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女人

摘要：我常常走进她的空间，里面忧伤痴缠的诗句引起了我的注意，诗的署名是一叶飘零。这个活泼爱笑的夏丹内心也会有忧伤的故事吗？渐渐地，每天晚上我们都要聊一会儿，她给我讲了她家乡的紫藤花和她的情感故事。
　　 几年前我曾经发表过一篇小说，小说的女主人公是辽北昌宁县医院的一名护士，名字叫夏丹。真是无巧不成书，最近在一个文学群里，活跃着一个能歌善舞的真的夏丹。夏丹看了我的小说，也惊叹不已，她也是一名护士，不过是在湖北临城而已！
　　 文学成就了我们的缘分，我和她成了网络上的好朋友。
　　 我常常走进她的空间，里面忧伤痴缠的诗句引起了我的注意，诗的署名是一叶飘零。这个活泼爱笑的夏丹内心也会有忧伤的故事吗？渐渐地，每天晚上我们都要聊一会儿，她给我讲了她家乡的紫藤花和她的情感故事。
　　 70年代一个冬天，在湖北临城医院产科病房里，园艺师夏子春家里又喜得一千金，他躬身把婴儿抱给产妇秦苏，秦苏面色苍白欣慰地笑了，说：“这孩子一头卷发，像你！”
　　 “秦苏，嘴像你”！
　　 秦苏在临城一中做一名音乐老师，大眼睛，嘴唇丰满生动，面容如水。算上这次出生的宝贝，她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他们给女儿起名夏丹。
　　 夏子春的家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不远处自西向东流淌着一条小河，叫富水河。富水河河水清澈，每到夏天涓涓地流淌，河流边丛生着草叶野花，最好看的是紫藤花，这个夏天夏子春承包了岸边一片空地，经过两年的培植，一条长廊棚架上挂满了紫色的紫藤花，岸边也开了白色的紫藤花。
　　 夏子春一边打理这些紫藤花，一边抽时间写作画画，任幼小的夏丹跟着涂抹，女儿一头卷发，圆圆的眼睛，加上涂在脸上的油彩，简直就是一只可爱的小花脸猫！
　　 夏天是最美的季节，秦苏和一家人吃完饭，想起很久没有碰心爱的小提琴了。她带着三个孩子来到紫藤花架的长廊，拿出这两年生涩的小提琴，演奏一曲久违了的蓝色多瑙河，秦苏陶醉在悠扬的旋律中，大女儿，二女儿忽然喊一声，妈妈，你看！秦苏发现两个女儿都在惊诧地看着夏丹，仅仅两岁的夏丹竟然也跟着小提琴的乐律手舞足蹈！秦苏放下小提琴抱起夏丹，她已经明白夏家三姐妹中，只有夏丹完美地袭继承了她父亲绘画天赋和自己的音乐天赋。
　　 夏丹五六岁的时候，夏家终于盼来了一个男孩，母亲更多的时间看护弟弟夏鹏宇。夏日的清晨，夏丹常常披着一头自来卷发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拿了画板，独自坐在紫藤花架下，静静地作画。
　　 夏家的夏日清晨是最美丽的，夏子春伺弄完紫藤花，伫立窗前看女儿作画，当他走下楼，小夏丹匆匆几笔，一幅素描已经跃然在画板上:夏子春高大俊朗，面色沉静，一绺头发弯曲在前额，幽蓝的眼睛，赋有艺术魅力。看着夏丹给自己的画像，夏子春欣慰地笑了。
　　 弟弟转眼两三岁了，母亲秦苏从学校回来，带着弟弟夏宇鹏来到紫藤花棚架下弹琴，这时是初成少女的夏丹最开心的时刻，她笑着，载歌载舞，小提琴优美的旋律穿过长廊，回响在临城富水河畔。渐渐地，夏丹，已经是临城的小明星了，她一双圆圆的幽蓝的眼睛紫藤花般让人迷醉，六口之家以夏丹为荣，爱意弥漫着紫藤长廊。
　　 那是临城最冷的冬天，气温少有地达到了零下十六度。夏丹从学校放学回来，不声不响，躺在炕上，不吃饭。
　　 父亲走到女儿跟前，一边问“怎么了？夏丹，不去写作业呢？”一边伸手摸夏丹的额头，才发现滚烫。
　　 夏子春急忙抱着夏丹到医院。大夫检查后说夏丹患的是肺炎，需要住院输液。
　　 夏丹乖乖地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中，一个带着口罩，长着一双弯弯的会笑眼睛的阿姨端着输液盘走过来，她头戴美丽的燕尾帽，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
　　 阿姨一边给夏丹输液，一边和声细语地一边和夏丹说着话：“夏丹是个好孩子，治好了病给阿姨唱歌好吗？”
