碰撞红豆的眼神又害怕看到红豆的眼睛。他有时问红豆，怎么我俩的眼神儿一碰就要冒火花就会不谋而合呢？这时的红豆就像千娇百媚的美人鱼，她会扭着柔软的腰肢，不断的拍打着巴顿壮实的肩背，调笑着说，知道柏拉图吗？巴顿便打趣地说，笑话，咱是谁，能不知道那个玩女人只会说不会做的糟老头子。这种没用的男人，提他干嘛！不提他，不提他。这时的红豆突然像条游鱼蹿上来，一把薅住巴顿的胸脯，蛮横地说，偏要提他就是要提他，创世纪初，人是两性同体的球状物。巴顿面对红豆的暴力只得嬉皮笑脸，用眼神儿示意红豆松手。而红豆眼神一凌手头活加重了将巴顿胸脯上的一块肉狠狠地薅了起来，巴顿的嘴角扭了扭，大骂道，不是狗日子的宙斯将咱们男女用剑劈成了两半了吗？红豆立即放了手，双手紧紧地抱住巴顿说，这不就对了吗？渴求永恒的合二为一，是男人与女人的希冀嘛。对对，渴望统一，渴望统一，巴顿边说边亲切地拥住红豆。可是这会儿，宙斯又举起了分裂之剑，这剑要从法律上将他俩分开。红豆渴望巴顿说声“不”！可是巴顿眼神儿偏偏就是不看她。巴顿为什么不看她呢？知道红豆眼里有魔力害怕看红豆一眼就会改变自己的主意吗？在千副书记面前，红豆不能撒娇不敢发嗲还要维护自己曾说过的话，深怕别人说她是玩假的。红豆此刻为了自己的面子渴望巴顿说“不”，只要巴顿说声“不”，她红豆决心对巴顿感恩一辈子，再不别扭了巴顿叫她朝东她叫她朝西她就朝西。可巴顿这会儿就是不说话，眼珠儿就是不看她。她没有办法只有本着自己，眼珠儿也不看巴顿，嘴巴儿守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就这么干耗着。可是千书记偏偏催着：“红豆，你看怎么办呢？”红豆在心里怪上他了，你怎么光逼着我表态呢？你为什么不逼着巴顿说句话呢？当然这埋怨只能放在心里，她哪敢说出口呢？千副书记又催了“怎么办呢？红豆”。
　　 “离！”红豆被逼得没有退路，只有违心地说出了本不愿说的话。可见不值钱的“面子”是多么的害人，这话一出口，红豆眼里的泪水儿就夺眶而出，头脑儿一晕眼睛儿一黑，她好像听到千副书记叹了口气：“唉！”
　　 二
　　 红豆不想“离”，她实在不愿意与巴顿离婚。
　　 想当初，他们同窗的那个班，拢共才42人，男女比例20比1。她是班上的公主，40个大男孩，有39个围着她转向她讨好向她献殷勤，可是她偏偏爱上这个不讨好不献殷勤的巴顿。她有时暗问自己，那39人谁人条件不比巴顿好，为什么偏偏要爱巴顿，难道就因为他的雄姿伟岸他的刻苦钻研他的计谋智慧。结婚后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关键是巴顿对她柔情似水。红豆无论怎样虐待他用暴力对待他，当然这些都是打着玩闹着玩不是动真的，巴顿总是咧开快乐的嘴唇朝她吻去。有时二人一入卧室，巴顿的胸膛就挺上来，那意思就是请红豆掐呀扭呀不掐不扭他巴顿不快活呀！红豆将巴顿折磨得累了够了，她就柔声地问巴顿，你怎么不喊疼呀？巴顿就笑着回答说，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种鸟吗？那鸟叫荆棘鸟，它一生下来，就去寻找一种美丽的荆棘。它找到美丽的荆棘后，就用荆棘坚硬的刺扎进自己的胸膛，这时的鸟，就会鸣叫出世界上最美妙动人的声音，这鸟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快活最美丽的鸟，假如我是这只鸟，红豆你就是我的荆棘，我就是需要你的刺扎进我的胸膛，我才能变成世界上最快活最美丽的鸟。红豆连说好好，我来用刺扎进你的胸膛，她就一下猛地扑到巴顿身上，那架式儿像头柔顺的小鹿绝不像咆哮的猛虎。她紧紧地拥住勒住巴顿，她幻想巴顿像练气功那样，双臂用力胸脯一挺，将她像苍蝇一样弹出一丈开外。可是巴顿有，他像雕塑像木偶一样，任红豆无拘无束地折磨他，他紧闭双眼，连说真舒服真舒服，我就是世界上最快活最幸福的男人。
　　 红豆生了女儿后，产生一个幻觉。只要她往椅子上沙发上一坐，好像就有一颗金色的子弹从天空中朝她顶门心刺来。她能够听到子弹飞行的嗖嗖声，她不想躲避不愿意逃跑而是渴望子弹射进颅门。她感到头顶的颅骨“喀叭”一声，犹如淮河土地上的红豆秧长叶拔节的声音。那金色的子弹飞进大脑穿过脖颈肠胃再从子宫里飞出来，她感到子弹在体内飞行的快活。一出现这种幻觉，她就对巴顿说。巴顿就快活的笑着，对红豆说，那子弹就是我就是我巴顿呀！我可以用金色的子弹钻进你的身体，让你也快活呀！红豆就“嗷”地一声尖叫着冲出来，一把薅住巴顿的胸脯说：“叫你胡说”。
