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来客
作者: 南墙
时间: 2015-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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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4年八月末,我带着骄傲跨过了陕西河南江西,沿途的风景从戈壁滩荒漠到平原,绿荫遍地,前方阳光正好,我也青春年少。 15年八月末,当我不再轻言
摘要:一个少年的青春救赎
前言:
14年八月末,我带着骄傲跨过了陕西河南江西,沿途的风景从戈壁滩荒漠到平原,绿荫遍地,前方阳光正好,我也青春年少。
15年八月末,当我不再轻言大志,不再谈论理想和未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年过去了,而我却毫无长进,时间在走,我却不动。
武夷的雨总是没完没了,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渐渐地沦为了大学生流水线里的残次品。我拿起许久未动的笔,想记录一些东西却无从下手,杂七杂八的生活都混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听说兰州下雪了,许久未联系的你还好吗?
原来我的生活值得我去记录的就剩下那段一无所有的岁月,和不懂将来的你(羽书难写心中切,梅逢驿使寄陇人)。
我知道这些矫情的故事你不想听,所以我把它写成了不知名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在里边了,不知道你还能品出几分?
一、
12年10月,路人乙酒吧,七八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醉倒在了地上,半天都不动弹一下,看上去像死尸一样。
我蹲在一旁抽着烟,心里很乱,明天中午便要离开这里,现在倒是有了几分难舍之情,不由心中苦笑几声,什么时候矫情起来了。过了那碍眼的景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也倒是平添了几分豪迈之气。
西北的十月份已经冷得让人无法直起腰来,也很少有人会这时候出门闲逛。门突然被推开,夹杂着寒气的风扑打在我脸上,酒劲一下醒了几分,定睛一看,肤光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平静的齐刘海,精致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怒气,她就这样直勾勾的地着我,动也不动,让我有些手足无措。门口那道坎似乎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我在河岸这头,她在那头。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光刻意躲开她的注视,但依然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失落和委屈。可是那又怎样,纵然有千般不舍,圈在笼子里的鸟总会向往外面的天空,以后粮食和水就让我自己去寻找,不会再让人逗我叫。
“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此时听起来仿佛有千斤重般。
我心里也在想为什么不告诉她,理由在哪里,我找不到。或许只是一种直觉,我总是在跟着感觉做事,不知道对还是错。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苏叶,我不拦你,我只是有太多话想对你说。”
我跟她回了出租屋,冰冷的木板床头放着一个闹钟,已经褪漆的书桌上摆满了书,只腾出半尺长的地方用来写作业,旁边搁置一盏台灯,就是在这里,多少人的梦想在此诞生,十之八九为之拼搏,做着可望不可及的梦。
“以后就没人可以照顾你了,记得按时吃饭,你的胃很不好,千万别不把自己当回事,我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颗平安豆陪了我好几年,现在送给你,愿你一路平安。”
我接过这个平凡无奇的挂坠,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低着头应了句:“我会好好保管的,等你考上大学那天,我亲手还给你。”
我们聊了很久,可我始终没回答那个问题,她也没再问。似乎心中都有了答案,那时我觉得能让我敞开心扉的人也只有她,只是时光易老,韶华易逝,岁月随着流水褪去,现在能回想起的只有那微不足道的承诺和陪在我身边的这颗豆子而已,至于她的轮廓已经记不大清了。
“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别忘记你的梦想,不论你走那条路都要告诉我。”在她关切的眼神中,我似乎读懂了些什么,在这个青涩的年纪里,我仿佛碰触到了爱情。
她递给我一个本子,小而精致,“要是你累了,烦了,枯燥了,就把它们都写在上面,这本就叫勿忘,我身边这本就做怀念,等我写满怀念的时候,就把它读给你听。”
我的心里早已不再平静,外人看来或许矫情做作,但在我看来它弥足珍贵,要说没有感动那是屁话,可是我们都把最想说的话留在了心底,原以为她会明白,后来我们都错了。
我带着放荡不羁和不甘平庸的性格上了火车,意淫着如何打拼未来和为梦想生死相扑,渐渐地沉入了睡梦里,不知不觉已经出了甘肃,过了陕西,到了天津。
我站在滚滚人群里,不知何去何从,头一次生出无力感,之前的豪言壮语早已被噪杂的人生冲击的七零八落,还有裤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一遍遍宣告着青春该有的冲动和必须要为冲动买单的结果。开没有开始,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但心中那份倔强又不甘心去服输,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在这个城市,我能生存下去而且会过得很好,绝不会灰头土脸地回去。
二、
12年12月,来天津已经两个月了,繁忙的工作让我无法瞎想太多,日子过得充实心却空虚起来,换了两三个工作,睡了几次公园,体验过穷途末路的我逐渐成熟起来。剪掉了额袖长的头发,换上简约白净的外套,愿以为生活会有所改善的时候,谁也想不到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生活麻木的时候现实就会给你来点刺激,让你清醒清醒。
