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啤酒

摘要：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我先上了。为了缩小喝啤酒的难度，我决定采取一个练习武术的朋友教给我的喝啤酒的方法——倒啤酒。也就是憋住一口气，用酒杯的外壁压住舌尖，然后仰起脖子，酒杯成近80度角，将啤酒直接倒进喉咙里，也不会被酒呛着……朋友说，这样的方法叫豪饮。 15个杯子（每个杯子大约三两酒的容量），10个摆放在我的面前，5个摆放在儿子的数学老师面前。之后，有朋友将这15个杯子都斟满了啤酒。看着沿着杯子外壁溢出的些许啤酒沫，我心里有些打怵，一口气喝下这10杯啤酒，平生这还是第一次。看着儿子的数学老师也是满脸的怵意，盯着面前的5杯啤酒，看了我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一次朋友的聚会，正好儿子的高中数学老师也在场。她是一个很豪爽的女老师，席间我跟她谈起了儿子的数学成绩徘徊不前种种情况，希望老师能帮着提高一下。有个朋友插话道：给柳老师送点礼，给点补课费，让老师费点心不就解了。另一个朋友狡黠一笑：都是朋友，送礼送钱都不好意思收。这样吧，我出个主意，成文你连干10杯啤酒，表示诚意；柳老师是女生就少喝5杯吧，以示友谊。满座人开始起哄，都鼓掌赞同。
　　 我和柳老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而这时候，好事的朋友已经将酒杯摆在我们面前了。我为难地看了看柳老师：你看，这行吗？其实问这话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柳老师能说咱别这样喝之类推脱的话，也许朋友们看在女士的面子上会放过我们一马。谁料想，柳老师尽管面露难色，却还是说了一句：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咱也就别扫了大家的兴。这，让我彻底没有了退路。
　　 可是当酒杯斟满啤酒的那一刻，柳老师似乎也在犯愁——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透出一丝求救的信号。可是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我先上了。为了缩小喝啤酒的难度，我决定采取一个练习武术的朋友教给我的喝啤酒的方法——倒啤酒，也就是憋住一口气，用酒杯的外壁压住舌尖，然后仰起脖子，酒杯成近80度角，将啤酒直接倒进喉咙里，也不会被酒呛着……朋友说，这样的方法叫豪饮。试了几次果然奏效。只是，这样的喝啤酒，即使像百威、喜力这样的高档啤酒，我也没有品出什么滋味来。
　　 于是，我就这样在朋友们不断的催促中，一杯接着一杯将啤酒倒进了肚子里，平常连着喝4杯就不错了，可是今天连喝10杯啊！不，准确地说，是连倒了10杯。有朋友计算过我连倒10杯酒的时间——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在这其间，在场的朋友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或者说是目瞪口呆，他们说第一次看见这样喝啤酒的，之后他们便纷纷效仿，结果都以被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而告终……而我呢，除了一个劲不雅地打着饱嗝，再就是肚子胀得难受，摸摸鼓鼓的肚皮，感觉它似乎要崩开了。儿子的数学老师也连喝了五杯，不是倒进去，是咕咚咕咚喝下去的……尽管有些难受，可是我却阿Q般的颇有些得意，还为自己这样的壮举生发出些许的自豪感。
　　 在辽宁文学院学习期间的一个晚上，沈阳的一个作家朋友约我和几个作家小聚。同时他也邀请了我国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散文家、第八届、第九届茅盾文学奖的评委高海涛老师。起先，我们是白酒小酌，高老师边笑容可掬地抿酒，边和蔼地向我们询问了关于第九届茅盾文学奖网上有哪些异议，我们纷纷将自己看到的说给他听……
　　 开始喝啤酒了。紧挨着高老师的我，给他斟满了，也给自己斟满了。举杯，碰杯。我一仰脖，一杯啤酒就倒了进去。再看看高老师，喝了半杯。看着我的空杯子，高老师半玩笑半严肃地对我说：我们东北人喝酒喜欢豪饮，无论白酒还是啤酒。其实，无论什么样的酒是需要品的。你这样喝，是对酒的糟蹋，而不是尊重。
　　 高老师的一番话让我色赧，我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了一句：这样喝习惯了，就没控制住。高老师接过我的话说：这个习惯要改，给你留一个命题文章吧，就叫“尊重啤酒”，回去好好写啊。
