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钱

大树临走时，我将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塞给了他。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妈妈不用，我还有钱。
　　 我说：放着吧！花着方便。
　　 他按照大小额顺序叠放好，放到口袋里。
　　 看到这一幕，突然想到当年我去邯郸上学时，母亲也是这样。给了我足够的生活费之后，临走还要给我零钱。十块、五块、一块，甚至五角的都有。母亲当时也是这样说：放着吧，花着方便。
　　 确实，很多时候，一掏口袋，就会有零零整整的钱，倒也没有算到底节约了多少时间，但会有一种坦然留在心间。仿佛外出求学的每一刻，都会有家人陪伴。
　　 母亲当时说得最多的还有一句话：别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出门在外，吃饱了不想家。每每听到，我会跑到市里去大吃一顿。虽说可能就是一份肉炒饼、肉饺子，但对于当时的消费来说，已经属于奢侈。
　　 同样的话，我说给大树，大树却不似当年的我。
　　 他说：妈妈，你就放心吧，我每天的花销是固定的，不会超过26.5元，这样，每个月不会超过800元。其它的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这样就不会超过1000元，你就不会接到老师的短信，需要问我：到底干了什么，花超了那么多钱。
　　 大树还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早饭是豆浆加上卷饼；午饭是牛肉面加米饭，或者几楼的饺子，几楼的肉夹饼；晚饭是麦多馅饼或者米饭加粥，这个几元，那个几元，多种金额混合运算，反正得数不会超过26.5元。并且，还要保证吃饱，吃好，还要用时最短。
　　 我说：其实不用这么算计，花多一点也没事。吃好，身体健康，才能好好学习。
　　 大树笑着说：妈妈，你这是质疑我的能力，我肯定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没有多说，大树上学之后，瘦了将近十斤。但并非他吃得不好，太过劳累，而是生活作息非常规律，饮食趋于正常双管齐下达到了一个最佳的身体状态。
　　 初三的大树体重始终保持得不错，放暑假之后，他一直在家闷头学习，虽然看似很累，但实则心情是放松的状态，所以一个暑假胖了十斤，不光脸圆了，肚子都出来了。当时我给他买了T恤，之前适合的码数，此刻紧包着，我还调侃他，还没有当上将军，就先挺上将军肚了呢！
　　 微胖的大树去到石二后，运用他腿长善跑的特长，跑遍了石二的三层食堂，几楼的什么好吃，几楼的什么量大他都了然于胸。之前不喜欢喝稀粥，现在也知道喝了，之前不太喜欢吃菜，现在也会去主动发现哪儿的菜多，自己还知道荤素搭配。虽然确确实实瘦了，但身体也真真切切强壮了。
　　 能如此这样，还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身边有这样的例子，很多都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孩子胡花乱造，不顾家长的辛苦，攀比富贵；要么就是孩子特别懂事，不好好吃喝，天天就是吃最便宜的，一个月其他学生上千的生活费，他只要三四百。
　　 面对这样的孩子，家长们会担忧吗？前者，会有两种：一种是想管管不了；一种是感觉很正常；后者，一种是满心安慰，看到孩子的成长；一种则是担忧孩子的身体，怕面对学习重压难以承受。
　　 这都是极端，也是极少数的情况，但若正好是自己的孩子，则真的需要分别对待。
　　 我认识一个极为成功的企业家，资产过千万，他说：他的孩子上大学时，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1500元。孩子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就帮别人买东西，会倒卖货物，会干别的人不屑于干的事情。甚至还会利用寒暑假，极少数在家的时间，和妈妈配合做盒饭，送餐。
　　 我还认识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生活小康，算不上富裕。孩子现在的生活消费水平，已经赶超他的父母。父母感觉很正常，无可厚非。但我却以为说：没有付出，就可以得到如此，那么他还有什么动力去付出呢！
　　 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家里确实很困难，孩子也确实很懂事，家长本想保证孩子最起码的支出，但孩子却愿意和父母一起共担辛苦；相反会有家里的日子真的很艰难，但孩子却不体谅家长，而是抱怨，甚至想方设法去要远远超过家里承受能力的东西，与之相配合而诞生的，是虚伪，谎言，是一个家长无法掌控的人生。
