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风波
作者: 王老大
时间: 201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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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根娘急匆匆地刚出门儿,就碰到了风风火火的兰花妈,手里还提着一只大王八。 “亲家母,你干啥去呀?” “你干啥去啊?亲家母?” “找你呗!”
摘要:生二胎是谁的事儿?很多人会说,那自然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儿呗!其实不然,那是关系到全家的大事情,上有双方老人,下有先生的老大,都要意见一致,否则,就会闹的鸡飞狗跳,全家不得安宁,不信,你看这家子生二胎闹的风波......
山根娘急匆匆地刚出门儿,就碰到了风风火火的兰花妈,手里还提着一只大王八。
“亲家母,你干啥去呀?”
“你干啥去啊?亲家母?”
“找你呗!”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嘻嘻,嘻嘻……”俩人会心一笑,捂住了嘴,可捂不住那颗激动的心。
“走,家去。”山根娘拽起兰花妈就折了回去。
自从这俩女人进了那个小院,嘀嘀咕咕的悄悄话就没断过,哏哏嘎嘎地笑声也没停过,也不知啥开心的事儿让他俩心花怒放?
俩人的手也没闲着,半天弄出一大桌子菜,比过年都丰盛。
中午,在镇中当老师的赵兰花和镇派出所当所长的王山根一前一后回了家,看到这情景,竟不知所措了。
“妈,这是?”
兰花妈反客为主,“坐!快坐!”摁着闺女女婿落了座。又喊道:“亲家母,快来呀!”
山根娘捧着一瓶水仙花老窖从里屋出来,放在餐桌上,又从橱子里拿出酒杯,“儿呀,倒上!”
家里人都知道,那酒是山根爹最喜欢的佳酿,也是留给娘的念想。那年,县里修水库,山根爹和兰花爹被安排在一起当炮手,一次排哑炮,双双丢了性命。娘想他的时候,就喝一口,就着泪水和他说半宿知心话。那年山根才8岁,他懂,娘就是靠着那箱酒力,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记得自己结婚那天晚上,宾客走后,娘就是这样捧着一瓶水仙花,倒了两杯,看着小两口喝了交杯酒,脸上才有了十多年未见的笑容。兰花也知道,这是公爹留下的最后一瓶酒了,今天拿出来,还破例摆上了四个酒杯,兰花晕了,山根也糊涂了,他俩真不清楚家里又有了啥喜事儿。
“娘,这到底是为啥啊?”两口子轻轻问道。
山根娘口拙,瞟了眼亲家母,“你说,你说吧!”
“说就说!”兰花妈站起来,“把酒杯都端起来,五中全会开过几个月了,国家的大事喜事一件接一件,你们说该不该庆贺?”
“该!该!”山根娘接话音,立马表态。
兰花和山根对视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应该!应该!”
“那就干!”
“那就干!”俩亲家一唱一和,率先酒杯见底了。
兰花迟疑了下,嘟囔道:“你们也关心国家大事?”
“当然关心!”
“那还不干?”
“干!”
“干!”
山根娘催着山根倒酒,兰花妈又举起杯,“五中全会的政策利国利民就是好!庆贺,庆贺!”
“贺!贺!”山根娘紧紧附和着。
山根和兰花越来越糊涂,见俩老人兴致勃勃,也不敢扫兴,举杯共饮。
第三杯酒倒满了,山根娘拧紧瓶盖,把那半瓶酒又藏回里屋。
兰花妈又举起杯,问道:“五中全会的好政策我们要不要认真落实?”
山根未加思索,便答道:“当然要落实,头晌镇里开会就是为这事儿。”
“学校也开了会,也安排布置了认真落实。”兰花说道。
山根娘问:“我们家是不是也要落实呀?”
“自然要落实,你又不是外星人?”山根边笑边答。
兰花也笑了,“咱家啥事儿拖过后腿,你看咱大门上都五颗小星星了!”
