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与坏人
作者: 双节棍
时间: 201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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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互为因果。阴与暗,善与恶,本就存乎于心间,一念之恶,好人能成坏人,一念之善,坏人也能成好人。 ——题记 (一) 狼耙子杀人了,一夜
摘要:世上无绝对好人,亦无彻底坏人。阴与暗,善与恶,本就存乎于心间,一念之恶,好人能成坏人,一念之善,坏人也能成好人。
世间万物互为因果。阴与暗,善与恶,本就存乎于心间,一念之恶,好人能成坏人,一念之善,坏人也能成好人。
——题记
(一)
狼耙子杀人了,一夜之间连杀林仙家十余口。
大年初五,当警车载着狼耙子“滴呜滴呜”驶离村子时,村民们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么老实的人,心咋这么狠?”
“是啊,以前都没看出来,狼耙子和林仙不是好好的吗?”
“哎呀,前两天我还跟狼耙子发生口角,现在回想起来,好后怕啊!”
田家村口,望着警车远驰而去,村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言语着,心里都满是疑惑。
狼耙子原名阿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是田家村土生土长的农民,自幼家境贫寒,十来岁时就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长大。
二十来岁时,阿旺老实本分、手脚勤快,加上生得虎背熊腰,就被公社委以重任,担任了公社“赶车夫”这个美差。
计划经济时代,物资相对匮乏,担任车夫的阿旺近水楼台,时不时还能捎回一些稀罕玩意,很受大姑娘小媳妇的宠爱。不少待嫁的姑娘也是芳心暗许,央求着自家大去应媒人说媒。
上门提亲的多了,阿旺难免有些挑花了眼。就这档口,阿旺去后山拉煤时,一不小心被狼崽子爬了背命倒是捡回来了,可是却被耙去了一只耳朵和半个鼻子。这下,往日里人来人往的阿旺家,一下子就门庭冷落了,大姑娘看见他转身就跑,小孩子看见他吓得哇哇直哭。“狼耙子”这个外号,自此被叫开了,久而久之,原名就不大有人知道了。
往日里,街坊邻居谁家有个人情世事或农忙时,狼耙子都乐意去主动帮忙,时间长了,村里人对他丑陋的容貌也就习以为常,不再觉得是那么狰狞恐怖了,但是这一晃,眼瞅着狼耙子将近不惑,还是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其中就包括寡妇林仙。
林仙男人前两年生了暴病,撇下林仙和6个孩子,一命呜呼了。一个寡妇带着6个孩子,日子难熬得紧。有人看着林仙可怜,就试着撮合她和狼耙子。看着媒婆上门,本来还喜笑颜开的林仙一听到介绍的是狼耙子,脸色就冷了下来。“我林仙好歹还是个囫囵人,嫁给他那个残废?”不由分说,就把媒婆推出了门。
媒婆见这事不成,也就过去了,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狼耙子却上心了。每次赶车回来,多的少的,大的小的,总会给林仙捎回来一些日用品,给孩子们带来美味的糖果点心。当然了,平日里,林仙家的活计也全被狼耙子承包了,挑水、劈柴、翻地、收割……一来二去,缺少男人疼爱的林仙也就认了,不过,她心里的疙瘩并没解开,还是觉得狼耙子相貌太丑,配不上自己,就没有答应跟狼耙子结婚,而是隔三差五让他过来住一晚,并许诺将自己的二娃过继给狼耙子顶门。
有了狼耙子这个男人,林仙家的生活条件也渐渐好了起来,孩子们每次肚饱腰圆后,还经常盼着狼耙子叔叔能够来家里,多带些好吃的。
弹指一挥,又是二十年。
到了上世纪末,林仙的孩子们成家的成家,上大学的上大学。这时,狼耙子已年过花甲,曾经是孩子们眼中“香饽饽”的他,再来到林仙家时,已开始遭到冷落了,孩子们有时甚至指桑骂槐,对他冷嘲热讽,这些都让狼耙子有些心凉,特别是当看到林仙眼中越来越裸露的厌恶神色时,狼耙子彻底愤怒了。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林仙家,彻底摊牌:“咱俩在一起也有二十多年了,我一辈子赚的钱都投到这个家,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交代,你要什么交代?我白让你睡呢?顶账了,现在两清!”林仙鄙夷地看着狼耙子。
“好,好,算你狠!那你答应过继给我顶门的二娃呢?现在就跟我走!”狼耙子脸涨得通红,一时情绪有些激动。
“谁答应你了啊?也不撒泼尿瞅瞅你那模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一听到要过继自己的儿子,林仙有些心虚,大声骂了起来。
“啪”的一声,林仙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可是点燃了“炸药包”。林仙看到一贯百依百顺的狼耙子竟然敢打自己,就不依不饶了,弯着腰小步上前,跟他厮打在一起……
在屋外干活的林家二娃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照着狼耙子的肚子狠狠踹了两脚,将他推攘着撵出门。
自知不敌,摔得躺在门口垃圾堆的狼耙子,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盯着老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手杵着地,颤微微地爬起来,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粘的尘土和草屑,落寞地回了家。
一连几天相安无事,林仙料定胆小的狼耙子肯定不敢再上门,就彻底放下心来。况且年关将近,一忙乎起来,就把狼耙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边,狼耙子回到家后,看着冷锅冷炕,想到这些年的辛苦付出,老了却落得如此凄凉,气得直抹眼泪,对着窗户外直骂娘:“都他妈的是一群白眼狼,不想让我好过,那就谁都别想活了!”
