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这大姑娘小媳妇儿的
作者: 沧州子系
时间: 2015-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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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山乡农田节水灌溉的经验,引起了县领导的高度重视,决定在科山乡召开农田节水灌溉现场会,推广这一经验。全县各乡、镇及缺水的自然村由“一把手”带队参加,同时邀请
摘要:牛乡长说:“好吧,好坏就再麻烦你一次。”文娟欣喜地说:“好,我再去买瓶酒,你俩早点儿过去。啊!”田旺笑着对牛乡长说:“我看人家对你有点儿好感?”牛乡长说:“瞎扯。”田旺一脸坏笑的说:“这可说不准,都是你带着感情做工作闹的。我说,乡长,你说跟谁都带感情,男人还好说,就怕这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带什么样的感情才合适呢?”牛乡长一愣,然后笑了……
科山乡农田节水灌溉的经验,引起了县领导的高度重视,决定在科山乡召开农田节水灌溉现场会,推广这一经验。全县各乡、镇及缺水的自然村由“一把手”带队参加,同时邀请市领导出席,电视台、报社等媒体宣传报道,营造声势。牛乡长接到县里的通知,即刻召集全乡干部大会,做了充分的准备,决定抽出节水灌溉较好的大营村、大树村作为现场会的参观点,并对行车路线、环境卫生、宣传标语等作了具体安排。
麦浪滚滚,天高气爽。与会的领导及乡、镇、村的代表陆续赶到会场。听罢县长陈刚的讲话和乡长牛永贵的经验介绍后,代表们来到大营村参观。眼前是田成方,树成行,渠相连,路相通,通过机井连接的防渗管道,经过出水口喷出清澈的井水,犹如一口口喷泉,浇灌着正在抽穗的麦田。代表们一边品头论足一边赞不绝口:这个方法好。既节水,又防旱,旱能灌,涝能排。代表们又来到大树村,只见在碧绿的麦田边,一排排朱红色的出水口连绵数里,像镶嵌在绿海中的灯标,按动电钮,条条玉带直泻麦田。好!真壮观!代表们赞叹道:“有规模,布局整齐,比大营村又近了一步。你看人家牛乡长啥事都干在前头,要不就姓牛呢,真是牛……”牛乡长听了大伙儿的议论,拍拍大树村村委会主任赵五更的肩膀说:“好样的!你为咱乡露脸了,赏你两斗红高粱。”
送走了代表,牛乡长兴致未消。他留下大营村、大树村两位村主任刘春起、赵五更,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好,抓节水灌溉,你们做的好,既节约了水资源,又让老百姓受益。春起,你那的水口少,又不规矩,你看五更就做得比你好,既有实用性,形式也好,让人看了舒服。”说着走到一个出水口旁,用手按着。在地边看水的老农赵海西赶忙跑过去,牛乡长兴致正高,就问:“这是你的地?”赵海西说:“是。”牛乡长又问:“从机井口到这,下边的防渗管道花了多少钱呢?”赵海西说:“没花多少,没花多少。”牛乡长说:“用了节水设施,收成更高了吧?”赵海西说:“增高,增高。”牛乡长说:“这可是百年大计,出水口和管道要安装好,别跑了水,啊!”说着要用力推推水口,五更忙挡住牛乡长说:“用的着你这么费心吗,工作我们一定要抓好,你放心吧。走,走,牛乡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你一起喝两杯。”牛乡长说:“别忙,把水打开,试试水。”春起说:“你看这地旱的,有出水口咋不放水浇浇?”五更说:“咸吃萝卜淡操心,让他们自己浇吧,咱们走。”牛乡长说:“哎,叫你放水,快,一上午了,渴得我嗓子都冒烟了。喝喝咱的家乡水。”