　　 “好！”夏丹忘了疼痛，脆生生地答应着。
　　 “一定呦？”
　　 “一定！”
　　 “拉钩！”
　　 “拉钩！”
　　 一周后，夏丹的肺炎痊愈，要和爸爸回家了，她去和那个护士阿姨告别。夏丹看着天使般会给自己治病的阿姨挥手说再见，阿姨弯弯的会笑的眼睛深深地留在了夏丹的脑海里。
　　 高中毕业后，夏丹怀揣白衣天使的梦想悄悄地考取了卫校，从此走上了和艺术相去甚远的护理岗位。夏丹爱上了诗歌，爱上了白衣天使诗意般的工作，她不再在紫藤花下画画，唱歌，跳舞，而是穿梭在内科病房的走廊里，微笑着面对患者期盼满意的目光。她耐心为患者输液，解答疑问，所到之处如一缕紫藤的馨香飘过。
　　 入冬，内科病房忙碌起来，季海涛的母亲肺心病住院。他在走廊意外见到了轻盈脱俗的夏丹，从此季海涛脑海里再也抹不去她超凡脱俗的样子，他托了夏丹的同事给自己介绍，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夏丹的宣判。
　　 同事找到夏丹，让她替自己去给季海涛的母亲换药，笑着加了句，注意一下老人的陪护！
　　 “穿格子衣服的那个？”回来后夏丹问。
　　 “是啊，什么印象？”
　　 “他长得洋气，也不失稳重。”
　　 “给你介绍对象，怎么样？”
　　 夏丹觉得季海涛浪漫而踏实：“行”！
　　 婚姻有时只是在狭小的空间相遇，但如此便共度一生。
　　 婚后，季海涛每天在厨房忙碌着，给夏丹做可口的饭菜，虽然日子不宽裕，但夏丹满足于这种小幸福。尽管婆家人口众多，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过日子，各自为政。
　　 日子这么平静地过着，转眼儿子季阳五岁了，一个毫无征兆的早晨，季海涛骑车上班去了。夏丹接到电话，跑到临城医院时，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丈夫。
　　 原来途中一辆大货把季海涛撞倒，伤情惨重，被送往临城市第一医院抢救。夏丹浑身颤抖着，她下意识地给父母、姐姐、弟弟打去电话，给婆婆打电话，向大家求援。
　　 婆婆出乎意料很镇静，似乎不是很在意，她迟迟现身，帮着给季海涛打理病床的衣物，并不问钱够不够。季海涛的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带了点吃的来看了看，以各种理由溜走，再也没人来。夏丹心里疑惑怎么会有母亲在儿子为难之时还袖手旁观呢？一奶同胞，怎会如此冷漠？
　　 一股豪气在胸中激荡，夏丹对海涛说：“你放心，即使卖掉房子也要给你全力治疗！”
　　 夏丹平生第一次请了事假，把孩子托付给母亲，自己全力陪护丈夫。后来，弟弟在上海联系了一家权威医院，转了过去。夏丹也跟着来到上海，手术那天，夏丹一天米水未进，在手术室外边，等着，听着里面的消息。丈夫浑身插满管子从手术室推出来，胡乱言语着，夏丹扑上去随着平车到重症监护病房，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夏丹在医院工作了近二十年，几乎知道只是麻醉的昏迷，手术是成功的，但此时和所有患者家属的心情一样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很快，医院要补交费用，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用上了，幸亏姐姐和弟媳妇及时把钱送到了医院。
　　 日夜守护一个月后，海涛终于面色惨白地出院了。仲夏时节，夏丹带着海涛回到临城，回到娘家。紫藤花开得正艳，清风吹过，藤蔓悠然地飘动，看着这繁茂的紫藤花，心力交瘁的夏丹藏了一个月的忧伤化作眼泪扑簌簌流下来，久违了，紫藤花！
　　 海涛心里想一定加倍偿还夏丹对自己重伤的不离不弃，精心照顾，他用有力的胳臂环拥着夏丹坐在紫藤花架下，说，我的命是你的，这辈子能娶你我知足了！
　　 夏丹笑笑，心想夫妻之间这不是应该的吗？还用这么感谢？结婚十来年，当年画画的小女孩已经变成肩负责任的成熟少妇了。
　　 恍惚间夏丹觉得那梦一样的东西，离自己太远了。但是心中似乎还是有梦，她抚摸着许久未摸的画板和吉他，眼前瀑布般垂落的紫藤花模糊起来。