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风吹起雪花刮过在脸上会感到刺骨般的疼痛,人也不大愿意出门,酒吧里也比以往冷清了几分,我慵懒地窝在吧台里面,贴在暖气片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嘴上遮着口罩,看不大清长什么样子,点了几瓶酒坐在一旁自顾喝了起来。当我还没来记得感叹人活着都不容易时,几个大汉就闯了进来抓起那女人的头发就往外拖,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里,其中一位大汉朝我这边走了过来,递了根烟说:“家里事,办完就走。”本来这种闲事我是不愿多管的,毕竟和我没什么关系,但当那女人无助的眼神望向我时,我动摇了,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祈求?绝望?或许这些都不重要,也可能只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同身受罢了!
我随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就冲了过去,不知道有没有砸中人,我连多看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躺在了地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更别说站起来,耳朵轰鸣听不进任何声音,勉强看在眼里的却是女人流淌的泪水和几个大汉不停地殴打,还有围观者的手机和冷漠,我只能抱紧头部,活像个笑话一样爬在地上。
这一天终于在我人生中画上了浓重的一笔,在派出所里过了夜,还只能蹲着,我又一次为我的冲动买了单,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也没想太多,只盼着早点出去,吃上热腾腾的一碗阳春面。
太阳从天窗里透了进来,照在我无奈的脸上,如果有人看见,那肯定是一张苍白的脸。中午的时候被保了出去,是我店里的经理,当我还没来及感谢他的时候,却先收到了他的鱿鱼,还有今晚之前必须搬出宿舍的福利,虽然早已有了准备,但是说出来的时候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我给经理深深鞠了一躬,道了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把闯劲拿出来。”没有多余的寒暄,望着经理远去的背影,我又一次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只不过这次是派出所门口。
突然看到昨晚那个女人在街边朝我挥手,看样子她等了很久。她带我进了一家川菜馆,饭店人熙熙攘攘,室内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了很多,我们坐定,点了菜,沉默以对。她眼角的於痕格外渗人,杂乱的头发也没有去细心整理,我无法想象她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
“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她突然说道
“恩,能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当然,你如果不想提那就算了。”我发问道,这些话或许直接问不太适合,但没有办法。
“我不想提。”她拿出烟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接着说,“今天应该是我这辈子自由的最后一天了,昨天那帮人是高利贷债主,我欠了钱被他们抓,跑了半个月,我也烦了,不想再拖累其他人了。”
我没敢插嘴,只是听着她说,但是等菜上齐她也再没开口,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望着窗外发呆。
我喊了几声她,半天才回过神来,问我什么事,我说让她吃点,她应了句就没有下文了。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服务员催买单的时候,她才从思索中醒来,煞白的脸吓了我一跳,毫无生气的眼神望着服务员,我很清楚的看到那服务员打了个冷颤。
刚出饭店门,她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边走路一边啜泣着,我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就跟着她。哭着哭着她又开始笑了,对我说:“都怪我,这么好的天气都让我给糟蹋了,走我带你去玩。”
随后我们去了滨江道,逛了海河,坐了摩天轮,这天是我到天津以来最开心的一天,真正的自由。我和她合了影,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却可以如此交心,不得不说患难见真情。可惜时间太短,离别来得太早,该走的怎么都挽留不了。她在十米开外回头对我莞尔一笑,夕阳透过树叶印在她的脸上,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月之菊,微微勾勒的嘴角成了我挥不去的某某。
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别忘记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三、
快过年了,我在天津呆了将近半年,终于在一家公司安稳了下来,得了一份打字员的工作,每日接触的人不多,我也乐得清静。每晚九点下班之后,我就得孤身一人步行至三里外的宿舍,昏黄的街灯照在路上,难免有些心生荒凉。这时街上偶尔会碰到几个人,大家都把头缩在衣服里裹成一团,走等两三步处才会抬起头来看一下,打个招呼又匆匆离去,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是谁。
今天很意外地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因为我换了手机卡,也没给家里人打电话,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小叶,出去也有半年了,也不晓得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你爸还蛮想念你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很多事需要你自己来拿主意,自己挑的路自个走好,但千万别踏上歧路。”
听着母亲沙哑的声音,心里犹如万千刀割般痛心,躺在床上难受的要命,泪水涌上来便止不住,枕头都湿了一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百善孝为先,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就会觉得当时有多么幼稚。挂了电话,那天晚上彻夜难眠,脑子里回荡的都是爸妈失望的面孔。后来听朋友提起,才知道那段时间里家里发生的事,父亲辞了工作四处打听我的下落,母亲更是大病一场,几乎床都下不了,几天之间头发都白了好多。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知道我去了天津,可是天津这么大,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朋友语重心长的对我说:“父母在,不远游。这话听不懂吗?”