牛乡长见五更面有难色,一动不动,有些火了:“哎,叫你去放水,咋发愣啊?”五更说:“乡长,喝了生水闹肚子,还是坚持一下,到饭馆喝茶吧。”春起不管那一套,用力一推出水口说:“乡长让你干啥你咋不听,夸了你几句,你就……哎?”出水口倒了,就像木橛子一样,地下什么都没有。牛乡长一看真的火了:“五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乡长。说,咋回事?说不清楚,我撤了你。”春起说:“亏了代表们没到这边来,要是让人家知道,可把咱乡的脸丢尽了。”五更汗都吓出来了:“乡长,都怪我检查不到位。”说着一拽赵海西,训斥道:“你咋闹的,村里给你补的钱都喝马尿啦?欠修理。你说,你这不是锅底上戳窟窿,给我捅娄子吗?滚,给我滚回去!真败兴。”说着对牛乡长又是检讨,又是认错:“乡长,穷山恶水出刁民呢。咱为了搞节水,我是费尽了心,用尽了力,又给他们补钱,他们还不买账。看看,弄虚作假。真是癞狗扶不上墙,弄得我真没法儿向领导交代啊。乡长,你处分我吧。我赵五更认打、认罚。”牛乡长看着一脸憨厚的赵五更说:“处理是要处理的,我也知道你费了不少劲,工作没少做。对这种行为,要坚决处理,任他们这样闹,咱们人民政府岂不软弱可欺了。走吧,你们俩今天是功臣,我还是要请客的。你们为咱乡还是争了光的,走吧。”五更说:“我没脸去。”牛乡长安慰道:“走吧。功归功,过归过,典型要保,干部要护。”
为解决大树村弄虚作假的问题,牛乡长决定亲自处理,把捣乱分子揪出来摆平,为村班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发展环境。牛乡长来到大树村,由赵五更领着去找海西家搞调研。他们人还没进院,赵五更一拉牛乡长的手臂说:“不好了,快跑。”只见赵海西举着铁锨迎面扑来,嘴里骂道:“你们这些黑了心的,官官相护,官逼民反,我跟你们拼啦!”赵五更撒腿就跑,赵海西举着铁锨喊着骂着,紧追不放。牛乡长火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反了你了。”说着伸腿一绊,一下子把赵海西摔了个大马趴。田旺过去踢开铁锨,揪起赵海西就是一拳。牛乡长说:“别打了,放开他,把他带到村委会去。”这时,赵五更又转回身来招呼人要捆赵海西,赵海西挣脱绳子,抡起胳膊。赵五更骂着:“穷棒子,你还想翻身。”抡手就打。牛乡长吼道:“都住手,到村委会去!”这时,赵海西的儿子和几个村民拿着棍棒围了过来,赵五更喊着:“你们想干啥,要造反呀?”赵海西的儿子说:“赵五更,你诬陷我爹还不算,今儿还敢打人抓人。告诉你,把人放了,要不就别想走出半步。”赵五更一捋袖子说:“你来吧,让你尝尝无产阶级铁拳的厉害。小毛崽子,你还敢打我,打乡长,你是罪上加罪。”
牛乡长很镇静,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知道这事已是三角的砖头,摆不平了。他示意大家静下来,说:“乡亲们,我们来是找赵海西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抓人的,相信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既然大家对我们有误解,那就先回去冷静冷静,回头再谈。好,散了吧。”赵五更说:“这么便宜他们还行,要不要通知派出所?”牛乡长说:“别说了,把人放了。”赵五更愤愤不平地推了赵海西一把:“走吧,今儿个便宜你了。”赵海西“呸”的一口,吐了赵五更一脸唾沫道:“狗仗人势,不得好死。”赵五更又要动手,田旺上前拉住他。牛乡长喝了一声:“住手,你也会去反省。村里搞成这样,你是干什么吃的?”赵五更说:“乡长,对付这号人就要来硬的,你不是教育我们要……”牛乡长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转身往回走。这时,赵海西的儿子喊道:“牛永贵,赵五更,你们想一手遮天,冤枉好人,你办不到。我非告倒了你们不可。”赵五更又要发作,牛乡长生气的说:“你去,有本事你去。瞎整,刚才你骂的是啥话啊,什么穷棒子也出来了。你是啥人,啊?去呀,发啥愣啊,去拼死呀!”赵五更不吭声了,灰着脸跟在牛乡长屁股后边。
