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吗?
作者: 豪哥
时间: 201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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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强又一次站在了自家的别墅门前,等到这一天对于他来说真是太漫长了。 清晨的春雨后,初升的朝阳从他的身后斜照在这独栋的红砖青瓦宅第上,春风拂动着绕屋满墙的
益强又一次站在了自家的别墅门前,等到这一天对于他来说真是太漫长了。
清晨的春雨后,初升的朝阳从他的身后斜照在这独栋的红砖青瓦宅第上,春风拂动着绕屋满墙的绿藤鲜花,令人赏心悦目。与一年多前相比,确切地说是与十八个月零二十一天前,益强破产出逃时相比,他此刻的心情也和眼前的景象一样春风得意,空前高涨。
太阳把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门前的台阶上,门廊和台阶清扫得干干净净,似乎显示着房中的女主人,也就是益强的未婚妻翎子一如既往地勤快,热爱生活。想到向他和翎子扑面而来富足、恩爱的家庭生活,他激动得热血沸腾,快步跨上台阶,恨不得立刻将翎子拥吻入怀。十八个月以来他呕心沥血,劳心伤神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然而,按门铃,使劲敲门,一概没有回应。家里没人,门前却像是刚清扫过的,这么早翎子会去哪里呢?
两年前,已是千万身家的益强花了一百多万买了这栋位于高档住宅区的别墅,并把产权划在了他即将迎娶的未婚妻翎子的名下。万没料到,千万财富如过眼云烟,来去倏忽,他的公司在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中未能幸免。还清债务后,除了这栋别墅,他已经几乎是一文不名了。内心几番痛苦挣扎后,他最终决定,留下一封给翎子的信,带着借来的十万元钱,换了手机卡,从所有亲友的视野中消失了。他独自去到南方再度创业。
在留下的信中,他和翎子约定,给他十八个月的时间出人头地,如果不能实现,他希望翎子另择佳偶,这栋别墅作为嫁妆,算是给翎子的补偿。在南方奋斗了这些日子,他终于拨云见天,迎来了曙光——他先是与人合伙创办公司,发展到中型企业后,又和另外几家中小企业合作投资一个亿元项目,已经在建设当中。最后这两个月,为了成为控股股东,他在股东、董事之间交涉斡旋,忙得不可开交,最终由于他是创始人,股东会通过了允许他增股的决议,这需要他再投入四百万元。这样再过两年项目建成投产后,他每年能有不少于一百万的收入。而家乡的这栋别墅价格已经超过四百万了。
在这期间,因为和翎子约定的十八个月期限已到,他曾给翎子打来一个电话,但没人接,不知是她没听到铃声,还是换号了。之后她也没回电话,他一忙也没再打。他相信翎子一定会等他回来,他们毕竟是从高中开始就结下的交情,过两天回家给她个惊喜也好。
翎子的家原来在这座古镇中的一个四合院里。正北一厅两房是翎子和她父母的住房,西厢房两间住着翎子的大姨和表哥荣贵母子,东厢房两间住着三位房客,其中一间住着一位孤寡老人蒲大爷,另一间住着翎子母校高中的德育老师泓文,和翎子的高中同学益强。
蒲大爷是个花匠,他在战争年代是翎子爸爸的部下,被炸弹震聋了耳朵,长期失聪后语言能力也受到了影响。翎子爸爸转业到地方当了派出所长时,就收留了蒲大爷。益强是从山村考入小镇中学的高中生,和翎子在同一年级,租住在翎子家。
高中德育老师泓文也是租住的房客,他除了教课,还在距古镇三十公里的省城报社当专栏作家。他的文章视角独到,观点鲜明,言辞犀利,得罪了一些官商权贵。好在那些人只是威胁,也没敢把他怎样。他还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他们三个单身男人住在东厢房,做饭、打扫房间主要都是他一人干,而且,琴棋书画样样拿得起来,只是女友在外地,两人总是若即若离的,一晃就过了三十岁了。
