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
作者: 秋叶未央
时间: 201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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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独家记忆,我爱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 ——题记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女学生,蓝褂黑裙,扎着两个麻花辫,双手抱着书,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你是我的独家记忆,我爱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
——题记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女学生,蓝褂黑裙,扎着两个麻花辫,双手抱着书,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那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下着瓢泼大雨,她手中抱着一叠书本,一路小跑急急忙忙的往家赶。
而他,因为没有带伞,所以全身湿透。他双手挡在头顶遮雨,慌慌张张的向前跑。没留神,撞了她,书本洒了一地。他连忙蹲下身将地上的书捡起,用手抹了抹书皮上的雨珠递给她,歉意的对她说:“姑娘,对不起,把你的书弄湿了。”
她温婉一笑,没有在意弄湿的书本,反倒是关心起了他:“没关系,雨下得这么大,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他有些意外,随后又向四周看了看,“那里有个图书馆,不如我们去那儿避避雨吧。”他提议道。
“好啊。”她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如阳光中盛开的花儿般美好。
他们抱着书本一路跑到了图书馆,他们看着对方落汤鸡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陈欢,是万松书院的学生,你呢?”她笑着说。
“巧了,我叫徐子佩,也是万松书院的学生,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呢。”他有些惊喜,高兴地看着她。
就这样,他们相识了。
陈欢细细打量着这位初识的男子。当时雨太大,没仔细看,现在看来,是个极沉静的人,身上有股很浓的书卷气。
他们两个在交谈中渐渐熟络起来,她得知他的父亲很早的时候就过世了,全家的吃穿用度全由他母亲一手操持。想来,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还要供儿子读书,很是不易,她不由得开始敬佩起他的母亲。
本是初识,徐子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这个才刚认识没多长时间的女孩子说这么多,他的家世,本是对谁都不愿多提,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家世不好,怕别人问起,失了体面。而是每次一提起,就会想起母亲的操劳,心就会很疼。可今天却不知是怎么回事,竟鬼使神差的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她。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他们志趣相投慢慢的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起品茶对弈,畅谈古今。他们发现彼此都有很多的共同语言,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缘分这种东西,说来也奇妙。他们两个初遇,便已彼此倾心,是那种不必点破,心照不宣的一见钟情。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陈欢最幸福的日子,只是,这种偷来的幸福,怕是不会长久呢。因为她的家里本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父母亲一定不会同意她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来往。对于她的家世,她一直绝口不提,徐子佩偶尔问起,她也只是含糊其辞,她不希望身世成为横在他们中间的栏杆,把他们无情的分开。
就这样,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她知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父母会为她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一天到来得这么快。
这天,阳光正好,她与徐子佩约好一起去听戏,刚换完衣服,准备出去,便见丫头喜鹊过了来:“小姐,老爷太太让你去前厅。”前厅是用来待客的,想必是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吧,她想。无奈,她只好打发喜鹊去告诉徐子佩,她家中有事,不去听戏了。并特意嘱咐喜鹊,对徐子佩,就说她是陈欢的妹妹。
到了前厅,她不禁吃了一惊,在门口站了两排穿着军服的士兵,背着上膛的步枪,笔挺地站在那里。等进了门,发现地上摆满了一箱一箱的东西,都涂着红漆,她顿时了然,这是来提亲的吧。
正思量着,她的父亲便开口道:“小欢,快来见过你欧阳伯伯。”这时,她才看到在客座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几岁,穿着军装坐得笔挺的男人。她出于礼貌,浅笑着打了招呼:“欧阳伯伯好。”欧阳立峰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仍然英姿挺拔,身上有军人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仔细打量着她,随即笑道:“好,好!早就听闻陈家小姐模样出挑,气质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与小儿更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面对欧阳立峰的夸奖,陈欢听了这话便知不妙,心烦意乱之下她寻了个由头,离开了前厅。
丫头春花一直在前厅伺候着,端茶送水什么的。据她所说,她的父亲和欧阳立峰谈得很是投机,一直聊到深夜,对两家结亲之事,也是非常满意。她听了这话,心里渐渐冷了下来,看样子,这门婚事是定下来了。
欧阳立峰走了。她的父母把她叫去西厅,那是专门给家人议事的地方。刚到西厅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她的父亲便开口了:“小欢,我知道,你对这件婚事不满意,你们新式女子讲究的自由恋爱我不懂。可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说了,爹爹和你娘也不会害你,这欧阳立峰,可是北地七省的督军。你嫁的又是他家的嫡长子,不委屈你。早就听闻欧阳大少丰神俊朗,英气逼人,要貌有貌,要才干有才干,哪点配不上你?而且,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吃穿用度绝不会比在咱们家差。爹爹知道你心里有人了,可那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论家世背景,才干谋略,哪一点比得过欧阳大少?”说到最后陈世杰的声音越发的不屑。
她吃惊地问:“爹爹,你怎么知道他家世不好?您派人去调查他?爹爹,您怎么可以这样?”
