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家就在
作者: 柳絮依依
时间: 201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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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盛夏,骄阳似火,没有台风的洗礼,整座城市像个大蒸笼,路边的大榕树舒展着绿色的枝叶,像把巨伞一样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张小红行色匆匆地走在天桥
摘要:张小红知道小姨已原谅了小姨父,就想给母亲做思想工作,让她也原谅爸,只要父母好好地活着,才是最幸福的事儿,因为父母在家就在。
一、
盛夏,骄阳似火,没有台风的洗礼,整座城市像个大蒸笼,路边的大榕树舒展着绿色的枝叶,像把巨伞一样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张小红行色匆匆地走在天桥上,她要去母亲李腊梅那儿拿身份证,替母亲买高铁票。
张小红一走进那有两棵硕大的紫荆花树的院子,就习惯性地仰头看看那青葱茂密的枝叶,这两棵树就像夫妻树一样并立在绿草丛中。炎热的中午,院子里安静极了,张小红按了按门铃,传来母亲清脆的声音:“门开了吗?”她答了一声:“开了”脚步就已踏上楼梯。
走进母亲家,李腊梅正在厨房忙碌。张小红扫了一眼那淡黄色的茶几,只见那些相册依然厚厚地堆在那儿,母亲年老了,每天翻阅相册,回味走过的岁月,竟也不觉得寂寞。母亲年轻时可美了,那些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黑白照片记录了她的青春岁月。照片上的母亲穿着碎花衣,饱满的有点儿婴儿肥的脸蛋娇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微微上翘,没有修饰过的眉毛细如柳叶,没有打过丰唇针的双唇鼓嘟嘟的,是那个年代的天然美女。母亲年老了被哥哥张卫国强行接到了这海边城市居住,平常隔壁邻居羡慕地说母亲李腊梅近七十岁了,皮肤还像女孩儿那么白净,母亲得意地说她从不化妆,用的是儿童霜郁美净,语气中透着骄傲。
李腊梅炒好菜,就叫张小红端上桌,边盛饭边唠叨:“听说你老公的堂妹杨美华离婚了,把她的号码给我,我有时间安慰安慰她。”
张小红倔强地嘟哝道:“不给,你是安慰她吗?你是寻找同盟军,说不了几句就会开骂说男人如何坏,然后就像祥林嫂一样控诉我爸的不是。”
母亲李腊梅有点恼怒地说:“骂他又怎么了?一辈子不做好事,五六十岁了还披婚纱娶小老婆,现在过得好吗?活该!”
张小红不接话,坐在餐桌边开始吃饭。母亲年老了,控诉父亲她是每天的功课,张小红已经听腻了。她想起一个电视剧,剧中那个男主角和她的处境差不多,被母亲限制不准见父亲,被母亲灌输仇恨父亲的种子。其实她和那个男主角一样矛盾,她依然想关心父亲,只是怕母亲伤心。
从母亲无数次的唠叨中,张小红知道了他们的感情纠葛。父亲年轻时一表人才,虽然只读到初中,但他勤奋好学,写得一手好字。那年他身着绿军装来到县招待所,那英气逼人的模样就征服了情窦初开的母亲。母亲那时貌美如花,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对父亲张大桂一见钟情。父亲有一双细长而明亮的小眼睛,剑形的浓眉,高高的鼻梁,国字形的脸庞,像极了一位明星。母亲与父亲刚结婚时感情如胶似漆,生下张小红后,父亲常抱把她在怀里舍不得放下,并得意地炫耀他的女儿是最美的,母亲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每当李腊梅控诉父亲张大桂的罪状时,提到这些陈年旧事,语气就渐渐温柔起来。
父亲张大桂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当兵转业在一所小学当代课老师教书了,爷爷奶奶才过上了稍微舒心的日子。父亲本名叫大贵,因他年幼多病,奶奶信迷信给他算了命,奶奶听算命先生的话要他拜一棵桂花树为干爹,父亲就改名为大桂了。说来也奇怪,父亲后来很少生病了,奶奶在世时,把那桂花树当神一样供着,不准任何人砍那桂花树。
吃完中餐,母亲见张小红 翻到一张父亲抱着小红的照片,赶紧凑了过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这是你五岁时照的,你爸放暑假了带你去河边玩,请照相馆的师傅照的。他那时太不要脸了,去开会就认另一学校的女老师为干妹妹,开始要你认她为干妈,我不同意,他又要你喊她姑姑,我一听就来火了。”
张小红笑了,顽皮地说:“你记性怎么这么好?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被你记得这么牢固。”
李腊梅狠狠地说:“能不记得吗?明明有了老婆,还在外面认干妹妹,还要她到家里来吃饭,我都恨死他们了。这就是我一直叮嘱你找男朋友要谨慎的原因,那时我说了你找男朋友的首要条件是:不到处认干妹妹,不和别的女人藕断丝连。”
张小红看了看胖乎乎的头发花白的母亲李腊梅,说:“难怪我小时候除了我哥你从不让我喊别的男生为哥,还说不是一娘所生,不会对我好的,一直到现在我都不会喊别人为哥。妈,你不要记恨一个人,越恨他越说明你爱他,放不下他。”
李腊梅说:“我才不爱他呢,我要看他的笑话。娶了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女人,还要为那个女人洗衣做饭,报应啊!那个女人的子女又不争气,还向他们要钱花。他以前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只是看书写字,扫把倒了都不扶一下。现在进厨房了,我开心。”
张小红问母亲:“又是你那些姐妹给你报告的消息吧?干嘛还要关注他们,为什么不忘记他们呢?”