　　 应该说，红豆的婚姻生活是美满的。而这种美满和幸福。源于巴顿的爱和奉献。一个家庭，不是完全风调雨顺的，有时也会出现逆风逆雨的行船，有时还会遇到暴风骤雨的袭击。假如没有好掌舵手，风雨中的小舟就会船翻人亡。这种家庭风暴，有的来自夫妻智力的悬殊境界的差异；有的受到社会风雨中的波及和牵连。这不，红豆与巴顿有了矛盾有了冲突。她问巴顿贷款五万元作什么用？巴顿说是为朋友贷的。红豆再问，这朋友是谁？巴顿就说，说不说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家庭有利。红豆虽感到五万元数目不小，但也没把五万元当成多大事，就不再追问了。过不多久，巴顿干上了派出所所长。五万元贷款便很快在农行的账户上消失。千书记当上副县长，巴顿也被调进县局。巴顿调进县局的三年后，又贷款了10万元。10万元呀？红豆感到吃惊了，若出了事，就不会是小事。她就死死追问10万元的用途，巴顿无论如何解释，红豆都感觉不真实。巴顿的那些说法，无法使她释疑解惑。红豆就紧盯着巴顿，巴顿解释不清她就不放过他，巴顿不得安生他就火了，举起巴掌，打了红豆一耳光。这巴掌捅了红豆的马蜂窝，她就一口咬住巴顿的手，死死地咬住不放。红豆咬人，绝不同于她的掐扭了，那掐扭是示爱。这咬人，却是女人对男人最严厉的惩罚了。此刻的巴顿再也不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鸟了，他喊了疼还嗷嗷乱叫，还疼痛钻心仿佛废掉了他的手，他不得不哀求红豆，答应她一定讲清10万元的用途。红豆这才松口作罢。
　　 巴顿还是没有向红豆讲清楚。因为他不想讲清楚，所以无论怎么讲都没法讲清楚。如果他讲清楚了，红豆那张搁不住话的嘴，就会不注意影响不顾后果地乱说，到那时他巴顿是没法收场的。于是他就不能向红豆讲清楚，这样红豆就亮出了“离婚”的杀手锏，这是弱者没招的最后一招，也是对宠爱女人爱妻子的男人的致命一击。说离婚，红豆只是说说吓吓巴顿，她没想真的去离婚真的与巴顿分开。就在红豆与巴顿吵闹的风波难以平息的关口，巴顿被提升为副局长了。红豆的心理得到了平衡，她就不再闹了。家庭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平。和平的日子温馨地过起来也快。女儿读书就读到六年级。但在这年端午节之前，这个和平的家又爆发了新的战争。红豆打开家里的酒柜子，将两瓶茅台送给了女儿的老师，她不知道巴顿这两瓶酒是有用途的。当巴顿得知酒的去向后，就很生气，话就有些重。他说，一个老师配喝茅台吗？你送什么不行偏送这个。红豆送老师茅台，确实有摆阔显贵之意，但送也送过了巴顿不理解反以责备的语调指责红豆，她就受不了，气就直冲胸臆问巴顿说，老师怎么不配喝茅台？难道只有狗官们才配喝？巴顿知道红豆的脾气再争下去没有结果红豆一气之下还会惩罚他，于是他就不再吱声不再说话，默默地回转身拉开门走了。红豆没有喊他站住也没有不准他走。巴顿走了就走了这次却是一去不复返了，连端午节也没有回来过。红豆急了，打电话找巴顿，巴顿说有事。到底有什么事巴顿不说。红豆明察暗访，这就访出巴顿与干草混到了一起。虽然他们没有做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但红豆心中还是不快活。红豆知道干草，九年前，干草生了儿子，她去看过干草。她还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婴儿的小脸蛋说，长得多像我家的巴顿啊！干草也笑着说，你看像你就抱去。这是玩笑话，一笑也就过去了。令红豆不解的是，干草在生儿子不久后就离婚了，谁也不知道离婚的原因。红豆非常同情干草，一个外地女子到县里工作无依无靠，这个男人不知怜香惜玉，一个好好的婚姻说离就离了。可是干草却很大度，没有将离婚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过日子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一心服侍儿子整个身心献给了儿子。都是老熟人本没什么可说的，可是眼下家庭闹危机，干草又是没有男人的女人，男人女人混一起热乎了难免出事。红豆一想到后果便急了。她盼望着巴顿早日回家可是巴顿就是不回家。她就头脑发昏跑到巴顿办公室，拿走了巴顿的手枪，扬言打死巴顿自己再自杀。也许她不该用这种逼宫的方式以至蠢不可及而导致矛盾激化，县委千副书记插手了，手枪被收缴了，还要她亲口答应离婚。
　　 红豆回想千副书记的那声叹息，那是她在昏迷中听到的会不会听错了。会不会是她潜意识中假想的也许千副书记根本就没有叹息。也许那声叹息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叹息，生活中的她才应该真正叹息的。
