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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坟

作者: 秦岭 时间: 2015-12-04 阅读: 395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西北风呼呼呼地刮着。下乡检查农田基本建设的车队经过抗日村时,县长牛希东心里突然有些发紧,仿佛车队不是爬行在崎岖的乡村农路上而是进入了一个混沌得有些发


   西北风呼呼呼地刮着。下乡检查农田基本建设的车队经过抗日村时,县长牛希东心里突然有些发紧,仿佛车队不是爬行在崎岖的乡村农路上而是进入了一个混沌得有些发憷的世界。他问左右:
   “这是抗日村吧?”
   有位干部抢着回答:
   “牛县长您记性真好,对基层这么了解,这是抗日村。”
   牛希东对这种不适时机拍马屁的话没有继续回应。他巴不得赶快从村头绕过去,但不久心里某个部位却被荒郊外一个兀起的新坟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一股沁骨的凉意使他的脊背有些发冷,凭着对农村乡土民俗的了解,他马上推断出这是谁的坟了。
   他有些伤感地说:
   “同志们,都下车吧,我们看看这个孩子。”
   落光了叶子的树枝上有几只寒鸦发着刺耳的叫声。墓地显得凝重而凄凉。坟是新坟,比旁边被柏树庞大的树冠遮掩的族坟中的任何一个坟都要小,而且距族坟足有百十来米,显得孤单而弱小,就像死亡世界里不幸掉队的孤魂。
   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毕竟,坟的主人,才是个姑娘啊!但是,正因为才是个姑娘,按照村人的规矩就不能进族坟,值得回味的是,假如她不是姑娘,是成人,族人难道会让她冰凉的尸体回到族坟当中,和死去的先人们共同享受那片遮云蔽日的绿荫?答案谁都明白,大概未必!除非,姑娘不是山杏。
   车队都停了下来,谁也用不着多说什么。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县委那边,侯书记侯耀宗同志已被地委纪检委叫去谈了几次话了,据说肯定要处理的,至于处理的程度如何,现在谁也不得而知,从目前地委的态度看,估计不会太小。如果拿最近侯耀宗本身的反应来分析,结局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平时他总是端出一副老成恃重、神乎其神的样子,下边的同志朝他礼貌,他总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颔颔首就算应付过去了,现在真不一样了,见了下边的同志,不是亲切握手就是寒暄一番,一副超然的样子,这个变化,反而表现了他的心虚和脆弱,这说明他已意识到面临他的结局可能凶多吉少。关于牛希东的问题,这几天地委纪检部门也已经全面介入了,看那架势,十有八九,县长的帽子很有可能易人,也有小道消息说,牛希东的下场也许不会太坏,毕竟,事情是他主动捅到上面去的,党的干部政策对主动交代问题的同志还是有区别的。
   还有人说,行署那边,副专员温仕亭肯定要栽跟头的,他也该到栽跟头的时候了。
   不管怎样,事情还没有最后下结论之前,尽管各种说法已经有些飞短流长,云遮雾罩,但看样子牛希东并不在乎,显得从容而又镇静,似乎早有思想准备,表面上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照样有张有弛地主持着县政府的工作,不紧不慢地主持召开班子成员参加的各种会议,也就是说,该干什么,照样干什么,就像这次到偏远乡检查农田基建,他完全可以不来的,但他还是亲自来了。这些工作,只有亲自看过,他才放心,至于上面如何处理他的问题,鬼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但有一点大家不是看不出来,牛希东这次是豁出去了,豁出去的事情,当然就得超然对待,心态自然平和了。
   大家默默地下了车,心情和这山里的空气一样有些发冷。遇到平时,这氛围、这状态,应该是去殡仪馆送德高望重的不幸谢世的老同志。本来这场合应该脱帽的,但在这荒郊野外,偶然面对一个村姑的坟茔,谁也没好这么做,也不准备这么做,甚至可以说不该这么做。一个普通姑娘的死亡,还不致于悲壮到县里的同志脱帽致哀的地步,那样就太有点不伦不类了,能看看,就已经不错,不合理,但合情,这纯粹是人性的东西在一刹那间回归了。
   这是一条通往集镇的农路。今天正好是逢集的日子,七邻八乡前往赶集的村人比往常要多。赶集就得出山。贫瘠和封闭使山里人的步履显得沉重而矜持,连抱在怀中的老母鸡也睁大眼睛期待着探寻山外的世界。
   一个小小坟茔前停这么多的小车,而且还围了这么多穿着体面、表情严肃的人,这在山里似乎是最壮观的事情,有几个过路的老农就围上来看稀奇,其中一个老者感慨:
   “这个坟肯定是抗日村山杏她爹……不,是丽珠他爹新培的土。都五十多年了,还有党派来的同志来看她,她死得值啊!”