李腊梅坐在沙发絮叨起来:“我才不关注他们呢,他们的丑事谁不知道?几十岁了还学明星披婚纱丢人现眼。我告诉你们啊,不要给他太多的钱,那个女人的儿子女儿只知道打牌赌博,穷着呢。”
张小红笑了,说:“你消息真灵通,我们单位不景气,也没多少钱给。不过爷爷奶奶立碑,我们得出点钱哟,你别吃醋。”
李腊梅咬牙切齿地说:“给你爷爷奶奶出那些钱我不干涉,就是不能给那个贱女人买东西。”
张小红斜靠在沙发垫子上懒洋洋地说:“知道了,不会给她买东西的,她也不需要我们买,她自己有子女。”
李腊梅摸着张小红的小腿说:“小红,不是我自私,她太不要脸了,破坏别人的家庭,还吹牛说人家养儿她享福。我就不让她享你们的福,你们谁对她好我就跟谁急。”
张小红劝慰母亲说:“别听那些谣言,那话不一定是她说的,也许是别人添油加醋的。你想想,有她陪着爸,我们就不用牵挂了,只一心一意对你好,你何乐而不为呢。你不是说爸是你不要了的破铜烂铁吗?扔给她好了,你就不用服侍那糟老头子了。每天去公园散散步,跳跳舞,多美的日子。”
李腊梅说:“我是讨厌她吹牛,我现在不用受你爸的气了,开心着呢。我是气他们那时臭味相投,瞒得我好苦。我带着你们兄妹两个,边守店子边喂猪,我容易吗?”
张小红打着哈欠,说:“妈,你就知足吧。爸以前对你很好,只是你们感情出了问题才不着家的。你可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军嫂哟,大姨也是,那时你们姐妹俩多光荣。”
李腊梅懊恼地说:“说话没正形,我占他什么光了?军嫂,说得好听,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受苦受累。你大姨也是一样,她受的苦更多。那时她一个人在家,公公婆婆又凶,早上起来迟了,就被反锁在家里。”
张小红说:“好好好,你们都苦大仇深,我爸不是好人。妈,把你和俊俊、丫丫的身份证给我,我待会儿去买票,要早点去买,现在是暑假,旅游高峰期,我怕我们四个人票不在一个车厢呢。”
李腊梅一听,急忙走进房,拉开抽屉拿身份证。她与大姐李迎春商量好了,借李迎春的孙女考大学摆宴席的机会,她带孩子们去聚聚。
二、
快立冬了,南方的海边城市依然闷热如夏,睡莲在池塘静悄悄地绽放着,菊花的花骨朵藏在绿色的枝叶中,蛋黄花三朵两朵挂在稀疏的树梢上,玫红的紫荆花开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李腊梅站在紫金花树下,与住在另一座海边城市的大姐李迎春煲电话粥,商量在老家野菊花开满山坡时回去摘菊花。
李腊梅虽已近七十岁了,她皮肤白净,只是身材早已发福。她穿着女儿给她买的玫红花上衣,下配一条黑色包裙。她那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不再灵动,眉毛已稀疏,头发掉了很多,微微有点秃顶,因而常戴着粉红的发箍,那可是她外孙女丫丫回老家时给她买的礼物呢。李腊梅常常回忆几十年前的往事,张小红的外公在大跃进时把她送到招待所当服务员,她还哭着要回去。上班了,可以给家里寄钱了,她才安下心来。想当年,她可是县里的一枝花,那个年代的姑娘崇拜军人,十八岁那年,她与部队探亲回来的老公张大桂一见钟情,结下了情缘。那时她梳着长长的麻花辫,坐在招待所的前台,一天下午,突然一位戴着五角星帽、身着绿军装的英俊小伙子从大门走了进来,问有房间吗。李腊梅眼前一亮,忽闪着大眼睛,微笑地说有呢,说罢站起来领着他去房间。李腊梅一米五左右,皮肤粉若桃花,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她甩着两条麻花辫轻快地走在前面,英俊小伙张大桂紧随其后。后来二人有了书信来往,成就了一段爱情佳话。
今年暑假,李腊梅去邻省的海边城市参加大姐李迎春家孙女的升学宴后,就与大姐李迎春相约在菊花开满山坡时回老家,和老家的妹妹李秋菊三姐妹一起去摘菊花。南方的海边城市,夏天遇到台风,就很凉爽。李腊梅带着女儿张小红及孙子俊俊、外孙女丫丫去参加升学宴,那可是她大姐李迎春家孙女考上重点大学的大喜事儿,她孙女是他们家几代人中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乘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那座临海的城市,李腊梅大姐家的女儿刘美英早已恭候在出站口。李迎春家住在繁华的城区,马路对面就是配套设施齐全的大商场、宾馆、茶楼,她家的小区如花园一样,参差不齐的树木、五颜六色的花朵构成美丽的园林景观。大家见面,甚是开心,寒暄了不久,就去马路对面的茶楼吃东西。
