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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动的紫纱巾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5-11-24 阅读: 17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石头的儿子打工走了已经一年多了,儿媳妇五月份回来生产,老石头又多了一个小孙子。小孙子刚刚六个月,儿媳妇又要去打工了,车票是十二月十三号的,几经没剩几天了,

摘要: 豆豆听见了房门一响,知道是有人来了,它一路狂吠着,向院外的大门那里扑去。老石头跟在了小狗的身后,在朦胧的月色下,他看见一个人影,趴在了大门上。老石头边走边问道:“谁啊?嘎哈啊?” 老石头的儿子打工走了已经一年多了,儿媳妇五月份回来生产,老石头又多了一个小孙子。小孙子刚刚六个月,儿媳妇又要去打工了,车票是十二月十三号的,几经没剩几天了,时间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老石头九岁大孙子的嘴,破了。老石头老婆的嘴,也起了水泡。他们每天吃不了几口饭,还时常干呕。
   儿媳妇就更不用提了,她除了抱一抱小儿子,就是到处找活干。她是想在临走前多干一点吧,以后走了,让公公婆婆也少干一些。
   老石头的心情也不好,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儿子、儿媳妇一下又要都走了,老人的心情不言而喻。东西两院的屯邻,都找儿媳妇去吃饭,都知道她又要走了,顺便也找老石头一起。
   这几天老石头不想出门,不管谁来,他都推三阻四的,想方设法地逃避着,好容易又熬到了天黑。六点刚过,儿媳妇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孙子回了自己的屋里。
   老石头关了电脑,上后屋插上了烟囱板,回屋脱鞋上了炕,他钻进了被窝里。昨个晚上有事,上了一趟付子家,付子的老婆又病了。大东头,大西头的,着急走,没顾得上戴帽子,八成是要冻着。老石头的鼻子淌清鼻涕,浑身也有些酸痛,脑袋也有些不得劲。躺在被窝里的老石头,老婆又给他盖上了一个褥子。
   老石头的老婆下了地,在柜门子里找出来了感冒药,倒来了热水。吃完了药的老石头,迷迷糊糊地躺在了被窝里,忽忽悠悠地要睡着了。突然,院子里的豆豆不是好声地咬了起来,豆豆是老石头家才养的小狗。老石头一骨碌爬起来,穿鞋下地,一把拉回来了已经走到了门口的老婆,随口说道,“你在屋吧,外边冷,一个感冒的就够呛了,别再搭进去一个。”
   老石头光着脑瓜,也没顾得上穿外套,趿拉个鞋就出去了。屋外边的天,真的好冷啊。天上那点朦朦月,乌拉巴涂地,影影绰绰看啥都不是太清楚。
   豆豆听见了房门一响,知道是有人来了,它一路狂吠着,向院外的大门那里扑去。老石头跟在了小狗的身后,在朦胧的月色下,他看见一个人影,趴在了大门上。老石头边走边问道:“谁啊?嘎哈啊?”
   “呵呵呵!是我!”
   老石头没有听出语声来,他来到了大门口一看,心里话:“妈地!咋是他啊。”来的人是汪二,是个二流子。
   这汪二趴在大门上,醉熏熏地笑着说道:“嘻嘻嘻,石头叔,你把门开开呗,我找您有事。”
   老石头一看见是他,不能说是有气,可心里头也有些不顺溜。他看着汪二说道:“你有啥事啊?这半夜三更的。有屁放,有事说,开啥门啊。我小孙子刚睡着。”老石头不得不搭理他。
   听了老石头的话,汪二又嘻嘻地笑了一声说道:“这怪冷的,还是让我上屋吧。”
   老石头一听,一扭身子,说了一句道:“你不说拉倒,你不冷我还冷那,我可要进屋了。”
   汪二一看老石头真的要走了,他赶忙喊道:“别走,别走!石头叔,我说,我说。”
   老石头又扭回身子,站了下来,在听他说。
   汪二醉醺醺地看着老石头说道:“石头叔!我大嫂有病了,得了子宫外孕,要开刀。没钱开不了刀,我大哥打电话说让我给他整一千块钱。”
   老石头一听,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一切。傍黑的时候,他就给付子打过电话。付子是汪二的大哥,他问过付子,问他媳妇得的是啥病,在哪?付子告诉他,在二院,是阑尾炎,开完刀了。老石头在电话里问过付子,问他缺钱不。付子说他老丈人和他小舅子给送来了,不缺。可现在……哈哈!老石头的心里想:“他妈的,你这是啥人啊,年轻轻的,懒得腚沟子朝天,还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有俩钱就去嫖小姐。这是又没钱了,打不着食了。你这狗东西,你大嫂有病你帮不了也就算了,还打着人家的旗号,出来骗。”
   老石头不动声色地对着汪二说道:“你大嫂有病,你这当兄弟的,是该帮忙啊。你说你大哥缺多少钱啊?”