   还有个老农感慨:
   “人家抗日村出了烈士,就是好哇,还有车来,有干部来。不像咱堡子村,一年四季见不到干部,就是见到也不知道干部是长几条腿的。”
   都明白老农是在乘机发泄情绪,对此大家早都习以为常了,甚至根本不会为之所动,也许还会报以礼貌的微笑。
   但大家还是愣住了,只不过愣得不动声色。并不是因为老农的牢骚话的分量,而是通过这牢骚话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信息,那就是这个坟,未必就是山杏的,甚至可以肯定地下结论,里面,根本就不是山杏。
   有位干部悄悄给牛希东提醒:
   “咱们赶紧离开吧,坟里头埋的可能不是山杏,也许是县志里写的那个叫王……王……王什么来着的女烈士,也就是山杏的奶奶。”
   牛希东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这时围上来看稀奇的农民越来越多,牛希东顿时有些窒息的感觉,面对革命烈士的坟茔和围上来的老百姓,大家都有些尴尬。女烈士的事迹,对大家来说早已是个比较模糊的概念,大家只是从县志、地方党史资料中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其实书上也就几行文字的表述。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听说每年清明前,抗日村的小学校常组织学生前往凭吊,让村里的学生接受传统的革命历史教育,所以女烈士的坟茔基本成为山里少有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了。尽管女烈士的知名度在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中牺牲的全县几万烈士中,并不怎么起眼,但能在县志和地方党史资料中占有那么几行文字,就是山村的最大荣耀了。听说这几年随着宅基地和农路建设,许多坟茔都忽东忽西地搬迁了多次,烈士的坟茔不论搬迁到哪里,都由儿子——山杏的老爹亲自守护,而且每隔数月就培些新土,表示哀悼。
   山民们的窃窃私语围绕着一个主题,就是关于女烈士当年的悲壮故事。山民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慨,有惋惜,有敬佩,也有愤怒和仇恨。对他们来说,抗日村女烈士的事迹,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甚至就发生在眼前,于是他们口头的交流和表达越来越直观,基本上把这些干部当成他们最忠实的听众了。他们急于把他们心中珍藏了几十年的怀念和遗憾向这些难得一见的城里人表白,仿佛女烈士不仅仅是抗日村的,更是他们整个山里人的自豪,山里人的骄傲。
   大家深切地感受到,在这些山民面前,历史的脚步仿佛并不遥远,简直唾手可得,这是一种人生体会,这种体会既熟悉又陌生,是他们这些久居城市的人没想到的。但眼下大家更深刻的感受是,有一种被合围起来就地歼灭的感觉,得赶紧脱身,否则很难说不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什么事情。
   但关于如何才能脱身的问题,并没那么简单,在当年革命群众的后代和革命烈士的坟茔面前,身为人民公仆,此时此刻,谁也不敢随便说走就走。
   有位头脑机灵的秘书见状,就想拿出平时领导被上访群众包围时帮助解围时的招法,打算把人群豁开一个口子,架上领导突出重围。然而他的这个想法还没实施,就看见牛希东早已面朝坟茔,肃然伫里,并且缓缓脱了帽子,极其庄重地鞠了一躬,几乎在同时,现场凡戴帽子的都鬼使神差地脱了,并且把腰深深地躬了下去。
   山民们先是有些发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鞠躬的习惯,主要是没有见过这么庄重肃然的场合,而且,这场面太肃穆太特别,令山民们有些不知所措。有个山民也把头顶的破布帽脱了,然后鞠躬。因为是学着脱的,学着鞠的,所以动作显得极其僵硬而又蹩脚。有山民带头,所有的山民们也面面相觑一番,全脱了。弄得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吧嗒吧嗒直掉眼泪。有个老奶奶大概被气氛弄的难以自制了,居然情不自禁地大放悲声,哭道:
   “我的菊花嫂子啊!党看你来了,妹子我看你来了!”
