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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

作者: 燕山绿 时间: 2015-11-25 阅读: 176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云,我在你的眼里,看见了我身后的大山,还有一片明净的天空,还有我自己。我是你的一切,而你是我的全部。  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取名叫《紫藤花》吧


   云,我在你的眼里,看见了我身后的大山,还有一片明净的天空,还有我自己。我是你的一切,而你是我的全部。
   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取名叫《紫藤花》吧!我知道有一种花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还有个美丽的传说: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相爱了,但却遭到了他们父母的反对,他们就在一处悬崖边上双双跳了下去。后来,在她们殉情的悬崖边上长出了一棵树,那树上居然缠着一棵藤,并开出朵朵花坠,紫中带蓝,灿若云霞。后人称那藤上开出的花为紫藤花,紫藤花需缠树而生,独自不能存活。我就是那紫藤的化身,你就是那棵树的化身,我们共同把这份爱永生永世地传延下去。
   云,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在这个重重山峦围绕着的山村里,在这个高高的山顶上,我们终日面对的就是劳动,还有落后的思想。
   在别人眼里我不是一个出色的女子,我不像天风和肖群那样有健壮的身体,能背能拿,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还有一流的巧手,针线活不止精细而且数量繁多。我喜欢我自制的小手帕,自制的窗帘,还有你的书本。当然这些都是不被大人们接纳的。而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走进你心里的。
   我总是在午饭后,趁母亲还在休息一会儿的缝隙里,一个人悄悄地朝山顶走去,穿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绿油油的玉米苗在微风中轻盈摇摆,蜜蜂“嗡嗡嗡”地从这朵金黄色的白瓜花的花心钻入到那一朵的花心,等它们再从花蕾中钻出时,头顶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又轻快地飞走了。我想到山顶去,让山顶更大的风吹吹,让目光能更遥远更辽阔地眺望。让风吹散我的长发,胀满我的衣服,让风透过胴体,然后长长地舒一口气。这样,我总认为从我的体内释放出了某种毒素,因为这么走一遭后,我会感到一阵轻松,然后再重新回到地里去,背对着烈日做那永远做不完的活。
   我总是在山顶上碰到你,你那高高瘦瘦的身影,笑容像水塘里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吗?不是,后来我才知道,是你的安排等候。你的出现,起初让我感到有一种被侵犯了私人领土的微妙的恼怒,但渐渐的,却是一份喜悦被囚禁在内心深处,要蹦出来的那不安分的“砰砰砰”乱跳。
   有一天,你送给我一个包装漂亮的纸盒,用粉红色的飘带扎起的蝴蝶结。你轻描淡写的说:“下雨了,没事做,上街去了。”我接过了你的礼物,可我羞得涨红了脸,想转身快些离去,生怕被别人看见,这会在山里引起是非之说呢。
   “别走。”你说,就在我迟疑的刹那间,你抓住了我的双肩,低下头来使眼光与我的平行。你说:“在你心里有一片属于你自己的领地,是任何人都无法走进来的,但是我想走进来,我想把我的心放进你的那一片领地里,与你的心为伴,与你的心并行,到永远。我能走进来吗?我已走进来了吗?”
   你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专注里流泻出渴望与期盼。
   我傻愣在那里了,这是什么语言呢?这语言来自何处?是来自于天外神的力量吗?这力量抓住了我的心,使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晕眩和快乐。
   “可以吗?”
   我像是在梦中初醒般傻傻的看着你,说不出话来。
   “香儿?”你的问话是那样的迫切与焦灼。
   “嗯。”
   “我请人到你们家来提亲?”
   “嗯。”我朦朦胧胧地像是在做梦。
   “你答应了?”你不确定地问。
   我再一次点了点头,羞涩想让我拔腿就跑。
   这时你把手放下来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就那么微微地笑着。
   周围无人,只有翩飞的蝴蝶和不知名的蚊虫在花草间传递它们的见证,太阳的流光晕染着幸福传递给大地,传递给世间。
  
