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和生活
作者: 特快专列2011
时间: 2016-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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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曾经并不喜欢运动。我也不喜欢孤独,我是被迫孤独。 我没有运动的天赋,甚至说没有一点运动的才能,我动作的协调性比较差,玩什么都玩不好,所以
一
我曾经并不喜欢运动。我也不喜欢孤独,我是被迫孤独。
我没有运动的天赋,甚至说没有一点运动的才能,我动作的协调性比较差,玩什么都玩不好,所以让我对那些运动没有一丁点的兴趣。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没有兴趣就没有爱好的基础。
由于缺乏运动,我的体质不好也不坏,就是一个普通平常的缺少运动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在读书的时候,每一次体育考试对我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不及格。不及格。还是不及格。”体育老师对我总是摇头。
“我尽力了。”
“你在考试的时候,力气确实都用尽了,但你还是不及格。你不考试的时候,力气都尽留存起来不用。力气能留存吗?越留存越减少。”
“为什么?钱,越存越多。”
“力气不是钱。力气是越用越多。你用的力气越多,才会生长出来更多。就像滚雪球,雪球滚起来,才会越滚越大。你越是不用,力气就不会生长,不会变得更多,而是更少。”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那个年代,体育成绩对于升学,对于毕业,都没有影响。没有影响的课,为什么还要开呢?老师的摇头,只能不断打击我的自信心,将我钉在不及格的耻辱上。我厌恶体育,我害怕体育,我逃避体育。
体育课不上可以。体育成绩一塌糊涂也可以。但是,能逃避得了体育,无法逃避社会的人际关系。与人交往,如果不会玩一样两样,不是跟其他人逐渐隔阂了吗?
在学校里,很多东西我不会玩,也不学着玩,我在同学们眼里就是一个异类。我的朋友变得很少,没有人跟我交往,我感觉特别的孤独。
班里的同学,有喜欢足球的,他们成天奔跑在足球场上。这个群体的人最多,也最活跃。他们常常以集体的名义,把持着班级的话语权。不过呢,他们在学校的比赛中,也获得过几次好的成绩。这样的成绩,就是他们开心快乐的资本,也是夸夸其谈的谈资。
喜欢篮球的人略少一些,喜欢足球的人和喜欢篮球的人互有交叉。喜欢篮球的人比较低调一些,取得的成绩也要少一些。喜欢篮球的人个子高,更健壮一些,他们嘴里谈的是乔丹和NBA。
还有一些人喜欢排球。打排球的人以女生居多。我们班的女生很少,而且个子矮小,她们不喜欢打排球。通信和信号专业的女生喜欢打排球的多。这些打排球的女生,个子高,腿长,身材匀称,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钻到排球队伍里去的,大多居心不良。不过,钻进去又能怎样,他们想采的花,都太高了,更多的时候只能享受一下花的芬芳,得不到美女的青眼眷顾。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能约到打排球的女孩子。这样的约会,一定可以让他们吹嘘大半年。
除了这几种运动项目,还有喜欢打羽毛球,乒乓球或者跑步的。
这些有共同爱好的人,不仅常常在一起打球,玩,也形成了一个圈子。这个圈子,由几个人组成,他们的身影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在他们身边,有一道看不见的藩篱。
有着共同的爱好,又常常在一起玩,他们的情感是开放的,是轻松的,是豪放的。他们在一起,更多的是欢笑,更多的是融洽的感情。
在班级里,很多活动不会通知我参加,很多事务不会跟我商量,我发表的意见得不到任何支持。我逐渐意识到,我被边缘化了。
孤独成了我的标签。
恐惧孤独比恐惧体育课更加厉害。
当我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不是去想办法改变,而是心情抑郁,故意拉开跟周围人的距离。我远离了运动,远离了朋友。
二
在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体育兴趣所形成的圈子,还有其他兴趣所形成的圈子。其他的圈子,我也没有能够钻进去,失败得很。离开学校,到工作单位以后,人们的兴趣发生了改变,变得很适合我了。在单位里,体育的圈子变小了,其他生活方式的圈子开始出现。
我不喜欢体育,我喜欢打牌。身体剧烈地动起来,肌肉拉动,关节磨合,气息流动加快,心跳加速,力气消耗得快又多,带来的不舒适感远远多于预期的好处。
打牌就不一样了。坐在凳子上,不断地摸牌,出牌,多有趣啊!