   老太太过于激动,步子就有些踉跄,牛希东赶紧扶了一把,马上就有几个干部也抢上来扶了。
   都没想到,这个坟茔不是山杏的,而是山杏的奶奶王菊花——那个女烈士的。
  
   二
   难以回避的,是半年前发生在宾馆的一件事情。牛希东是从公安局送来的一份紧急内部通报上知道这件事的。
   这事情说小了算不得什么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睡了,在如今改革开放的时代稀奇不到哪里去;说大了算是个案件,而且还是个名副其实、性质恶劣的轮奸案。被睡的女人其实是个刚招到宾馆上班不久的村姑山杏,睡人者是那位日本客商山岛和中方随行翻译丘爱国。
   大致情况是山岛与丘爱国在入住宾馆的当天晚上,本来接到过几位小姐——其实是“鸡”打来的电话,但把小姐约进房间后,怎么也引不起两人的兴趣。小姐们尽管也有漂亮的,但一个个涂脂抹粉,高雅不足而俗气有余,一看就是缺悟性少内涵的低级妓女,便感叹这小县城的“鸡”实在不怎么样。
   第二天晚上,丘爱国把目标锁定了吧台服务小姐山杏,他是偶然在众多服务员中发现山杏的。山杏的眉眼身段实在不错,而且她那纯净、清澈的明眸,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明快和透亮,给人幽谷山涧潺潺流水的感觉,举手头足有一种只有远离城市浮华的人才有的天然玉成的魅力和韵致。他和山岛睡过不少中国女人,但像山杏这样的女性还并没见过,这使他心中的某种渴望像飓风一样猛烈地喧嚣起来。于是把这个信息提供给了山岛,山岛最初还有点不置可否,早上有意到吧台走了一遭,这才被山杏迷住了。
   山岛发现,山杏的魅力是那种需要认真仔细去体味的美,这样的美更回味无穷,韵味悠长,他有些遗憾自己昨天在这里走了几个来回,怎么就没注意到山杏,看来丘爱国比他更有眼力,中国人最识中国货,准确地说中国男人最识中国女人。
   两人早上故意起得很晚,并且在盥洗间多消磨了一会儿,他们知道山杏会进来收拾屋子的。不久果然传来了山杏有节奏的敲门声,两人都屏吸静气,没有吭声,故意给山杏留下客人暂时出屋的假象。
   山杏开始整理、收拾床上用品,当她整理枕头时,意外地发现了枕头下零散摆放的美元,但她表面上并没表现出多少惊讶,而是把钱整理好,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然后有次序地整理被褥。山杏的动作很好看,随着叠、抻、挪、铺等一系列规范而娴熟动作,整个腰身就像夏日里小南风中摇曳的菏叶,有一种超然脱俗的别样风情和韵致。
   这一切,当然都在山岛和丘爱国的贪婪的视野中了。他俩的本意是,如果山杏私藏了钞票,哪怕是一美元,他俩也会揪住这个把柄,把山杏弄到床上,她就范也得就范,不就范也得就范。
   但山杏的表现却并没在两人的意料之中。
   山杏收拾停当,抬起头来的时候,扑入眼帘的是衣冠楚楚的日本人山岛和丘爱国,丘爱国说:
   “谢谢您,我们知道您,叫山杏,很好听的名字,是农村来的。”
   山杏点点头。
   日本人山岛朝丘爱国叽里哇啦了几句,丘爱国开始翻译,说:
   “我和这位日本朋友,还有您,三人,行吗?”
   山杏说:
   “啥行吗?”
   丘爱国补充说:
   “就我们三人。”
   山杏说:
   “我们三人干啥?我不明白。”
   山岛和丘爱国开心地乐了,他们从这个山妹子一脸纯真的表情看出,山杏确实没听明白,也就是说,对他俩的意图根本就不懂。这就使两人有些惊讶,住了这么多宾馆,向无数的服务小姐提出过性要求,尽管有些答应了,有些坚决没有答应,但并没有一个不懂,尤其是没有答应的,不是不懂,而是不愿,对于不愿的,好歹给几个小钱,有些也就愿意了。面前这位女性山杏,既然不懂,那么到底愿不愿意呢?对他俩来说,这是个新鲜的课题,这种极具诱惑力的新鲜感使他俩真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丘爱国进一步试探她,说:
   “直说了吧,我们想和你睡觉。”
   山杏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
   “啥?”
   丘爱国重复了几遍:
   “睡觉。”
   山杏这次似乎明白了,眉毛蹙了一下,嘴巴往后撇了撇,终于骂了声:
   “臭流氓。”
   就要转身出屋。
   但她还没到门口,就被山岛猛得扑上来抱住了,像拎小鸡似的扔到了床上,丘爱国也赶紧搭上手,开始熟练地扒山杏的裙子,山杏的着装其实是宾馆统一的红色套裙,三两下就扒下来了。
   山杏的嘴早就被山岛毛茸茸的大嘴吞住了,但山杏在挣扎中还是大声喊了一声。山杏喊: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两人最初被这喊声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揶揄地笑了。他们没想到姑娘表达愤怒的思维方式尚停留在中国电影《地雷战》、《地道战》流行的时代,可见姑娘单纯得可以。两人就觉得幽默而又刺激,和这样的女性强行作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和快乐,于是两人在轮番扑上去的时候,感到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和妙趣横生。山杏最初还在痛苦地扭动身子,而且还“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后来就动弹不了。完事后,山岛塞给山杏五百元钱,却被山杏愤怒地打在脸上,并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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