　　 父亲的紫藤花公司越做越大，夏丹他们也入了股。弟弟夏鹏宇把种植的紫藤花，联系到武汉销售，后来销售到上海。公司业务繁忙起来，夏丹忙着跑业务，种植，销售。慢慢熟络后，把海涛带入道，好一心投入自己喜欢的护理行业。
　　 自从海涛受伤，休息了半年，断断续续打着零工，日子很拮据。想着从今后日子就要好起来，夏丹心里很开心。
　　 下班后，夏丹特意做了两个菜准备给海涛说说未来的计划，你做什么？是销售还是种植？海涛沉吟一会儿，说自己说话费劲，销售不行，还是干种植吧！
　　 夏丹告诉父亲，海涛负责买农药和修剪。父亲看着对未来信心满满的女儿说：“行！”
　　 一个月后，夏丹夜班，还没走，海涛又早早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夏丹的心往下沉。
　　 季海涛：“不干了”。
　　 父亲紫腾公司的发展规划季海涛总是有微词，夏丹无奈，她多么希望这个家像紫藤花一样随着春天再度繁荣！
　　 夏丹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最后让季海涛退出家族的紫藤公司，他继续打着零工，给夏丹做可口的饭菜。夏丹工作之余，跑紫藤花的销售。
　　 同事夸夏丹找了个疼爱她的好老公，夏丹笑着说是，有些事情别人妄加评论，夏丹并不想解释。
　　 紫藤花开花落，转眼，儿子季阳上初中了。为了陪儿子课余学习，夏丹结束了十五六年的病房护士工作，调入静脉配置中心，过上了正常早八晚五的日子。
　　 内科同事依依不舍，盛宴欢送，并在白色的病房大楼前留影纪念。照相时，左边小个子王医生弯腰拿砖垫脚，把夏丹挤到了右边，还调侃说:“我比你高啊！”
　　 “哈哈！”夏丹被逗得嘎嘎直乐，照片定格，留下了欢乐的瞬间。
　　 夏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内科的同事们，他们在夏丹的心里是一起战斗的战友。她乐颠颠地把照片拿给丈夫看时，丈夫阴阳怪气问：“你俩怎么这么近？笑得还那么甜！”夏丹无语的笑僵在脸上，赌气不理他！
　　 新到一个科室，感到气氛压抑，夏丹发现大家说话都很小心。很快，夏丹明白了别人说句什么话，夏丹随口附和一句，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是非的漩涡。夏丹只想干好自己的活，不愿参与一些复杂的人事关系，她不明白人为什么要你争我斗，感觉这样比干活累的多。
　　 夏丹不愿考虑那些无聊的事情，只活在自己的精神追求里。她的快乐很简单，业余时间写诗，唱歌。在网络上很多人看她的诗，听她的歌。
　　 和丈夫讲这些的时候，季海涛听不下去，只关注有没有男女之情。夏丹很无奈。有时偷偷地怀恋紫藤花下的日子，怀疑自己的选择，那些美好已恍如隔世。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只好在下班之余，跑紫藤公司的业务。
　　 这天晚饭后，夏丹到公司接订单。一名客户敲门进来。夏丹一边微笑相迎一边打量对方，这人面白净，瘦削，中等个子，干净利落，而且谦恭腼腆的样子，没看到商人的架势。他双手递上名片：乔朗，武汉市京通大港公司客户经理。
　　 乔朗三个月来大量订购夏丹的花，还会在销售之后宴请夏丹。到了冬季，反季的紫藤花也大量销售，乔朗说这次紫藤花卖得好，在临城最豪华五星级酒店——富春江大酒店宴请。
　　 冬天的临城有些冷了，夏丹一件米色羊绒大衣下楼时，乔朗已经在车里等候。乔朗穿了件米色薄棉服，显得面色更加白净，夏丹惊讶他们的不谋而合。
　　 来到富春江大酒店落座后，乔朗当着满座临城商界的朋友说，夏丹的气质和别人不同，我就喜欢这样的，能和夏姐在一起是我前生修来的福分！夏丹坐在主位上，心里有点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她感觉到了乔朗的在意，慢慢地他们成了朋友。
　　 后来夏丹才听说乔朗早年是临城有名的浪子，名声狼藉。可是人和人是有某些说不清的缘分的，不知不觉中夏丹已经先入为主，她相信乔朗对自己的柔情与浪子无关。但又隐隐约约像隔了一层纱，夏丹带着喜欢，带着好奇与疑惑和乔朗交往着。