“那咱就干了最后一杯酒!来!来!”兰花妈先和山根娘同时举起了杯,面对山根和兰花,竟热泪盈眶,“俺们的心愿就靠你俩啦!”俩老人一饮而尽,咕咚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俩孩子,极其庄重严肃。
轻松愉悦的气氛霎时凝固了。
“娘,一辈子你们不容易,现在条件好了,俺们不会难为你们的。”兰花说。
山根也忙表态:“二老,有啥心愿,您直说,俺一定满足您。”
兰花妈见状,伸出俩手指,“生!生二胎!”
“要!要孙子!”山根娘也亮出底牌。
“生二胎?要孙子?”
山根和兰花说啥也没想到俩娘还会有这个想法,觉得滑稽,可笑,忍不住哏儿哏儿地笑起来。
“小娟儿都上初中了,俺俩也都不惑之年了,还生二胎?不怕别人笑话吗?”兰花首先表了态。
山根也直截了当截住二老的话题,“除了这个愿望,啥也好说,就是生二胎的事儿,俺没想过!”
“咋啦?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一个人从小把你拉扯大,你成人了,胳膊够到头了,敢不听娘的话,断了香火,让你爹死不瞑目吗?……”山根娘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着。
兰花妈也指着兰花教训,“是不支持你的工作呀,还是让你犯错误呀?以前一孩化,生了个丫头片子,俺也没怪过你,现在有新政策了,让生二胎了,你就得给俺生!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看着老赵家绝户!”
此时山根和兰花如梦方醒,感情这是鸿门宴呀!俩人端着酒杯,你看我,我望你,真不知该不该喝下这杯酒?
饭菜凉了,事情僵了,毕竟兰花是个文化人,头脑活,怕二老难过,话峰急转,“不是俺不生,是怕……”兰花使了个缓兵之计。
“怕啥?”妈问。
娘问:“怕啥呀?”
山根和兰花穿一条裤子,一张嘴就知道她的意思,忙打圆,“先吃饭,先吃饭,啥事也有商量,有二老做主,咱还怕个啥呀!”
一个给娘盛饭,一个给妈夹菜,亲家俩相互瞅瞅,破涕为笑。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山根翻来覆地折腾,也没琢磨出个好办法来。“要不,咱就听妈的话,生个吧?”
“生?半老徐娘了,还能生吗?”兰花既不想生又怕不能生。
“能,一定能!虽说是秋后的黄瓜了,可俺觉得你可嫩哩!”山根深情地望着兰花说。
兰花使劲拧了他一把,痛得山根直哎喓。“好话到了你嘴里,咋就变了味儿!”
“俺是说,四十八还能结个瓜哩,你咋就说不能哩?”山根很有信心,“俺相信,你一定能生个胖小子!”