在打牌的圈子里,朋友逐渐聚集到身边来。工作之余,我的时间都花在打牌上了。打牌的趣味性很强,也不会那么劳累,就像有个钩子,紧紧地钩着我。
加入到打牌的行列里面,我的朋友圈子,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常常还没下班,就有人约了。
“下班后去打牌。”
“好,打牌。”
“下班就走,不要磨磨唧唧的。”
“绝对不会。”
我是单身汉,时间本来就多多的,正愁着怎么用完。怎么用,都是浪费,我完全可以想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那么就用感觉最舒服的方式去浪费。
在单身宿舍里,几乎没有什么私密的空间。每一间都可以推开,进去观察一下,有没有人,这些人在从事什么活动。推开十扇门,不是每一扇里面都藏着一堆人,至少三四间里乌烟瘴气地聚集着一堆人。里面不是打扑克,就是打麻将。只要想玩,机会随处都是。如此多的人热衷于这种游戏活动,更主要的目的是刺激。打牌不是纯粹的打牌,而是有着金钱输赢的打牌。
在我们的周围,打牌的风气很盛,玩的人很多。渐渐的,我发现在这些玩的人里面,也有圈子。有些圈子喜欢玩麻将牌,有些喜欢玩扑克牌。还有的圈子是有一定职务的,还有的圈子是分职业的。有些圈子的赌注大,有些则是“小意思”。
不同的圈子,不同的朋友。有些圈子可以交叉,有些则不能交叉。有时候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贸然坐到桌子上,这个牌局很快就会散伙。
打牌看似很舒服。实际上“有毒”,是包着蜜糖的毒药。
坐在椅子上,屁股就很难挪窝,身体几乎保持着某一种固定的姿势,时间长了往往腰酸背痛的。这种腰酸背痛来得比较缓慢,也比较隐秘。打牌过后的腰酸背痛,不像体育运动那么剧烈和迅速,但危害更大得多,影响的时间更长。
在打牌的场合里,几乎人人抽烟。几根大大的烟囱,对准了进行互喷。整个屋子里,乌烟瘴气,烟头满地。
在玩牌的时候,感觉“朋友满天下”。打完牌以后,内心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空虚。
在牌桌上结交的朋友,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这样的朋友,既不可能向对方学到什么,更不可能在困难的时候得到他们的帮助。朋友不朋友,离开了金钱的输赢,既谈不上朋,更谈不上友。
当单身汉时,时间多得无聊,时间空虚得需要打牌来进行填充。结婚以后,时间就变紧了,缩成一小团。时间得用来照顾家,照顾孩子。再也不可能像结婚以前,把大把的时间用在打牌上了。住的地方更换了,无形的圈子也松了。
有时候忍不住,还会跑到单身宿舍去,跟过去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老婆对这样的行为,非常不满。
“你在跟谁过?”
“跟你呀!”
“跟我还跑单身宿舍去干吗?”
我也觉得有道理。我的时间,不能用在打牌上了,得用在家庭上。我跟过去的圈子,逐渐疏远了。
“下班后去打牌。”有朋友约我。
“不去了。”
“不去打牌,你回家去干吗?”
“回家去干吗?还问回家去干吗?事情多得要命,洗衣做饭,带孩子,做家务,哎呀,别提啦,别提啦!”
拒绝几次,就没有人再约了。套在自己身上的圈子松了,过去的朋友淡了。我的身体,被家庭的圈子套住了。这个圈子逐渐变小,但也变得干净而安静。
三
在家庭的圈子里,承担着一种责任,又是义务。这个圈子套的不是友情,而是亲情。
亲情的圈子,是牢固的,但这个圈子太小了,实在太小了。这个小小的圈子,有点像套在孙悟空头上那个东西,摘不掉,还时不时会痛一痛。
过了几年,我那有一千八百人的“小”单位被无情地撤了。很多人强制性离开原来工作的地方,到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去工作,我是其中之一。单位的圈子被打破了,无数家庭的圈子,顿时感觉到了危机。
家庭的圈子当然比朋友的圈子更紧一些,也不是说就能达到“牢不可破“的程度。更多的家庭,还是属于凑合过日子的更多一些。在一起都很难凑合下去,分隔两地凑合的可能性还有多大?不少人伤感地预计,在这些强迫离开的人里,必然会有很多家庭圈子破裂的。
即使没有这种“通勤”的事,也会出现家庭破裂,这是正常的社会现象。只是“通勤”的无奈,将加剧挣破家庭圈子的力量。我们一直在旅行,在家与上班地点的“旅行”中。我们坐在火车上,也会谈论“离婚”这个话题。
“不知道谁会是第一个。”
“谁是第一个都很正常。谁是最后一个,才不正常。”
“这种日子,谁能坚持得更久呢?谁知道,天知道。哈哈,我觉得天也不知道。天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厌倦,还是你老婆会无奈地出了轨道。”
我们这一帮跑通勤的成了一个圈子。坐同一趟车回家,又坐同一趟车去上班。这个圈子不自然地又形成了一种朋友关系。
大家相互沟通列车正晚点的信息,相互报告自己的动向,相互帮忙在车上找座位。对于大家来说,一起通勤,有“天涯同是沦落人”的感觉。因为这种圈子感情,有一次因为座位争执的原因,大家差点把车长打一顿。
大家有相同的感觉,大家有相同的委屈,大家有相同的不满,大家有相同的困惑。唉,说起来,都是满满的泪水啊!
