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童话

摘要：宁波天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宁波市鄞州区作协副主席。曾做过杂志社、报社、出版社编辑，现为自由撰稿人。她的散文诗集《无题的恋歌》被无数诗歌爱好者追捧，一版再版。至今为止，她已出版长篇小说《夜半残梦》、《再爱》、《陌上花》及散文、报告文学等17部个人专著。她的作品入选全国多种选本和高中语文读本，其中散文诗集《无题的恋歌》被评为“中国当代散文诗优秀作品集”，《地质之魂》获浙江省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一、我想听你的声音
　　
　　 他和她是一对恋人。
　　 由于工作原因，他在A城，她在B城。
　　 距离对热恋中的男女是一种折磨。幸好现在通讯比较发达，于是短信、电话、邮件、网聊，成了这一对恋人主要的感情交流方式。
　　 她想他了，就会给他发一条条信息，有关天气有关心情有关思念。而他坚持每天早上给她发一条问候的信息。
　　 在她发的所有信息里，有一条内容是相同的，那就是：我想听你的声音。
　　 每次收到这条信息，她那带着撒娇味的口吻让他的心变得很柔软，于是就拨通她的电话。即使他在开会，也会偷偷溜出会场，跟她说上一两句情话，听听她孩子气的笑声，那心情是愉悦的。而她只要一听到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再郁闷的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他就是她的阳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信息越来越少，网上也不见踪影。电话就更不用说了。即使她仍然给他发那条“我想听你的声音”的短信，已不能激起他心湖的波澜。
　　 问他，他说很忙，很累，再没有其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搪塞和应付。
　　 她当然感觉出来了，可她不说，因为她还依然深爱着他。
　　 对她和他的爱情，她的小姐妹们没有一个是看好的。她们说，爱情是敌不过距离的，更何况他又长得那么帅，身边有那么多女孩子，你又怎么来保证他对你不变心？
　　 她总是底气十足地说不会的，他很爱她。等他把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她就要成为他美丽的新娘。
　　 可随着他的一天天冷漠，她在小姐妹面前再也不提有关爱情的话题，但也从不说他的半句不好。他是她的阳光啊，难道这么快他就忘了嘛？
　　 她决定去A城看他。
　　 临出发前，她突然没有了勇气。犹豫了一下，她决定给他发一条短信，只要他有回音，她就马上奔向他。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还爱着她，她愿意放弃在这里拥有的一切，到他那去，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想听你的声音——她熟练地输入这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抬头看窗外，是绵绵不断的秋雨。
　　 天，一下子阴冷了许多。
　　 她在等待。
　　 她设想了无数种理由来说服自己，他正在忙，他现在没法给她电话和信息。
　　 火车马上要开了，他的信息还没有来。她终于等不住了，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为什么？眼泪渐渐浮满了她的眼眶，在火车离开车只有一分钟的时候，她上了车，她要当面去问他。
　　 虽然，她已确信，他已不愿成为她的阳光。
　　 他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晚上，当他应酬回来，看到手机上的短信和未接电话，想起自己已很久没有给她打电话，他知道，这段时间她受委屈了。
　　 他拨通了她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现在关机。”
　　 他愣了一下，打开了电脑。
　　 QQ上，她那个可爱调皮的头像是灰色的。
　　 她不在线。
　　 明天，明天一定给她打个电话，向她道歉，告诉她真实的原因。不是他不爱她，而是因为他怀疑自己的健康出了问题，幸好现在确诊没事。他怕拖累她，所以才故意对她冷淡，免得到时候她伤心。他已计划好，等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向她求婚，开始新的生活。至于工作，可以重新再找。
　　 念着她的名字，他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她了。那么孤独地站在荒野，穿着白色的裙子，赤着脚，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飞舞。她目光哀怨地盯着他，问：“我好想听你的声音，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想说什么，可嘴巴发不出声音。突然，他发现她的裙子上沾满了血迹，他焦急地跑过去，可他总是跑不到她的身边。
　　 她在哭，说：“我好痛，你快抱抱我。”
　　 他猛地惊醒了，看时间，凌晨二点。
　　 强烈的不安让他变得六神无主，他躺在床上一次次拨打她的手机。
　　 迷迷糊糊的，只要他一闭上眼，他就听到她的哭声。睡不觉，他干脆就披衣起床，洗了把冷水脸，打开了电脑。
　　 登陆QQ，他点开她的对话框。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有太多的话要对她说。
　　 他曾答应要给她写一封这世上最精彩的情书，可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写过，他的心总静不下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打着。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那么的爱她。她说，他是她的阳光。其实她才是他的阳光。如果失去了她的爱，他的人生将变得无比苍白。
　　 天亮了，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伸了个懒腰，他从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一封信，她看到了一定会幸福地笑个不停。