兰花听到过这句话。那是在17年前,她妊娠反应极强烈,山根心痛又鼓励,对她说过,“坚持啊坚持,俺相信,你一定能生个胖小子!”可偏偏生出个丫头来,全家虽说都没埋怨,可生孩子前那股热情劲儿全没了,好在这丫头乖巧伶俐,小嘴又甜,奶奶呀,姥姥呀叫得嘎嘣脆,全家又才有了笑声。平平安安过了十几年,终生一孩是国策,早没了再生的念头。谁料,计划生育政策变了,可以放开生二胎了,尽管是个晚集,也赶上了,嘴上硬,可心里这几天一直在掂量这件事。
“要是再生个闺女呢?”兰花问到了根本。
山根语塞。
当夜无语,可俩人谁也没睡着,熬到五更天,心烦意乱的才入了梦乡。山根妈拍着窗棂喊:“起来吃饭了!”这才醒来。山根穿好衣裳,看着叠被子的兰花留下一句话:“闺女俺也要!”饭也没吃,就上班走了。
人都说,丈母娘疼女婿,说良心话,那只是个面儿,里子里还是痛爱自己的闺女。兰花娘想起自己结婚那会儿,计划生育才开始,抓得并不紧,可为了入党上进,生了兰花才百天就一个人跑到医院做了绝育手术。这事儿轰动了全县,县里又报到了地区,报纸广播宣传了半拉月,出了名,入了党,还破例安排到了公社工作,当上了计生办主任。计划生育政策她懂,闺女生了小娟后,亲家母一时想不开,还是她上门做的思想工作呢。如今,计划生育政策变了,当年山根娘提出的那些条件也该兑现了,自己一辈子没生出个带把的,闺女也没生出来,真是遗憾一辈又一辈呀。眼下政策变了,兰花虽说也40多岁了,可还能生,可不能像自己一样老了孤苦伶仃一个人,死了连个摔盆打幡的都没有。说啥也得看着闺女再生个小子,那样死了也就放心了。今个儿兰花娘又提着俩王八来看闺女,“亲家母,在家呗?”人在街里,声儿早飞进了院里。
山根娘这几天心情极好,就像黎明前看到了曙光,甚至夜里做梦都是在抱孙子。说也怪,原先腰酸腿疼那些毛病全都没了,耳背也好像一下了治好了,以前对面说话她也得侧着耳朵听,可今天,亲家母的话音刚落,她就接过了话茬,“在!在呀!”
“快,把王八炖上,他俩费身子,节骨眼儿上可别亏了他。”
山根娘噗嗤笑了,“还用你惦记,你看那炉子上炖得是啥?专门从驴肉铺子买来的驴那个,花了两百多块呢!”
夏至到,天出奇的长,下午6点,太阳还悬在半天空,山根妈就做好了饭菜,一碗一碟地端到了院当中的石桌上,兰花和山根一前一后下班回了家,娘就催促着:“不凉不热的快吃饭!”
吃完饭,娘又催促,“不用恁拾掇,快睡觉去!”
一连七八天,天天这样,也不知道这些滋阴壮阳的偏法是哪儿弄来的,反正饭桌上顿顿不离那玩意儿,“快去呀,睡觉去!”娘板着脸,在下命令。
俩人对笑了下,进了屋。院里又传来“咣当!喀嚓!”关门插栓声。随后便静悄悄的,没了一点声响。
这几天吃得山根浑身滚烫,欲火难忍。兰花也出现了反常,脸红的像憋蛋的母鸡,按捺不住那一阵儿一阵儿的骚动。屋外静得出奇,屋里也没声音,这情景用此时无声胜有声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须臾,如决坝的洪水,似失控的马群,以排山倒海之势,俩人情不自禁开始了繁衍人类最伟大的工程……
放暑假了,小娟儿从县中回到了家。奶奶包饺子,姥姥炸糖糕,变着法做她爱吃的,她也走马灯似得来回游走两家做公主,一连十来天,她才在家收了心。
“妈妈是病了吧?”小娟又听到了妈妈的呕吐声。
这几天,奶奶做得好饭她猫叼似的几下子就离开了饭桌,从姥姥家带回的炸糖糕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整天在床上半睡不醒的玩手机。
小娟疾步来到妈妈床前,关心地问:“妈妈,你咋了?”
“没事儿,没……”一句话没说完,咳咳咳咳,嘴里吐得全是黄水水。
“奶奶!奶奶!”小娟哭喊。
奶奶掀开了竹帘子,“娟儿,你哭啥哩?”
“妈病啦,你看吐得……”
“哦!我知道。”小娟儿见奶奶乐滋滋的,嘴角儿都咧开了。把她拉到外屋,还小声嘱咐,“别管她,没事儿,躺几天就好了。好好做你的作业吧!”说完,又笑嘻嘻地走了。
妈妈病了,奶奶不管。她知道爸爸忙,顾不上。小娟一肚子的委屈。便想找姥姥去,便慌慌张张出了门,正好一头撞在了爸爸的怀里。
爸爸一手举着一把冰糖葫芦,一手提留着一兜子水果,嘴里还哼着高调儿。“馋嘴猫儿!急啥哩,给你,吃吧!”