因为现在不提倡大办酒席,因而李腊梅与李迎春商量就两家人聚聚,两姐妹趁此见见面。李迎春为了孙女高考,特意从老家来到儿子刘小军家,给孙女做可口的饭菜。李腊梅的孙子俊俊比李迎春的孙女小三岁,她也从老家来到儿子家给孙子做饭,孙子俊俊这次也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到了茶楼,孩子们玩手机,李腊梅和李迎春亲热地扯家常。李腊梅说起了四十多年前的往事,她记忆真好,如数家珍。她提到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下子勾起李迎春的回忆,两姐妹坐在餐桌边聊个不停。李腊梅说:“迎春,你还记得吗?你女儿美英出生不久没奶吃,瘦得皮包骨,你回娘家,娘问你孩子怎么还没长个头,还和月子里时差不多大。”
李迎春说:“记得,那时你把你儿子张卫国不吃的牛奶全给了美英,没几个月,美英就长得胖胖的了。”
李腊梅笑了,说:“那时美英生病了,你用竹背篓背着她到医院看病,那时我住在医院附近,每次孩子病了你都住在我家里。我俩都长得像娘年轻的时候,我们单位的人常把你当我喊,你不答话,他们就说我为什么不理他们。”
李迎春沉浸在往事中,轻轻地叹道:“美英小时候爱生病,拉稀、感冒不断,幸好有你这个姨姨,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了。那时她爸爸远在高原的部队,一年半载也见不上一次。我背着她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晚上还得为她和公公婆婆做吃的,那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哟。”
李腊梅吃着蟹黄包,说:“现在你苦尽甘来,两个女儿都条件好,买了大房子,对你又孝顺。”
李迎春拿了蛋黄馒头,边吃边说:“是的,可这里条件再好,我还是想回老家。等小外孙考上大学了,我就回去。”
李腊梅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想法,等我家孙子俊俊、外孙女丫丫考上大学了,我也回老家。这里虽是大城市,有公园,但我还是想念老家的山坡和水沟。做梦都想回去,想春天摘茶叶、立冬摘菊花。”
李迎春听了,立马说:“我也常做梦在老家的山上捡枞菌,有时好像又在溪边翻螃蟹。”
李腊梅说:“我们今年立冬后回老家玩几天去吧,山上菊花开了就去摘菊花,小妹秋菊说菊花晒干了泡茶喝可香了。”
张小红见母亲李腊梅与大姨李迎春聊得正欢,就拿出相机抢拍了几张照片。张小红在路上就叮嘱母亲李腊梅:在外面不准骂父亲,不准提父亲以前的事儿,家丑不可外扬。李腊梅勉强点头,每天控诉前夫张大桂是她家务事以外的重要事情,要她不再提他还真有点难度。张小红告诉她见到大姨就说说两姐妹以前的和现在的趣事儿,别张口不离父亲张大桂,让人笑话,李腊梅无奈地说好吧。
李腊梅看到张小红给她们照相,赶紧竖起两个手指头摆姿势,李迎春也酷酷地戴上墨镜摆造型。子女们夸她两姐妹真美,两个老太太开心极了,在餐桌前花样百出地做着她们夸张的动作,任由张小红拍摄。
俊俊、丫丫他们几个孩子边拿着手机边争着吃那些面点,刘美英和老公起身去找服务员再加几份菜和小吃。张小红对母亲李腊梅说:“妈,你和大姨多吃点儿东西,待会儿去海边拍照吧。”
李腊梅高兴地说:“好,我们待会儿去参观参观美英在海边的大房子。美英真有福气,找了个好老公,市里有房子,海边也有房子。”
李迎春呵呵地笑着说:“小红也不错,在市中心有自己的房子。年轻人在城市有房子不容易呢,我们都是享儿女的福。”
李腊梅说:“是的,我们那时住着狭小的房子,为了小红他们读书方便,一家人挤在他爸爸学校的宿舍里。后来孩子们大一点了,他爸到了中学教书,我们招待所也关门停业了,我在镇上开了个小商店,住的房子才稍微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