   二
   幸福像织成的一张地毯,我就坐在那张地毯上飘飞。当我飞回家的时候,我听见里屋有外人说话的声音,可是我没管,我走进了我的屋子打开了纸盒。一团红色映入眼帘,像一团火焰,熊熊的火焰冲破纸盒弥漫在整个空间领域,散发出迷人的气息。是一张红色的丝巾,丝巾下面是一张你站立的照片,高高瘦瘦的,一双深邃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我,甜蜜地微笑着。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细而软的丝巾里,在心里喃喃地说:“云,如果这份幸福能像这团火焰一样燃烧,哪怕是燃成灰烬我也愿意。”
   云,你知道吗?我一颗火热的心怀揣着与你的心一起远行的梦,被一盆冰冷的水浇了下来。里屋来的人是我的大舅妈,大舅舅是我母亲的堂兄。那个胖胖的舅妈是来给家强说媒的,家强是我的表哥,是二舅舅家的儿子。
   大舅妈说:“香儿,把你说给家强,他们一家人都看得起你,喜欢你。把你嫁过去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家强来给你上门,我都跟你妈说好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来一句话。接下来我该是呆如木鸡,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看见那横肉堆里的那张嘴在一张一合。她跟我母亲都说好了,或许她们都为我们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了。
   “哎,香儿,你怎么了?”舅妈看着我的神情惊讶地问道。
   “我不知道生了个什么东西?”母亲愤愤地骂道,“就是不像人家那些女娃子。”
   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我要拒绝,我要抗议,我要阻止她们的谋划。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以至于冲破了喉咙,我高声地吼了出来:“不,我不答应。”
   然后,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变了模样,我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我的眼泪从此汇成了河流。
   母亲给了我最严厉的面孔和语言:“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已经长大了,也该懂事了,你父亲走得早,你看看周围那些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就是看我们家没有一个男人了,一个家庭里没一个男人怎么行?什么事都要去请别人,一次两次还行,怎能长此以往。”
   一下子母亲的严厉缺了堤,泪珠从那饱经风霜的面颊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有多少年没有看见母亲的眼泪了,自从父亲离世,她就收起了她的眼泪,坚强地撑起这个家这片天地。日积月累,她今天终于溃泛了她的眼泪,转而泣不成声。
   舅妈也感染了眼泪,流着泪说:“香儿啊,你要听话,你妈也太不容易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云,你要提亲要是能早一点就好了,我怎么能说得出口你会找人来提亲呢。我的无助只能让我跪在母亲的面前,让眼泪陪着她的眼泪迸发。
   什么时候母亲收起了她的眼泪?什么时候舅妈已走了?我只管流着我的眼泪。这件事是结束了还是一个开始?我也只管流着我的眼泪。接下来一切都好像是平静了,舅妈走后,也没再听母亲提起这件事。而你的提亲也没动静。也好,就让我这样安静地过吧。
   村里开始修路了,人们终于明白了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每家每户都要投许多工,我知道在修路这一问题上你帮了我们家很大的一个忙,而是不露声色的,只是用了一种语言的形式。修路原本是每家每户依次地划分一段,还要保证质量,路宽必须达到多少米。有的路段要砌石墙,有的路段要砍掉树木,有的路段要炸岩石。在修路前的那场会议里,所有人都参与了讨论,唯独我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语言。她开始是纳着她的鞋底,再后来随着会议的高潮,她停止了手中的针线活,木然地坐在那儿,像是仔细地听着又像是在无边的思考。
   一切都好像是尘埃落定了。队长信心十足地说道:“你们都准备把地里的草锄完,大概在五六天之后,我们就准备开始干起来,大概三个月之后我们的路也就完成了,那时也到了收玉米的季节了。”
   “我看这样行不?”声音来自堂屋里的角落。为了让坐,主人总是站在那里。你把眼光望向了几位领导说:“我们这个队总共就这么十几户人家,抛开什么亲戚不说,也都是邻居,也是一个小小的整体。就不要一户一户的分段,每户人家投工就是了,劳动力弱的多投些工,比如说吴婶家,大家都知道的,她们怎么去砌墙,怎么去砍树,怎么去炸那些岩石呢?”
   会议最终通过了你的提议。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母亲回到家时,空旷的屋子里她的叹息是那样的悠远而绵长。我给母亲的每一声叹息都给了注解。一声叹息是:老吴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一声叹息是:我怎么不是一个男人啊!一声叹息是:香儿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云,到真正修路的时候已经离你说要来提亲都过了好些日子了,你始终没有来,你忘记了吗?你后悔了吗?可是家强来了啊,他的到来让我慌乱,我害怕舅妈的提议继续,你的提议断灭。对你我怎么问得出口:“你为什么还不来提亲呢?”是吧?我就想气你,跟你赌气,不理你。
   家强来帮我们家修路了,我和他也就在别人的玩笑中俨然成为一对儿了,而他乐得其所。我一边跟你赌气,一边和母亲抗争,家强来第一天我就把他赶回去了,这,你是知道的。可回家的时候母亲早已做好了饭等着我们,却不见家强的人。
   她问道:“家强呢?”
   “回去了。”
   “回去了,怎么就回去了呢?”
   “我叫他回去的,叫他不要来了,他们家也忙。”我努力地让语气沉稳些,动听些。
   “哦,是吗?你不要他来了,你能干,你能行,那么多工你去做完,小弟和小妹快开学了,没有人去割猪草,没有人去放牛,修路只能一个人去,那么多的工什么时候能做完,别人也会说我们的。”母亲愤怒地吼了一长串,“要不,你叫小弟和小妹不要读书了?”
   怎么可以不让他们读书呢?没有读书是我曾经的遗憾啊,不管怎样我都会让他们读书的。
   饥饿的呼喊在肚子里“咕咕咕”地叫着,可胃部的需求却受到了干扰,我再也食不下咽,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叫他来帮忙,你们什么意思?”我说。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少根筋还是多根筋呢?”母亲也愤愤地说道,“中秋节过了,八月十六就给你们订婚。”
   “什么?”我腾地站了起来:“我又没答应,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怎么就不像别的那些女孩子呢?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听话?”
   “那也不一定是他呀!”我知道我生平第一次跟母亲这样顶嘴。
   “不是他,你要谁?谁还要你了?你嫌弃人家,别人没嫌弃你就好了。”
   是呀,我要谁呢?那个要提亲的人呢?他要我吗?他只是说说而已吧?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坚持的吧。我对着母亲高声地吼道:“反正我就是不答应的。”
   母亲的愤怒越来越高涨,就像那胀破的气球爆发了极限,她抓起火炉边的铁火钳“啪”地打在了我的背上,并骂道:“你答不答应都是那么回事,由不得是你说了算。”
   我的身体与叫声在空气里腾飞,我扑倒在我的床上,然后我被疼痛淹没,背疼,头疼,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见了里屋母亲的哭声与奶奶的骂声:“有什么事,你等她把饭吃了再说呢。累了一天,连饭都没吃,你还打她。”
   然后,我的身体里,我的心里也感受到了另外一种痛,母亲的哭声,母亲的眼泪也是一种痛啊。
   悲伤在空气里弥散开来,在空旷的黑夜里游荡,像个孤魂野鬼在荒原中找不到出路。
   我孤独且疼痛地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
  