三十上午,趁着林仙全家赶集买年货的空,狼耙子翻过围墙,跳进林仙家,将十几片安眠药磨成的粉末,投到林仙家水缸里。
除夕晚上,林仙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一家十几口凑到一起吃完团圆饭,看着央视春晚很晚都觉得困了,就没有去守岁,而是早早地睡下了。
然而,此时的狼耙子却翻过墙,提着砍刀,撬开里屋门后,挨个将林仙家人“点了名”。完事后,从里面打开林仙家大门,大摇大摆回了家。大年初一,狼耙子还跟没事人一样,到村里的麻将馆去跟人推了一上午牌九。
其实,狼耙子早已心存死志,下午回到家后,他就将大门和小门全部反锁起来,拿出羊角锤将土炕凿烂,用里面的砖块将窗户砌起来,只留一个小口。
初三上午,邻居们发现了林仙家的异常,推开门一看吓坏了,赶紧报警。警方当天就开始调查走访,联想到狼耙子和林仙家的关系,就带队到狼耙子家调查。敲门不开,警察心里就有了底。一通喊话后,警察试着往里面冲去。狼耙子站在屋里的窗台前,拿起砌窗户剩下的砖和屋里蜂窝煤,狠劲往外砸去,有几个警察一不小心,脑袋还被砸破了。直到屋里可扔的的东西全部扔完后,警察才冲进来,抓住了狼耙子。
一番审问,狼耙子一五一十全盘交代,案情真相大白。当年冬至这天,狼耙子就被执行了枪决。
(二)
二杆子结婚了,还领回了个漂亮媳妇。
“二杆子不是坐牢了吗?啥时回来的?”隔了十年,看着站在村口穿得人模狗样的二杆子,村民们很难将他跟十年前的二杆子划等号,心里的问号,如同猫爪子一样,挠着人直痒痒。
二杆子,原名叫皮舟,早年父母离异,初中未毕业就辍学在家,整天到处晃荡偷鸡摸狗,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鸭蛋,隔三差五还带着村里的孩子跟人打架,真是那种人见人嫌、狗见狗烦的“二杆子”。
辍学了,皮舟爸本打算教皮舟学种地,皮舟却脖子一歪,吐了句:“那是人干的吗?”气得皮舟爸吹胡子瞪眼,却又唉声叹气,无可奈何。后来,又央求人带皮舟去学做火烧、煮麻花,谁知皮舟刚到师傅家没两天,嫌师傅说他懒,就把师傅打了,最后裹上铺盖跑回了家。
眼瞅着皮舟到了结婚的岁数,皮舟爸寻摸着给皮舟说门亲,让他收收心,可是村里姑娘都清楚皮舟习性,没人愿意嫁给他。皮舟爸只得到稍远的山窝里花去辛苦攒了几年的钱,找了一个长相普通的姑娘,也算是让皮舟成了家。
婚后,皮舟爸和姑娘一起劝说,想着是让皮舟去做些糊口的差事,皮舟在家呆得也烦,就跟着二叔的车队去学开大货车。
大货车天南地北地跑,皮舟的心也随着车队一天天野了起来,整天琢磨着干些歪门邪道的事。
这天车队在一处旅店住宿,天刚抹黑,皮舟就一个人钻出去,去按摩店“找乐子”,跟着一个挺俊的姑娘来到屋里,刚褪下裤子,门就“咚”的一声被踹开了,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拽住皮舟边打边骂:“混账玩意,敢勾引我媳妇,看我不弄死你!”一谈到如何私了时,皮舟终于缓过劲来了,知道自己碰上了“钓鱼骗钱”的团伙。瞅个空子,他就推开门,慌不择路向外跑去。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捷达车钥匙没拔,他就蹿上车启动后开着就逃,谁知一不留神,在一个十字路口,撞上了一个戴着耳麦、摇头晃脑横穿马路的青年。看着挡风玻璃上殷红的血迹,皮舟脑子里“嗡”的一下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即跳下车撒腿就跑。