今天是除夕夜,我待在空旷的出租屋里,除了冰冷的空气外一无所有,朝手心哈了口气,哆嗦着拿起书,开始读剩下的《百年孤独》,这种状态是极好的,感觉自己就像那吉普赛人,虽四处漂泊,但灵魂却不曾奔波,也像那《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一样,固执但不懦弱,只是少了他的担当。家乡的一切渐渐漂浮在眼前,想念年事已高的奶奶,还有上小学的妹妹,雪那么大,你们冷吗?
四、
和煦的春风解开了冬日的冰封,四月的暖阳逝去,迎来六月的烈日,也许就在一间,也许就在一阵细雨后,也许就在你无意的一注视间。洋槐花开了,碧蓝的天空下,和着云朵槐树开出那么那么耀眼的花。我收拾了行囊,站在镜子前打扮了一下,假装的文质彬彬,总算有点人模狗样。一声汽笛结束了我在天津的旅程,不知道这次回去算是开始,还是结束?穿过一千六百公里只为一场青涩的约定,倔强的少年变得沉稳,只是那沧桑的眼神却无论如何都抹不去了。
景山还是那般光秃秃的,之前仅剩的几棵树也不见了,不过那守山的老人还在,一点都没变,还是没人愿意跟他搭话。老西和的样子逐渐清晰,心中五味杂陈,一大堆的问号在脑中回荡,有太多事要问,有太多人要见,还有太多想说的话要怎么开口?
今天正好是8号,高考刚刚结束,整个城镇的气氛都觉得轻松了几分,紧接着这各种娱乐场所爆满。我不太确定她会不会去,但是脚步已经朝着她住的出租屋的方向走了去,紧张,忐忑,我不是害怕相逢,我只是害怕相逢后的尴尬。
晚上八点,我站在她的门口已经半个小时,透过窗帘还能看到几许泛黄的灯光,几次想敲门的手又垂了下去,转身想离开但是又不甘放弃,心中正纠结着,眼前的门忽然被打开。
她呆在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一刹那眼眶已经湿润,泪水在里面打转,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激动的心情,哽咽着说:“你回来也不告诉我!”
她瘦了好多,之前乌黑浓密的垂在半空的长发也变成了简约的短发,嗓子有些沙哑,眼睛红彤彤的,心里想了很多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开不了口,一个拥抱已经代替了所有。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她说
“恩,我来送你上大学,我答应你的。”
“对不起。”她的眼泪滴在我的后背上,一股劲似乎冷到了心里,我仿佛明白了她失落的原因。
“哭出来吧!心里好受些,我会陪着你的,不管多久。”我安慰着她说。
我们兵荒马乱的青春随着对过去的失望和哭喊一同逝去,草草结束,明早上迎接我们的会是太阳还是乌云,谁也不知道,只是度日如年的高四却实实在在的来了。是的,我也复读了。
成绩出来当天,我和她已经在高三假期补习班里了,一个教室拥挤着一百多号人,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看来人生不如意事之八九,可与人说无一二,各有各的苦啊。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这样一句话:如果我有你的勇气,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我转过头去看了看她,她面无表情,看起来如此平静,可是心里那种苦楚我想还是能体会几分的,我在下面附上:只不过重头再来,我已经19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