翎子的表哥荣贵比翎子大六岁,比泓文大一岁。实际上他妈妈和翎子的妈妈是结拜姐妹,所以他和翎子没有血缘关系。当年荣贵卖了自家的店铺住进翎子家,用卖房子的钱打通关节,弄到银行贷款和抢手地块做房地产业,很快成为古镇首富,之后把翎子家的四合院也整修一新。恰逢翎子和益强一同从警察学院毕业,荣贵的母亲和翎子母亲商议两家结亲,她们一拍即合。荣贵身边来来往往谈过不少女朋友,但他没有把握她们是不是看上了他的钱。他听泓文讲过“金钱的诅咒”的说法,大量的金钱会使人不思进取,还容易引起来自内部的争夺和外部的觊觎,最终造成人际之间不信任。依荣贵的精明,觉得要解决信任问题就要找个门当户对,家族与他不存在财势差异的妻子,实在不行对方也应该是了解底细,和他一心一意的。他觉得翎子属于后者,从小一起长大,漂亮、干练,将来可以和他一起打理家业,因此他也十分愿意和她结成良缘。
这时翎子刚开始和益强恋爱,在长辈们的轮番劝说下,她一时有点犹豫了。
翎子信服泓文老师的眼光,她向泓文求教。泓文暗示他看好益强。而让翎子最后决定选择益强的原因是,有一次荣贵、益强和蒲大爷三人在在一起喝酒,荣贵酒醉后开导益强说:“现在的中国人只信仰钱,都没有节操了。我的节操就拿去换钱了……”
不知荣贵的话有没有启发到益强,至少他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刺激了益强,他的财富也威胁着益强的婚姻。于是益强毕业后没有去公安局报到,而是直接下海去经商了。不幸的是,他刚刚掘到的第一桶金在金融风暴中丧失殆尽,他的公司也在饱受摧残后被荣贵兼并了。于是,这才有了他借款南下,重新创业,现在马上就要再度辉煌的壮举。
翎子家里没人,从门外的情况看,这所房子是有人来往和清扫的。益强正要给翎子打电话,花匠蒲大爷穿着一身新的西服皮鞋走过来,看见益强颇感意外。老人失聪后学的哑语很不熟练,但是能从说话人的口型和表情、肢体大致了解对方的意思。他默默地为益强打开门,看来别墅周围的卫生和花草是他在帮忙料理的。他给了益强一把钥匙,益强认识那是保险柜的钥匙,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来的是翎子写给他的一封信。
强子:
你不辞而别。尽管你走时已经一文不名,但是我毫不怀疑你东山再起的能力,何况你曾经白手起家证明过自己。我深知,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和想法?
我不是依附于他人的笼中之鸟,金屋之娇,只能享受现成的、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幸福。你外出创业如果和我商量,我会在物质和精神上全力支持你,分担你创业的艰辛我会甘之如饴。否则,没有我参与创造的幸福就不属于我。这不是豪言壮语,而是我想要的生活品味。
当年你毕业时弃警从商我是不同意的。作为一个警察应该知道社会责任重于家庭责任。不管别人还有没有正义的信仰,我有,而且会一直有,因为我家两代都是警察。看看身边的蒲大爷,这个为国家付出过鲜血、青春和健康的老军人,他还在物业公司做花匠,他的晚年生活依然在创造价值。
我们俩都是事业为重的人,尤其我的工作性质,只怕将来会影响未来的家庭生活,进而影响感情。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考虑,当中的确有诸多不舍和纠结,但是我的决定是慎重的——我们分手吧。
这栋别墅留给你,无论你将来无功而返还是衣锦还乡,它都会为你雪中送炭或者锦上添花。请你原谅,我对你曾经付出的感情只能回报这么多了……
益强读到这里,泪眼模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时立下军令状不辞而别只是为了自断后路,背水一战,一是内心里憋着一口气要和荣贵争高下,第二,他自认为这是对翎子奋不顾身的爱,现在看来,自己的意气用事对于翎子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公平的。保险柜里还有两人的订婚戒指和这栋别墅的房产证,这所房子已经划归益强的名下。他拭泪仔细看看写信日期,是在他离家后的一个半月。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足够一个人移情别恋的,况且翎子走得那么冷静和决绝。
这时,蒲大爷走过来拍拍益强的肩,一只手指着门外,一只手扯着自己身上的新西服,嘴里嗫嚅着不连贯的话语:“小翎……婚,婚礼,我去……去……”
益强听明白了,他求大爷引路,开车赶去。小镇不大,七八分钟他们就来到了滨湖公园婚礼现场。
碧水云天下,绿荫环抱中,迎面一座插满鲜花的大拱门,益强意外地发现拱门上的横幅写着新郎居然是荣贵!一股怒气莫名涌上他的脑际——难道翎子最终还是拜倒在了财富的脚下?他恨不得马上冲到翎子面前质问她:我比荣贵差在哪里?
