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小时候我有过两次眼睛看不见的经历，其实这事到现在为止也说不清是咋回事。
　　 感觉还是怪自己太操蛋了。
　　 那是上小学的时候吧，有一天放学，我不好好走大路，专捡那犄角旮拉难走的水沟沟走，正走着，一条小白蛇刚好从我面前经过。我一时兴起，随手捏住了它，它的身子便像麻花似得拧过来拧过去，我看它拧得欢，手上稍稍一使劲就把它的头捏成了泥巴。
　　 看它死了，我觉得这样扔了可惜，反正，也无聊，然后我找来一根棍子把它挑起来，“嗖嗖”地让它在棍子上上下翻飞。
　　 这样走了一会儿，我手有点痒，又捏住了小白蛇的头，然后我的另一只手一使劲把蛇的皮“呲”给撕了下来，接着又玩了半天……
　　 最后玩腻了，于是把胳膊抡圆了，“嗖”一下把这条壮烈牺牲的蛇扔了个没影儿。回到家后，我很快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眼前是一团黑，这时我才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了，当时我吓得哇哇大哭，成串成串的泪珠挂满了腮帮子。
　　 这一下急坏了我的爸妈，他们问我白天都去哪儿，我说哪儿也没去呀，放学就回家了。我爸说:“你放学放到天黑吗？”
　　 我说：“我……我在路上玩了。”
　　 我爸又问，“然后呢？”
　　 “看见了一条蛇，”
　　 “然后呢？”
　　 我结巴着说：“我……把它捏死了。”
　　 爸显然有些急了，他接着问：“然后呢？”
　　 “我又把它的皮撕了。”
　　 “你个混小子啊？”
　　 爸气得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这时，我听见我妈也呼哧呼哧地哭。爸则气呼呼地说：“别哭了，都是你养的好儿子，没有一天不惹事的，走，快去医院看看吧！”爸说完忙回门洞底下推出自行车，把我往车尾巴上一放，匆匆忙忙地到了医院，接着又被医生盘问了一遍。
　　 医生说，可能是蛇身上的鳞片有细菌，然后开了药水让我拿回家洗。洗了几天后不见好转，再去医院，医生也讲不出所以然来，只说奇怪了，按理说应该好了呀。然后又换了一种眼药水。回家以后，我奶奶说：“那条蛇应该是条小白龙，它出来巡游结果让你个浑小子给弄死了。
　　 “赶明儿跟我上香去，去庙里给人家磕头赔不是去。”我就听见她拿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奶奶喊醒了，“蛋啊，别睡了，起来跟奶奶上香去。”
　　 我迷迷糊糊钻出被窝，胡乱摸了件褂子套在身上，摸着鞋子穿上，然后跟在奶奶屁股后面出了家门。
　　 那几天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力却非常好。我奶奶走前边，我能判断出她离我几步远，我还能一步不落的跟着她。我奶奶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为了逃学故意装看不见（其实是我逞强，我不想拉着她的手走路，因为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我，她还偏心，为这事我心里一直膈应她）。我奶奶见我不拉她的手，照样走得顺顺当当的，心里更加认定我心里有鬼。
　　 她撇下我一直往前走，结果走到庙门有台阶的地方，她也没停下来等等我。我是一直听着她的脚步声来的，然后感觉脚步的声音突然间变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扑通”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庙门前的石阶上。
　　 “哎呦！”疼得我是龇牙咧嘴的，眼泪花花都掉下来了。直到此时，我奶奶才相信我不是装的了。
　　 两三天了，我的腿还一瘸一拐的。我妈说：“你活该！你要是不淘气能这样吗！”
　　 后来眼睛就奇迹般地好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医生的药水起了作用，还是我奶奶烧香感动了神灵，甭管咋说眼睛反正是好了。
　　 还有一回，在澡堂子里洗澡，洗完了仅剩我一人，刚好又内急，然后直接尿池子里了，然后心里还得意，看谁待会过来洗。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眼前突然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桌上的食物和筷子了，我又吓坏了，喊我妈：“妈——妈，我眼睛看不见了。”
　　 厨房里传来“砰”地一声，听着像是打碎了盘子。妈急得一连声地问:“咋回事啊？蛋儿？咋回事啊？”
　　 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啊，好好的就看不见东西了。”
　　 妈说:“不对！你是不是又玩啥不该玩的东西了？”
　　 “没有，我都多大了，哪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胡乱玩呢？”
　　 然后我妈就带我去医院找我表哥，我表哥刚分配到我们县城的，也是巧了，那天表哥刚好坐诊。
　　 表哥问我咋回事，都去哪儿了，我一五一十告诉他说，我只去澡堂里洗了回澡，撒了泡尿，其它啥也没干。
　　 表哥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缘由，和上次的医生一样，也只开了洗眼睛的药水。两天之后好了。我觉着奇怪，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跟尿澡堂有关系。
　　 过了几天又去澡堂洗澡，洗完后我乘人家没注意，又撒了泡尿。结果第二起来眼睛又看不见了。嘿！这可太奇怪了。
　　 我奶奶硬说我得罪了神灵，非得拉我去烧香不可，我扭着不去。后来还是奶奶自己去了……
　　 打哪儿以后我的眼睛彻底好了，当然我再也不敢在澡堂子里撒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