陈世杰淡然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撇了撇,缓缓开口道:“女儿,爹也是在关心你啊。”
陈欢气急,心里是五味杂陈:“好,抛开你调查他不说,您这明显是在嫌贫爱富,就因为他的家世不如那个欧阳俊杰,所以您才会这么反对!”
这时,看他们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她娘开口了:“孩子,你也不要怪你爹,现下正逢乱世,军阀割据,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钱财不少,但在军中并无实力,若是有个烧杀抢掠,咱们家怕是招架不住啊。”她娘一脸心酸,她也知这是事实。
她明白母亲的意思,现逢乱世,匪类四起,他们家只怕树大招风,很多盗匪早对陈府虎视眈眈。这几年,靠父亲一力维系,也是小心翼翼,处处如履薄冰,若得北地督军相助,必无人再敢觊觎他们家的钱财,父亲辛苦半生创下的基业才能得以保全。她身为陈家的独女,很多事情首当其冲。
眼下已别无他法,为了陈家她只得嫁进欧阳家,她自知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很对不起徐子佩……
身不由己,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于是,她的父母便开始为她筹备嫁妆,家中就她一个女儿,又是嫡出,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再者说,北地督军府也不是寻常人家,明面上的事总该做得周全,才不会让人小瞧了去。
一晃几天的光景,嫁妆什么的都已置办妥当,便叫了陈欢去西厅商议,看这些嫁妆是否满意,还有没有要添置的。陈欢本就对嫁妆什么的不甚在意,粗略的看了看礼扎上记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便对父母说:“爹爹,娘亲,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了,如果没什么事情,女儿就回房了。”她淡淡道,本就心不在此,这几日脑海中全是徐子佩的身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陈世杰也看出女儿的异常,转头一想便知是为何。他的女儿,他是知道的,为了家里又加上自己的施压,她不吵不闹,可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也不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去吧。”
回到房间,她终究是没忍住放声大哭了一场。若是去了北地,今后,怕是再想见徐子佩一面也难了。她要给徐子佩写一封信,给他一个交代。含着泪托丫头喜鹊交给了他。
信上写道:子佩,我的父亲是陈世杰,家里做米酒生意,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家世,是不想让我们之间有距离,父亲把我许配给了北地督军的儿子欧阳俊杰。你也知道,眼下时局混乱,我们家需要北地的支持,我又是陈家唯一的女儿,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到此为止吧!。
陈欢写这封信,不为别的,只为绝了徐子佩的念头,也绝了自己的念头,他们这辈子,注定有缘无份。
现在正是开春,天气晴好,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只是她的心却像是冬天里的雪,冷得让人不敢触碰。
三天后,欧阳家派了专列来接她。
火车轰隆隆的响声,让主仆二人涌起了酸涩的离愁。好在列车上的东西倒也齐全,喜鹊拧了条热毛巾,给陈欢擦脸。茶水糕点,也随时备着。她临行前,带了几本书,现在看着,倒也不觉得无聊。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着,终于,到达了北地安阳。下了列车,又有专车等在那里。在喜鹊的帮助下,她换上凤冠霞帔,坐上了专车,约莫两个时辰,就到达了督军府邸。
经过一些繁琐的成亲礼仪,她在喜婆的牵引下,来到了自己的婚房。喜婆道:“少夫人,大少还在前厅应酬着呢,还请少夫人耐心等候。”交待完这些,喜婆就出去了。
陈欢端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便听到门外的稳健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欧阳俊杰吧,她想。
阖门的声音,喜帕被挑开,她抬头看向他,而他也在打量着她,审视且犀利的目光让她觉得他能够看透她的想法,他的眸子很是深邃,仿佛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
想着他就是自己的夫婿,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人,她顿时有些羞怯。他盯着她看了许久,让她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便找了个借口:“大少,在外面应酬那么久,想必有些醉了吧,我去拿些茶水给你醒醒酒。”便想要去拿。刚一站起身来,便被拉住,而后,激吻便铺天盖地的来了,激烈而又霸道。那带有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只觉暖暖的,又痒痒的,她身子一软,欧阳俊杰整个把她抱起,放在床上,身体顺势附了上来,便把她压在了下面……
一夜的缠绵,她本是极累,但天还未亮,就醒了,许是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还睡不习惯,初为人妻的心情,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心中酸酸涩涩的,愣愣的发着呆。
睁开眼睛,便看到欧阳俊杰正在换军装,看她醒来,欧阳俊杰便笑着道:“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陈欢微微一笑:“不困了,睡不着。”他看着她,慢慢俯下身子道:“是吗?我以为经过昨晚,你会很累呢,看样子,我得再接再厉才行啊。”揶揄的话让她瞬间就羞红了脸。他看着她因羞涩而粉嫩的脸庞,只觉煞是可爱。他说:“我军中还有事要忙,你好好休息,若觉得无聊,就看看书,或者下楼和姨娘们打几圈麻将。晚上等我回来。”说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出去。
不能否认,他待她是极好的。听姨娘们说,欧阳俊杰以前基本上是不着家的,自从她嫁过来后,却是天天回家。