　　 看见我对这个命题有点疑惑，借着我旁边两位女作家往杯子里斟冰酒的机会，高老师就谈起冰酒名称的来源，并且让我去他的博客看看那篇关于写冰酒的文章《西方美人之思》，也许会对我写这篇文章有些启示。
　　 从文学院回来之后，我始终在琢磨高老师留下的这篇命题文章，尊重啤酒？我写什么呢？在思考之际，我便到高老师的博客里翻看文章，却一下子想不起来那篇写冰酒的散文名字了，于是，鼓足了勇气谨慎地给高老师打了个电话询问，高老师很是耐心地告诉了我。
　　 终于找到了这篇《西方美人之思》，我复制到U盘里，在单位里的电脑里看，在家里的电脑上看，甚至在睡觉之前也在琢磨高老师文章的内涵和外延。尤其文章倒数第二段里面的这段话对我印象极为深刻，也打动了我：“葡萄的生长要有适宜的土地，但她所选择的却往往是最贫瘠、最荒寒、最艰辛的土地。如梅里雪山，是那样神奇，又是那样贫瘠，沙石遍地，荒草凄凄，连风都是粗粝的，但只有这样的土地，才配得上雪山的神奇，也才配得上冰酒的神奇。可以这样说，世界上自从有了葡萄，特别是有了冰葡萄，那些相对贫瘠、相对荒寒的土地就被赋予了尊严，从而所有的土地都被赋予了尊严。”
　　 或许就是高老师的这段话加上他在酒桌上对我的提醒，让我似乎找到了我要探究和表达的东西了。
　　 喝啤酒也有些年头了，可是我了解啤酒能有多少呢？谁说我不是在瞎喝啤酒呢！
　　 十五六岁的时候，家里养猪，跟着父亲会从白酒厂里用自行车载回一些酒糟喂猪，粗略地了解一点白酒的酿造知识。也知道杜康酿酒、刘伶醉酒的故事。这些都是跟白酒相关，但是对啤酒的酿造真的一无所知，更没听说古人酿造啤酒喝啤酒的典故了。
　　 为什么这种有着独特苦味和香气的酒精饮料叫啤酒？啤酒的“啤”字是什么意思？啤酒是谁发明的啊？中国人啥时候生产啤酒的啊？现在看来，说自己是瞎喝啤酒，一点不为过了。
　　 其实，啤酒的“啤”字，在中国过去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后来，一个有心的中国人根据国外对啤酒的称呼如德国称“Bier”；英国称“Beer”；法国称“Biere”等等，这些外文都含有“啤”字的音，于是译成中文“啤”字创造了这个外来语文字，又由于具有一定的酒精，故翻译时用了“啤酒”一词，一直沿用至今。
　　 沉浸在历史之中，我隐约地透过《吉尔伽美什史诗》，清晰地看见6000年前，麦浪滚滚的景象扑面而来，那居住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两岸的苏美尔人，用简陋的设备将大麦芽和那两条河清澈的河水最早酿制成了原始的啤酒……
　　 不久前，我的一个同学的父亲过八十大寿。在席间，我给老人敬啤酒。老人喝了一口啤酒感慨了一句“喝不上家乡的啤酒喽”，我知道我们市原来是有一个啤酒厂的，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转产，而我同学的父亲就是这个啤酒厂的工程师。
　　 于是，我跟老人边喝啤酒便聊啤酒。说到啤酒的历史和制作过程，老人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咱们中国人喝上本土产的啤酒才有110多年的历史了，但那也是俄罗斯人、德国人、英国人侵略中国的证据。听到这话时，我不禁赞叹老人辩证的历史观点。
　　 在谈及啤酒的生产过程时，老人显得异常兴奋，这是他的强项。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一瓶啤酒喝起来简单，可是制造出来却没那么简单了。得经过麦芽制造、麦芽汁制造、前发酵、后发酵、过滤灭菌、包装等要经过1500多项的检测呢。
　　 “就说麦芽制造这一项吧，那就挺复杂的。大麦泡制后，在适当的温度和湿度下发芽，发芽到一定程度，还要中止发芽，经过干燥，做成水份含量较低的麦芽才行。”
　　 喝着啤酒，专心致志地听着老人讲到这些啤酒制造的专业术语，宛如在听天书，有点发晕。不知道是关于啤酒知识上的无知与浅薄？还是啤酒的酒精作用抑或以往豪饮啤酒留下的愧疚……
　　 “你知道啤酒的苦味儿和香气是怎么来的吗？”我摇了摇头，酒没喝多少，但是刚摇过的脑袋竟然发沉。
　　 “那是啤酒花的作用。这啤酒花啊，它的学名叫蛇麻，是草本植物，最早从德国引进的就在我们东北地区栽培……”
　　 老人还在兴致盎然、滔滔不绝讲着，我轻嘬了一口啤酒，然后在他饶有兴趣的话语中，盯着眼前啤酒发呆，渐渐地，那啤酒的颜色恍惚成一片麦浪的金色，仿佛，我置身于其中，风吹麦浪，那一片土地上随风而来的麦香，沁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