　　 要不，干脆今天就请假去看她吧，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反正明后天是双休日。他知道，早上有一趟火车开往B城。
　　 主意打定，他的情绪变得无比高涨。关了电脑，背起包就匆匆前往火车站。
　　 他没有注意，刚才在网页上有一条滚动的最新消息：“今天凌晨一点半，从B城开往A城的火车在C段出轨，目前死伤人数不详。”
　　
　　 二、有一种爱没有答案
　　
　　 他说不清楚对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一个比他大好几岁，长相普通的女人，按理，怎么可能会引起他的好感？更何况，她的脸色很不好，有一种营养不良的萎黄。也不会打扮，这身衣服一点也没有显现她的气质。他发现她脸上的色斑有弥漫的迹象，眼睛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憔悴。
　　 可为什么他看她的目光却充满了柔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她，心里就会有隐隐的疼痛。
　　 这让他非常困惑。
　　 显然她很不习惯这种含情脉脉的注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喂，有什么好看的？”说完，那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笑了。是啊，她实在不是个美女，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他的视线？他说不清楚。
　　 其实，他跟她并不熟。没碰到过几次，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系。可人与人之间的事，真的说不清楚，他解释不了。
　　 此刻，他觉得能这样坐着静静地看她，就是一种幸福和满足。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止，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只要看着她就好。
　　 他的目光落到她握着杯子喝水的手上，好瘦。他很想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握着。记得有一次他曾想去拉她的手，可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时，她却像触电般地躲开了，脸上浮起了羞涩的红云。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的那个圈子里，已看不到一个会脸红的女人了。而一个并不年轻的女人，却拥有一颗纯情的心，这让他很意外。
　　 他请她吃饭，开着他的新车。她好像对他开什么车，做什么生意，赚多少钱没有一点了解的兴趣，甚至她都不清楚他的实际年纪。只在上车时淡淡地说了一句：“哦，你换车了。”
　　 他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拿给她看。有人要介绍一位年轻漂亮，从没有交过男朋友的妹妹给他。
　　 她说：“生活比小说精彩。”
　　 他说：“现实处处是陷阱。”
　　 她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只要你不贪，不要有太强烈的好奇心，就不会上当。”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在慢慢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套餐，而他基本上没注意那饭菜的滋味。原来，并不一定要秀色才可餐。
　　 饭后，她说她有事，要先走了。
　　 他送她回去。
　　 车开到半路，红灯。
　　 他偏过头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她说：“可不可以让我握下你的手？”他把自己的右手伸给了她。
　　 她迟疑了一下，见他一脸的真诚，于是轻轻地说：“好。”
　　 她缓缓地把左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绿灯亮了。
　　 他用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握着她的左手。
　　 这是一只枯瘦的小手，有一种生硬的粗糙烙得他的心一阵阵难受。他握过的女人的手大多是绵软的，丰满的。像她这样的手，从没有握过。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听，一个男人忧伤的歌声在车厢里回旋。
　　 她把视线转向车外，外面是喧哗的人群和车流。
　　 阳光真好。她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真想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可耳边却传来她的声音，她说：“我到了。”
　　 车停了。他松开了她的手，眼睛看着她。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车门打开了，她正要下车，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拂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多保重！他看到她眼里的意外和突然而至的感动。
　　 她的身影不见了，他才发动汽车，离开。
　　 他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他也知道过了这一刻，她依然是他一个不是很熟悉，却时时让他牵挂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念念不忘，他从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她也从没说过什么。他记得她说过一句话：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并不一定非要有故事。
　　 是的，他知道，他和她不会有故事，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可为什么自己就是放不下她呢？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种爱没有答案？他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