在异地工作,虽然各自的岗位不同,但下班以后的空虚都是一样的。相约去找地方吃饭,相约去玩,相约打牌,等等。
当我们这个圈子越来越紧密的时候,留守在另一个城市的家属们的心始终是悬着的。她们的担心,一点不比我们少。
“你去打牌吧!”老婆建议我。
“干吗去打牌?”我不理解,“到另一个城市工作,工资没有增加,生活的花销一下子增加了很多。我节约都来不及,我哪里还有钱去打牌?”
“叫你去打,你就去打嘛!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钱多我们就多用一点,钱少就少用一点。”
在异地生活,实在是无聊。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吵得像菜市场。一下了班,在当地上班的人立即回家了,留下我们这些家在异地的,独对空洞洞的办公室。
在异地工作,有很多困难。宿舍挤成一团,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每周的遥远旅途,家人的无法照顾,当地人早就形成的圈子难以融入等等。这些困难,都不如下班以后独对漫漫长夜困难。
家在当地工作的人,还没下班心就飞跑了。他们算计着晚饭,算计着跟家人去玩得地方,算计着……他们的生活可以丰富多彩,我们这些异地工作者,只能在电话里听家人的埋怨和絮叨。任何困难,也比不了心的烦躁。
我们这个圈子,很自然地围在一张牌桌前面。打牌是消除内心烦躁的一个办法。
打牌,对于经济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在这种考验面前,老婆非常奇怪地给予支持。每天晚上查岗的时候,她会问我,“你在干吗?”
“打牌呀!”
“跟谁打呀?”
我报出一串名字。这些名字就是组成我们这个圈子的一环。听到这里,老婆似乎松了一口气,放心了。
偶尔也有不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打牌,老婆还紧张,“你不打牌,你去干吗?”
“难道我只能打牌,我就不能有别的事?”
老婆的怀疑,通过电话的一端,很沉重地传递过来。无论我解释,老婆心里的怀疑,都难以消除。在火车上,我跟圈子里的人交流时,大家都说有这样的情况。
“你老婆,希望你去打牌,害怕你去娱乐场所里鬼混。”
“打牌输的是钱。”
“不打牌,输的是人。”
打牌能消除老婆的疑心,经济的压力却是因人而异的。有人手气好,将圈子内其他人的钱都“剿”得干干净净的,圈子就受了内伤,在表面的欢笑里也难掩失落。
我们那个圈子,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在发生着变化。我们这个圈子在变化中,不是逐渐变大,而是逐渐收缩,变得越来越小。
通勤生活,对人的情感,人的生活,人的健康,都是一种巨大的伤害。能有办法的,谁会享受这种“待遇”呢?
能找关系的忙着找关系,不能找关系的则忙着准备“炸弹”去撬开“领导之门”。有人将自己的另一半调过来,原来的房子卖了,到新的城市买新房。还有人则是往回调,原来地区留下的车间或者其他站段都是绞尽脑汁寻找去处的地方。调回去的最好,不用举家迁移。调到新城市的就得购买新房,让房的压力压在身上。
最可怜的是一个在安全科的,他积极寻找关系想将老婆调到新城市。在找关系的时候,他把原城市的房子卖了,在新的城市去买新房。房子刚买到手,出现了调回原城市的机会,他当机立断,抓住机会调回去。调回去以后,没有房子住了,又把刚买的房子卖了,回头去继续买房。房子倒腾了几次,损失十多万。不过,他还是很开心,狂笑着跟我们这个圈子告别,大有一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快意。
当然,也有人因为家庭破裂,失去了跑通勤的必要,另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