蒲大爷没有注意到益强情绪的变化,拉着他来到里面的一处小拱门前,泓文老师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边迎接来宾,看见益强,他稍感意外,依然彬彬有礼地向他伸出右手。益强满脸不屑的神情,两手抱肘讥讽说:“不错啊!看来今天是咱们老四合院全体大喜的日子日子,都来拜财神啦!”
泓文很诧异,问他:“强子你什么意思?”
“要是我没猜错,你就是今天新郎官的伴郎吧?”
“那你刚好猜错了。”泓文指着自己胸前的佩花说。佩花下的金字写着“新郎”。
这下轮到益强诧异了,他看看这座拱门上写的新郎的确是泓文,新娘是翎子。唔,这符合翎子的品味。益强心里的赞叹和失落交织在一起。他又回望刚才路过的那个大拱门。泓文解释说:“草坪那边是另一家的婚礼。”
益强忙跑回去,果然看见那横幅上写的新郎是荣贵,新娘却是凌雪。
“凌雪!”益强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快速回放起高中时那青葱岁月的一幕幕。
高三,益强第一次遇见刚上高一的凌雪时心头不禁怦然一动,有一阵子他心旌摇曳,无心学习。他的眼光不错,不久凌雪就被公认为校花。益强热血沸腾,不顾学校禁令,偷偷写了一首热情洋溢的长诗,夹在一本散文集里,委托自己的同班同学,凌雪的堂兄凌远转交给他妹妹。自那以后,在学校里各处,凌雪经常在不远处对他投来的会心一笑。尽管益强进入了高考前紧张的冲刺阶段,但凌雪的笑容最能使他在艰辛中得到慰藉,这几乎成为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高考结束,益强和翎子双双考入外省的警察学院。入学前的那个假期,翎子积极主动地接近益强,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凌雪突然在益强的视野中消失了。直到大学毕业后,益强和翎子确立了恋爱关系,翎子拿出了当年益强送给凌雪的那本散文集,里面的情诗还在,这让益强非常吃惊。
原来,高中时凌远一直暗恋着派出所长的女儿翎子,却没有机会表白。益强交给他那本散文集后,他发现夹在里面的情诗前无称呼,后无署名,就投机取巧,私自当做自己的表白当面交给了翎子。翎子回家发现书里的情诗,她熟悉益强的笔迹,自然认为是益强委托凌远传递对自己的爱恋表白。由于高考在即,她暂且收下情诗没有声张,直到她在荣贵和益强之间选择了益强为止。
益强永远难忘那个淫雨霏霏的黄昏,那时他公司破产,与翎子不辞而别来到火车站前,失魂落魄的他忘了带伞,头发和身上都被雨打湿了。这时,凌雪带着满脸的热汗站到了他的面前。这是毕业后益强再次见到凌雪。这时候的凌雪已经是镇长的女儿了,她虽然不知道益强曾经对自己心有所属,但她对益强的暗恋一直没有改变,所以一直关注他,跟随他到了车站。
凌雪是正在败走麦城的益强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之一。他正要躲避,凌雪一把揪住了他说:“你没有做错事,躲什么?谁都跌倒过,站起来,证明自己!”说完,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和一把新伞。
益强听着心中热血沸腾,他没有推让,忍住眼泪,低头接过银行卡说:“算我借你的。”然后拿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车站。那张卡里有十万元……
回想到这里,看着拱门上凌雪和荣贵的名字并列写在一起,益强心里愤愤不平:哼!她和荣贵结婚正是官商结合的典范吧?看来当年荣贵关于节操的说法没错。正在纠结思虑间,他听到一个女声在远处尖声大喊:“强哥——”
一抬头,只见草坪那边的人群中,一个女子披头散发两手提着身上臃肿华贵的婚纱,踩着雨后的积水,跌跌撞撞地往益强这边跑,跑到益强跟前脚下一滑一个趔趄,益强急忙扶住她,这才看清是凌雪。她把鞋都甩掉了,两只穿着丝袜的脚沾满泥水。
势利的凌远和亲朋一起强力撮合了妹妹与荣贵的婚姻。在凌雪背后追到半路的荣贵这时也认出了益强,他停住脚步远远地瞪着益强,气恼地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恨恨地想:“这难道又是金钱的诅咒?”
凌雪抓住益强的手笑了,她盯着益强的眼睛大胆地问他:“强哥,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