   汪二一听,赶忙搭话道:“啊!一千,啊,啊,不是!啊,是两千。”
   老石头嗯了一声,看着汪二说道:“行啊,我打电话问问你大哥。用的话,我这有。给你,你就给他拿去吧。”
   说着,老石头就假装往外掏手机。王二一看,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打!你给我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石头笑了。他不想再装了,他望着汪二说道:“你嫂子得的是子宫外孕吗,我咋听你哥说是阑尾炎那。你嫂子上午就开完刀了,你咋说还没开那?小犊子!你把你眼睛睁大点,要说你自己没钱了,借,可以。别打你嫂子有病的旗号出来骗。你小子还有人味吗你,滚。”老石头不再理他,转回身,抱着膀就往回走。天!太冷了。真的,冷的让人心里打颤。
   一轮瘦瘦的月牙,无精打采地从东边升了起来,漫天的雾霾,遮挡了月儿的笑脸。那瘦瘦的月亮,显得更加的清瘦。它那惨淡的月光,更显得它那两只向上翘的,细细的角,有些可怜。
   雾霾遮挡住了月儿的脸,使它的光线,比不过一颗普通的星星。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弯弯的,白色的秤钩子。
   寒冷的冬夜,漫长而又凄凉。影影绰绰的大树,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有些惨白。又下树挂了,夜色里那黑色的树丫树叉,都在雾霾里长起了一层白毛。那层白毛越长越长,形成了小小的,一根根紧挨着得白色的冰柱。树枝变白了,大树白了,原野白了。雾霾封锁了整个雪原,村庄,和大地上的一切。
   雪原到处是雪天一色,满天之上,只有头顶上的一块不算干净的。青幽幽的一块天,还有那稀拉八登的几颗星星,在雾霾中,艰难地眨着眼睛……
   徐徐的冷风,显得老天更加地冷。那清冷的瘦月,也在不知不觉中,时隐时现的溜达到了东南晌。
   一声、两声的鸡叫,打破了宁静的夜晚。一颗昏暗的启明星,不知不觉中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时明时暗地升了起来。
   东方以显出了一抹红霞,随着红霞的拉长,红霞的上方,露出了鱼肚白。白红相见间,夹杂着,橘红,浅红、红黄,浅白,白亮。
   小屯在雪原上慢慢地又显露了出来,看上去,那新挂上去的雾凇,镶嵌在村中每一处的犄角旮旯。
   那些强悍的雾凇,想把雪原上的小屯,遮挡在茫茫的雪原里……
   太阳,还是在不经意间跳了出来。它已经没了往日的红光满面,在雾霾的天气里,它有些像一轮圆圆的月亮,更像是一个白色的大圆盘子。红霞的隐退,日头的到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那惨白的树挂,在日光下,显的更加的苍白。栩栩的小风,晃动着树枝。在不经意间,树挂飘落,那样子像雪,像烟,更像雾。
   早晨,在老石头的家里。
   九岁的儿子趴在炕上,把一条紫色的纱巾紧紧地抱在怀里。纱巾的另一头,牵在站在屋地上妈妈的手里。儿子万分不舍的,滴着眼泪。在妈妈的一再说服下,他松开了紧拽着纱巾的手。
   妈妈把纱巾拿在手里,她把带着儿子体温的纱巾,轻轻地绕在了脖子上。妈妈望着趴在炕上儿子的背影,早已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
   几个月的小儿子,抱在婆婆的怀里。小家伙忽闪着两只小胳膊,呵呵地笑着,再赶着妈妈,他想让妈妈再抱抱他。
   婆婆把脸转了过去,让小孙子的小脸,冲着她的妈妈。婆婆的双肩,在抖。
   儿媳妇硬起了心肠,提起了背包。大儿子的哭音,早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那把抓柔肠的心啊,在滴血。
   老石头从老婆子的手里接过来了小孙子,老婆子转回身,上了外屋,她不想让儿媳妇看到自己那红红的眼睛。她靠在了外屋的火墙上,低着头,头顶着火墙,双手捂住了脸。
   轻轻地开门声,轻轻的关门声。走出房门的儿媳妇,恋恋不舍地望着那摸过千万次的门拉手。她只有在心底里说了一句:“再见。”
   儿媳妇拉着皮箱,脚步沉重地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那二十几米长的院脖子,就好像是十几万米长的长廊。她四处地看着,泪眼朦胧地瞧着那每一处熟悉的地方。这个小院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有她的足迹,是那么的熟悉,亲切。而每一处,又像是一幅幅千金难买的油画。
   大儿子的哭声,小儿子的叫喊,透过玻璃窗户,清楚地灌进自己的耳朵里。儿媳妇那满脸的泪水,在不知不觉中从脸上滑落下来,滴在了围在脖子上的紫纱巾上……
   清冷的早上,十几只小鸡在院子里悠闲地吃着苞米粒。只有小狗豆豆,围着女主人身前身后地转悠着,蹦跳着,在讨着女主人的欢心。哗啦一响,一根玉米秆,横掉在了院道上,被女主人的脚趟了一下。女主人放下手里的皮箱,猫下腰,一伸手捡起来,顺手扔在了院子旁边的柴火垛上。
   一直跟在女主人旁边的小狗,急忙跑上前,伸出了舌头,舔在了女主人的手背上。
   公公抱着小孙子,把小孙子的小脸,贴在了玻璃窗上。一家人,只有公公没有落泪,可是他的心,在流血……
   儿媳妇走出了院子门。突然,她又站了下来。她望着停在眼前的出租车,放下了手里的皮箱,走回到了大门跟前,迅速地解下来围在脖子上的紫纱巾。她把纱巾,挂在了大门上。
   大门上的紫纱巾,被风吹得来回地飞舞着。
   园子里那些果树的枝条,被风吹动的来回地晃荡着,它们像是在向远行的女主人招手。那风刮枝条的呜呜声,又像是在向女主人告别。
   儿媳妇早已泪眼迷茫,最后再看家一眼,默默地在心里向亲人们告别,告别家乡。
   走了!出租车走了,它带走了一家人的心,也留下了一份期盼,一份无法释怀的期盼。
   门把上,那条被风吹动得飘起来的紫纱巾,被风吹得不停地摇摆,像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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