　　 三
　　 巴顿与红豆离婚后，心里很失落，惆怅感处处侵蚀着他，总是提不起精神。他爱红豆，红豆似火，与红豆在一起，他便有快活便会幸福有火一般的热情。红豆的指掐手扭，那是火的燃烧那是快乐的源泉呀！他离开了红豆，但红豆的音容笑貌还时时浮现他的心头，这是抹不掉的。他与红豆离婚，不是自己的想法。在千副书记面前，红豆那深情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时，他总想看她一眼，看她那明亮的那似火燃烧的眼睛，那是他的至爱啊！可是他硬是憋住了。如果看了他心爱的一眼，他可能立即就会放弃离婚的决定。红豆说“离”字时，他的头脑也“轰”的一声炸响了，心尖子上好像是被千副书记插上一刀。这些感受，红豆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当然红豆也有不知道的，他不是瞒红豆，有些事让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为他操心为他忧愁啊！他与千书记间的有些事，他不想让红豆知道，他是担心她为他操心为他忧愁啊！他与千副书记间的有些事，他不想让红豆知道。他跟千副书记跟得太紧了，经济上的投入经济上的损失他不怕，他怕红豆经不起打击他怕红豆为他伤心劳累。再说千副书记有什么政治背景社会背景他闹到一定时候会不会倒台这些他不知道。万一千副书记和他的背景关键时刻要丢车保帅，他这个车说丢就丢了。他是根本无法为自己说清楚讲明白的。因此，他一直感到自己不安全。但也没有办法，只有这么苦熬苦等了。
　　 干草是好女人也是他喜欢的女人。10年前他因酒后冲动与干草有过一夜情。这件事他一直后悔。他反复向干草解释喝多了对不起。可是干草平静如水根本不怨他，反而说他你一个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做也做了，干吗老是这么唠唠叨叨的。他为干草的大气度而感动，自己的心里就觉得有负罪感。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很少再与干草亲近尤其是干草离婚后他看到干草心里就有压抑感。这些事，红豆是不知道的。红豆与他闹至尖锋时刻，他离家不归，他来干草这里在一起吃过饭，但是清天白日的是光明正大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干草却对他说她的儿子就是他的。她离婚是她当副镇长的丈夫发觉她的儿子她的情感不对劲。她也没有隐瞒就对他说儿子不是他的，他不愿意当乌龟就坚持离婚了。但双方约定不谈离婚的原因双方也都很君子地格守秘密。巴顿听后很震惊他冲动的质问干草为什么不早说。干草说，事实的东西不说也是事实，若那时说了，会影响你的家庭你的思想你的工作。现在不同了，她可以说出来要埋藏心中一辈子的情和爱。巴顿说，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过什么许诺。干草说，爱情不需要许诺，许诺是商家的买卖或者是政治家的欺骗，这与爱情无关。她离婚这么多年不再爱别的人只是为了等巴顿，无论等到等不到她都在等，这是她的精神靠山精神寄托。巴顿很心疼，连说对不起！可是眼下儿与红豆离婚他心里还只是有红豆爱红豆，不可能与她结合，就是结合了，他也不会给她幸福。干草笑了，笑得如水一般温柔，她说她从来没想过从爱人那里索取什么。爱一个人，只想对这个人奉献。如果爱情是一条牛或者一只狗，干草说她情愿做那条牛那只狗。巴顿突然感到心尖上疼痛感很剧烈，这疼不是红豆掐扭的疼，这疼好像非常辛酸而又有说不出来的快乐，这也许是另一种美丽荆棘的刺。巴顿扬了脸对干草说，我要对你说句实话。干草说什么实话你就说吧！巴顿说，我前边有一场风暴，这场风暴，我没有能力躲过去。我不愿连累红豆，更不想牵连你。干草听了很平静，对巴顿说，不要老想什么风暴不风暴的，以平静心态对待一切事物，一切事物都是平静的。她还对巴顿说，无论巴顿怎么想怎么做和遇到什么风暴，她都会做她能够做的事。原来干草大哥将从一个市的领导调到省任职。过去，她大哥大嫂多次要她调走她都没同意。其原因还是为了与巴顿在一个城市里生活。退一步说，她为自己儿子她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小城。眼下她还不知道巴顿有什么问题有多大风暴。但她想，不违法律和原则的事，她还是可以做一些的。这个背景关系，干草从未与人说过，她周围的人不知道，巴顿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