从此,皮舟开始了他的逃亡生涯。寒冷恐惧,东躲西藏,缺衣少食,每次一听到警笛声,皮舟的精神就绷紧了,心脏突突地跳。半年后,精神心理和身体都极度疲惫的皮舟,心灰意冷地来到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却没人接听,就给二叔打了过去。
“你这害货,你咋不去死呢?!”接通电话,二叔弄清是皮舟,张嘴就骂道。从二叔断断续续的责骂中,皮舟知道了家里的情况:皮舟撞死那青年后,皮舟爸一着急上火,当晚就蹬了腿,媳妇也失望透顶,收拾包裹回了娘家,听说现在已经改嫁。
“我爸呀……”皮舟抱头痛哭,想到自己所造的孽,想着担惊受怕地逃亡在外,他再也不想就这样躲下去了。再次拨通二叔电话,央求二叔将自家的院子和五亩地里的大桐树全部卖掉,尽量赔偿受害者,说完话,就转身走向派出所。
五年后,皮舟刑满释放。出狱后,想着已经没家了,就寻摸着找受害者家人去忏悔。一番努力后,终于找到了地。上前敲门,一个年约半百、脸色稍苍白的女人打开了门。女人叫赵丽,她是受害者的母亲,此刻她站在门口,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向皮舟身上抓来。“你这个混蛋,你还我的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噗通”一声,皮舟跪了下来,任凭赵丽疯狂的挠抓。头发乱了,衣服来了,脸挠破了,皮舟眼中含着泪,依然一动不动,“阿姨,对不起,我向你认错来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给我滚!”发泄完后,赵丽甩上门,悻悻地回了家。
毕竟是自己的错,深深悔悟的皮舟并没有放弃,一定要取得赵阿姨的原谅,既然撞死了她儿子,那自己就给赵阿姨当儿子,为她养老送终。
为了方便来赵阿姨家,皮舟就在附近饭店里找了份服务员的活。每次一得空,他就带上点水果、熟食和生活必须品,去看望赵阿姨。赵阿姨开始并不开门,而是暴跳如雷地叫皮舟滚蛋;后来,赵阿姨心底的气渐渐消了,就给门开了,却不让皮舟进去;再后来,赵阿姨心底的被皮舟的执着所打动,终于让他走进了这个家。
赵阿姨有一个女儿叫马玉茹,前两年因为婚姻不幸离婚在家。看着皮舟到家里认错的态度和勤劳肯干的样子,马玉茹不免有些欣赏,特别是当从饭店朋友那得知,皮舟勤劳善良、诚实肯干,还极有责任心,内心深处不免有些触动。
每次皮舟来家里的时候,他俩总是有意无意地聊上两句,说一些似乎是不咸不淡的话儿。日久生情,互生爱慕,然而谁也不敢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毕竟,因为自己的过失杀死了她的弟弟,能乞求赵阿姨家原谅已是天幸,哪敢奢望这事。
这一切,赵阿姨都看在眼里,想着当时自己的儿子也有错,况且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还去纠结着干嘛,看着眼前这个实诚善良的孩子和离婚后独居的女儿,就有心撮合。皮舟再来时,赵阿姨就有意无意地找些借口出去呆一会儿。
后来,皮舟和马玉茹走到了一起,领取了结婚证。皮舟爸十周年的时候,皮舟想着离家这些年,总该回去看看,就带着玉茹回到老家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