　　 乔朗一直彬彬有礼，也许那些传言不实？或者只是代表他的过去吧，夏丹想。
　　 夏丹在网络上最爱唱的歌是邓紫棋的《单行的轨道》，没想到竟然也是乔朗最喜欢的。那个夏天，紫藤花的温馨萦绕在夏丹心中，突然有一天，乔朗失踪了，但一直在订花。当然也没有请夏丹吃饭，夏丹开始思念这个人。反复听他喜欢的歌《单行的轨道》。
　　 两个月，相思如藤，相思成诗：你若不在
　　
　　 你若不在
　　 哭泣的大海就来
　　 大海一来
　　 满山坡寂寞的柿子
　　 泛滥成灾
　　 我就着空虚，等风
　　 风若不来
　　 就请拉一曲
　　 葬花
　　 将我缓缓地
　　 掩埋
　　 因我的眼神会朝着
　　 你常来的方向
　　 开了又开
　　
　　 突然有一天乔朗来电话，出来兜风吧！
　　 夏丹有好多疑问在心里盘桓，兜风？看看你怎么说！
　　 乔朗来接夏丹，什么也没说，又开车把夏丹带进富春江大酒店。
　　 推开门，紫藤花装点着大厅，每个服务员头戴紫藤花环笑盈盈地站在两旁，原来今天是夏丹的生日！夏丹很意外，这些年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一股温馨涌上心头，老公不会这样做的，甚至有这样的想法他都会讽刺不屑的，还过不过日子了？
　　 乔朗迎过来牵着夏丹的手，一步步走近包房。头顶的吊灯让夏丹一阵眩晕，这已经不是紫藤花下的感觉了，屋子里七八个乔朗的朋友一起来给夏丹过生日，夏丹很感谢，温馨在心湖里扩散。
　　 再次见到乔朗时是一天乔朗来了一条短信：“夏姐，我喝多了，来看看我吧！”
　　 夏丹心里涌起一丝牵挂，这个为自己用了心的人！如果不去，夏丹会坐不安的！
　　 夏丹迅速短信回复：“你等着，我去给你输点液体，会好些的！”
　　 夏丹带了葡萄糖敲开乔朗办公室，乔朗开门，低着头并不看夏丹，只是让夏丹坐在在宽大的沙发上，并不提输液的事。他走过来坐在夏丹身边，轻轻柔柔拍了下夏丹的后背。
　　 夏丹没有拒绝，但玩笑却很坚定地说：“干嘛？非礼我啊？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乔朗！”
　　 回去的路上，夏丹的脑海还在浮现乔朗周日的办公室，那空旷，那寂静，夏丹不知道乔朗是不是在试探什么，但夏丹更在意海涛给自己安稳的日子，在意飘着香气的紫藤人家。
　　 回家后，夏丹定了定神想，乔朗并不是别人说得那样，在那样的环境，甚至比很多道貌岸然的君子更君子。
　　 恍然间，夏丹已经四十岁了，早已不是在紫藤花下画画，唱歌的时候了。她不再是父母的公主，也经历过乔朗，现在只想默默地和丈夫过着平常的日子。
　　 丈夫海涛仍然每天给夏丹做可口的饭菜，乐此不疲。孩子一年年长大了，帅气，阳光，渐渐地在夏丹的心中分量越来越重，夏丹笑自己要变成了慈祥的老母亲了。
　　 她的爱如藤萝缠绕，在这个家庭覆盖如荫。
　　 夏丹的故事深深打动了我，那紫藤下少女，安静，钟灵毓秀。那坚守家庭的少妇，内心善良，憨厚，爱岗爱家。
　　 两年前，已经耄耋之年的父亲把紫腾公司转给了上海的弟弟，只留下自家的紫藤花长廊，到秋天枯萎了，春天还会繁茂起来。而鲜艳的木棉已经在夏丹心里茁壮成长，根植在那里，无论什么土壤，她炫红，独立，承担！
　　 现在夏丹在网络上已蜚声内外。我读她的诗里，歌里，吉他里，常常有紫藤的恋意和忧伤。
　　 辽宁昌宁和湖北临城两个爱生活，爱写诗，有担当的护士姐妹彼此成了要好的朋友。在生活里，她们似紫藤姿态，而内心好似一颗高大的木棉树！
　　 最后截稿时夏丹给我留言，转过来乔朗的话，说他不再订紫藤花，但还是爱着紫藤一样温暖，自然，富于灵气的夏丹。他说以前经历过无数女人，也从来不拿女人当回事，但夏丹留在了他的心里，因为夏丹的率真善良，他反而像欣赏一幅艺术品一样不敢让她蒙尘。
　　 乔朗还说其实他不是什么好人，希望有一天他进了监狱，夏丹能去看看他。
　　 我问夏丹，你会去看他吗？不怕别人的指点吗？夏丹说，我一定会去看他的，那样他会觉得生活有希望，其实他在我面前一直展现的是美好的绅士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