娟儿满脸泪花,“妈病了,奶奶不管,快送医院吧!”娟儿祈求道。
“你妈,她没事儿,不用去医院,玩去吧!”爸爸兴致勃勃地回了家。
小娟一跺脚,径直跑到了姥姥家。
姥姥擓了一揽子鸡蛋要出门,小娟问:“姥姥,你去哪儿?”
“看你妈呗!”
小娟一头扎进姥姥怀里,呜咽着,“妈病了,他们谁也不管,还是你对俺妈好!”
“傻丫头,你妈没病,没病!”姥姥和奶奶一个样儿,也是笑嘻嘻的。
她纳闷,这是咋了?“没病?没病咋起不来床,还吐黄水水?”小娟问。
“嘿儿嘿儿……”姥姥笑道:“那是有喜啦!”
“喜?啥是喜?”小娟刨根问底儿。
“你妈要给你生小弟弟了呗!”
“啊!”小娟一听,顿时懵了。
妈要生个小弟弟,为什么呀?这个问题,她可从来没想过啊。她习惯了独霸父母的生长方式,她就是父母的唯一。此时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愤慨,爆发出强烈的排斥感。小娟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要被抛弃了似的,咋办?
她想起了同学黄晓丽前几天离家出走的事儿,便称找同学,和姥姥分了手,拐进了小丽家。
小丽的爸爸在临县当县长,妈妈在县财政局上班,住的房子很大,尤其是那个客厅,南北通透,比学校的教室一点也不小,冰箱里还有喝不完的饮料,同学们有机会就往小丽家凑。
“叮咚!叮咚!……”以前门铃一响。门就开了,可今天小娟连着摁了又摁,没人开门,可屋里叮叮咣咣有声音呀!“小丽!我是小娟,开门!”
听见是小娟的声音,小丽赶紧从猫眼里往外瞅,见她一个人,拧开防盗门。“是你啊,吓死我了!”小丽一头虚汗。
“我都急死了,你还磨磨蹭蹭的,干啥呢?”小娟没精打采,满脸愁云。一屁股崴在沙发上。
“咋儿啦?”
“全家瞒着我,要给我生个小弟弟呢!”
“啊!你妈也要生呀?”
“我妈都怀上了,家里人都乐疯了。”
小丽回头喊了声:“都出来吧!”
大头、小伟和林怡从卧室出来了。
“你们都在这儿啊?”
“都在,都和你是一样样的事儿,大伙儿正在想办法对付家里人呢。”
“你们妈妈也怀孕了?”
同学们都默不作声,使劲点着头。
小伟说:“我爸妈不管闺女小子,是指定要再生一个了,我都和他们斗争半年了,没用,我妈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我想了,爹娘要生孩子,我们是管不住的,但我能管住我自己,告诉你们个秘密,只要我妈一生,我就出家,地址路线和车次我都记在心里了,这辈子我就在少林寺当和尚了。过不了多久,我和这个家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小伟年岁不大,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显得极其老成。似看破红尘,没半点眷恋。说完微闭双眼低着头在沉思。
大头摇头如拨浪鼓,“为啥要出家,我才不呢!那是自寻苦吃,是傻瓜!”大头的爸爸是个私企老板,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不但要生二胎,偷娶二房的心都有,花花肠子谁也摸不清。“我和爹娘立了合同,现有财产40%股份归我名下,还要公正。有了这个,他们爱咋生咋生,我才不管呢!”同学们都惊呆了,大头学习不好,可理财能力同学们都望尘莫及。“我有高人指点。”大头说,“我爹给我的零花钱每年都剩几万,最近,我偷偷聘请了个私人律师,这些事让他给我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