   三
   我或许是懦弱的,因为没有力量能使我坚强,因为我的心在痛。人,就是一个矛盾的动物,会因为各种疼痛而受干扰,阻挡,软弱。
   家强仍然来工地上了,来就来吧,来与不来我终将是被她们给谋划了,我的未来将在这谋划中生长出尾巴来。
   云,你好像也沉默了,所有的谈笑风生都没有了,常常表现出心浮气躁和不耐烦。在家强到来的第三天,你消失了。这又算什么呢?一股恨意在心里萌动,发芽。同时,心里的某种东西像流沙般垮去,再流走,只剩下一具皮囊的泛力和忧伤。
   农历八月十六,满屋子的客人,满屋子的亲戚,满屋子的笑脸,满屋子的热闹,满屋子的喜悦,好像是满屋子的幸福。
   我也笑着,因为满屋子的客人,笑过之后总是转身去摸摸自己的脸,看那笑容是否还像花儿一样的挂在脸上。
   二姨、小姨还有舅妈总是来围住我,来围住我今天这个主角。二姨和小姨总是庆幸着她们大姐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是的,我终于长大了,我被拔苗助长似的长大了。
   舅妈脸上得意的笑容没有一点修饰,逢人便夸香儿和家强是多么好的一对,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她又做了一桩好事。
   一切都在她们的夸夸其谈里。
   我与家强没有过多的语言,只不过是日常生活里的一些琐事。他顺理成章地走上了上辈们为他铺好的路,或许对于他,生活本就是这样简单而自然。
  
   四
   潮湿的雾气在我身边飞速的漂移,像是去赶赴盛会,四周的山峰然后就被云雾紧紧地裹着。山下面的那些小甲虫似的通向外面的车子已经看不见。只有近处的一片红叶林,一丛丛杂草在随风飘移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杂草丛里窜飞。
   我不知道我已经站了多久?渐渐感觉脚有些发麻,于是我蹲了下去。草丛里有蜘蛛结了一张小而结实的网,网上挂着无数细小的露珠,一个圆滑而细小的洞延伸到杂草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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