　　 我曾写过，偶遇乞丐，乞丐的可怜状，触动大树，大树对金钱有了初步的认识。他一直对生活用品的要求很低。甚至说，如果我想帮他买一些好衣服，他都会拒绝。虽然拗不过我，也会穿上所谓的品牌衣服，但他从来不以为是好，而是判断这薄厚是否是需要的，这长短肥瘦是否合适。
　　 过去的那个十一假期，返程时，会有很多交通工具的选择，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听说的，一个家长带着孩子，坐了七八个小时的火车到达石家庄，然后坐公交车来到学校。看孩子安全进校后，家长又坐公交车、火车回家，到家，应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各种滋味，甘苦自知。
　　 9月30日放假时，我从市郊培训的地方去石家庄二中时，也是选择的公交车，并非没有能力花上百元打车费，而是想体验一下庄里人的平实生活。
　　 记得，四点多我就醒了，收拾，简单吃了一些零食就出发赶车。眼瞅着最早一班车过去，没有赶上，小跑几步到公交车站牌下，翘首以盼地等。十分钟后，终于来了下一班车。还好，有座，我可以将我两个沉重的大包放到腿上，略事休息。
　　 下了第一趟公交车，问了等车的小姑娘，走了200多米去第二个站台等车。可能是因为早高峰，等了30分钟才等到一辆。车已经满员状态。挤到最后面后，站在后半部分的台阶上，可以看到前面整个车厢。每到一站，都会有人从前后两个门上车。后面上车的，会请中间的人帮忙传递零钱和公交卡。每一个人都会帮忙，传过去，又传回来。
　　 大约过了40分钟，到达第三趟车中转站，这趟是往栾城的车，人不多，但没有空座，可以很宽松地站着，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感觉奢侈。到达学校后，下车，步行300米到学校门口，我看了一下表，大约用时150分钟。差不多相当于我从沧州开车到栾城的自驾时间。其间，坐了20分钟，等待和站，加在一起130分钟。花费四元钱。
　　 我全程心情平静，观察生活细节，感觉每一个生命都独一无二，特别想把他们都写入我的文章之中。回想这段经历，我大约可以懂得那些辛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并非真的经济使然，而是想让孩子多多体会现实的真实。
　　 大树的求学之后，多会选择包车。包车往返很经济，就是少了家长的陪伴。送行的家长们，交通工具各不相同，但家长们没有给予孩子更多的特权，让孩子用这样的方式求学，我个人以为，本身就是很好的教育。
　　 到校后，很多孩子行李很多，消瘦的身影，拖着笨重的行李，看上去就摇摇晃晃的，但没有一个孩子说抱怨。有一个孩子手臂意外骨折，打着石膏。好几个同学一起簇拥着，帮他。他倔强地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拖拉行李。笑着和同学们一起行走。
　　 我又想到了给大树的钱，开学时的五百，四十天过去了，还剩下三百，大树说，交了军训服的钱，买了一本生物书，还有其它必需品。
　　 口袋里常备一些零钱，但因为吃喝很好，极少有机会花。
　　 但他带着，就像把爸爸妈妈的关爱带在身边一样。
　　 我以为说，大树肯定会和我想的一样。
　　 有人说：拉倒吧，等将来孩子们上大学了，都有了手机，就现在的形势，还用得着零钱吗？什么都是微信付款，支付宝付款。一分钱不带，只要带着手机，就可以走遍天下。
　　 听到这样说，我打开手机QQ，找到大树，看到他临出发时，我们的一段聊天记录：
　　 我：大树，还行吗？看看那个化学讲解，又发新的了呢。
　　 大树：嗯。
　　 我：这几天也没好好跟你聊聊，学习辛苦了哈！
　　 大树：也是赶时间，没事，熬过去就行了。
　　 我：没有辛苦就没有收获，加油，撑住，咱要笑到最后，做自己人生的主宰者；
　　 大树：嗯。学习就是能力，成绩就要付出。
　　 我：好，妈妈不打扰你，你看书吧！
　　 大树：知道，到学校后我给你打电话。
　　 对话前后，我给大树发了两个红包。
　　 嘿嘿，话说，俺已经超前了呢！
　　 这段聊天记录的背景是：大树返程时，想在路上用手机查一些英语单词，于是我让他带着手机，手机到校后，关机交给老师。刚刚出发时，跟他有了这些简短的沟通，两个红包：1.68、6.66。不多，祈愿平安。
　　 大树走时，正是雨天。今日寒露。摄影家孙希旺老师在沧州名人植物园抓拍这幅图。看到那晨光中，挺立的大树，仿佛看到晨曦中，奔跑的大树，口袋里还装着那几元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