欧阳俊杰也会时不时的给她买些小礼物,来哄她开心。有些是舶来的,有些是本土的,虽然,她对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并无太大兴趣,但因为是他送的,里面包含着他的心意,她都是欢喜的,特地弄了个小箱子专门放着他给她买的小玩意。
近日,府里人心惶惶,因为欧阳俊杰的父亲突然病重随后一病不起,她只看到西医和中医都在家里进进出出,心下着急随手抓了一个医生问起,那医生神色悲切,摇了摇头说:“督军怕是不行了,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还是快点准备后事吧。”
欧阳俊杰这几天暂不理军中的事务,特地留在家中日夜陪在他父亲的身边。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陈欢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两天后,督军病逝,欧阳俊杰接替了父亲的职务,成了北地七省新的督军。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而徐子佩,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远,偶尔想起,也只是个模糊的身影。从她写那封诀别书开始,她的生活就与徐子佩隔断了。她虽然是新式的女子,上的也是新式学堂,但她的思想还是很传统的。既然嫁给了欧阳俊杰,那她这一生都不会再去想别的男子,再者婚后欧阳俊杰对她真心,待她也是极好的。但她没想过,也许,徐子佩并不会这样想。
五年后
这几日,欧阳俊杰总是早出晚归,她虽从不问军中之事,但她有早晨读报的习惯,光看报纸,却也知道了个大概。看样子,北地要和西部开战了。西部的总司令,报纸上赫然写着:徐子佩,这三个大字,并附有一张他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还是以往的样子,少了青涩稚嫩多了成熟稳重,而眸中也比以往多了几分犀利与霸气。没想到,阔别了五年,徐子佩已然从当年那个青涩少年蜕变成了统领西部的大将。
时光如水,总是无言。终于,西部和北地还是开战了,欧阳俊杰亲自督战,这场战役,打了整整五个月,北地惨败。欧阳俊杰被活捉,北地七省沦陷。
督军府,得知这一消息,顿时乱作一团,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陈欢一听到消息,便乘车连夜赶往西部的集中营,只期望徐子佩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够救欧阳俊杰一命。
乘车赶了三天三夜,才到达营地。
见到了徐子佩,她说明来意,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让徐子佩放欧阳俊杰一马。
徐子佩笑了笑,说:“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不想叙叙旧吗?”
她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挑了挑眉,道:“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你若愿意,我们不止能做朋友,”
她被说的无言,他又道:“要我放过他,可以,你留下,他走。”
她盯着他,不说话。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以我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只要我一招手,就会有很多千娇百媚的女人前仆后继,趋之若鹜,但我的心就那么大,里面只能放下你,再放不下其他人。”越说越动情,是啊,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心里想的全是她!
她转过头,心情复杂道:“你不过是在为你的强取豪夺找借口。”
他言:“我强取豪夺?呵,我若强取豪夺,又岂会在意你的感受?早就将欧阳俊杰毙了,让你绝了对他的念想。你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欧阳俊杰能给你的,现在我也能给你,甚至比他更好的我也能给你。你看看我,看看我啊!”说到激动处,他紧紧地拉着陈欢的双臂,拉得陈欢生疼。
陈欢也知反抗不过,垂眸道:“如果你真的在意我,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他苦笑:“你当初选择的是我,若非他横刀夺爱,现在站在你身边陪伴你的那个人,就应该是我!!”
陈欢抬起头看着他说:“横刀夺爱?当初你我并无婚约,再者说,嫁给他是我自愿的,如果伤害了你,那罪魁祸首不是他,而是我。”她眼底微微泛红。
他突然松开了手,冷然道:“你,就这样护着他?把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样子,只会激怒我,让我杀了他!”
陈欢垂眸,淡淡道:“要杀要剐都随你,只是,他若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你在威胁我?”他反问。
“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她柔柔的语调透露坚定,就如同当初她一样坚定的决定离开他一般,再次深深的刺伤了他。
“你当真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他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是,我爱他,至死不渝!”她很是坚决。
“至死不渝。”他口中喃喃着这个词,狂笑。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儿,竟在他的面前说,对别的男人至死不渝。是不是很讽刺?他得到了全国大半个江山。可这又怎样?他赢尽了天下,却独独输了她。
良久,他道:“好,我放你走,欧阳俊杰,我也放他走。”
陈欢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他勉强笑了笑:“你成亲,我连礼物都没送,这个,便当作我给你的贺礼吧。你既不爱我,我也不想你日后恨我。”
欧阳俊杰被放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回昔日的督军府,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