牛乡长打人啦。乡里的干部群众议论纷纷。已升任县委书记的陈刚打来电话,要他组织干部讨论,如何带着感情做群众工作。牛乡长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要求见县领导陈述原委,却被陈书记拒绝了:“先组织讨论吧,不要做什么解释。”牛乡长感到很郁闷,又不得不按领导的指示办。他把乡干部召集起来,展开如何带着感情做群众工作的讨论。乡干部们开始还结合自己的工作谈一些看法,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两种观点。一方面是由副乡长田旺为首的,主张以强硬的态度解决乡村矛盾,并列举在大树村的遭遇。他说:“这种明目张胆的对抗乡政府、挪用节水工程资金、欺骗上级的做法,是农民群众觉悟低、心胸狭窄、贪小便宜、好逸恶劳的旧传统、旧观念所致,如不强制改变,加大打击力度,将影响农业生产和正常的生活秩序,影响全乡的工作,更不能允许对乡领导的攻击、诬陷。所以,带着感情做群众工作,首先要分清对什么样的群众带感情。”另一方面是以副乡长杨红为首的,他们主张要带着感情做群众工作,必须摆正自己是人民的公仆,还是人民主宰的关系,群众的小农意识、觉悟低是干部长期脱离群众、官僚主义造成的。艰苦的战争环境,人民群众为掩护党的干部能够献出生命,拿出自己仅有的粮食支援革命事业,冒着生命危险掩护伤员等等,那时群众觉悟很高。现在条件好了,日子富裕了,群众的觉悟怎么就低了呢?是我们淡漠了对群众的感情,我们要对群众的误解进行耐心教育,不能简单粗暴,要理解他们的难处,带着感情做好他们的工作。牛乡长默默听着双方的争论,自己反省自己,虽然工作粗了一点儿,但对有贡献的干部还是要保护的;没有这批骨干,上级交办的工作又如何贯彻落实呢?不过要调查了解清楚,才好下结论。他决定再去大树村,从赵海西周围的人入手,了解问题的来龙去脉,证明自己的判断。
牛乡长和田旺骑着自行车前往大树村。离村不远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正拉着一板车树苗,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由于车装的太满,又被拖拉机错车时一刮,树苗散落了一地,女人急急忙忙捡着树苗,装上车又滑下来,实在有些力不从心。牛乡长和田旺把自行车靠在路边,上去给她帮忙。牛乡长一边捡,一边让田旺把树苗捆成小捆,不一会儿,把车装好了。
那位妇女感激的说:“谢谢你们。要是我自己,不知收拾到啥时候呢。”牛乡长问:“你是大树村的吗?”妇女回答:“是。”牛乡长想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就问:“你们村有个赵海西,那人咋样?”妇女说:“人老实厚道,村干部经常欺负他。前几天,乡里来了牛乡长,带人要抓他,他不去,还挨了打,你说这叫啥世道?”牛乡长问:“为啥要抓他呀?”妇女说:“嗐,还不是村长赵五更闹的,他欺上瞒下,想让人家赵海西替他背黑锅。”牛乡长问:“那找五更咋能这样,他可是乡里树的模范典型呢。”妇女说:“屁典型,也就是那个牛乡长瞎眼,怎么就看上他了。这年头,什么人喜欢什么人。刘罗锅不能用,偏用那和珅。”牛乡长又问:“赵五更带着你们搞节水灌溉,可没少费心思,你们也得讲点良心呢!”妇女看了牛乡长一眼问:“你是干啥的?”牛乡长欲言又止,田旺说:“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妇女警觉起来,说:“你找别人了解吧,我还忙着呢。”说着转身就要走。牛乡长再问什么,她只有一句:“不知道。”妇女走了,牛乡长对田旺说:“看来人家对乡干部是早有戒心,刚才你说那句话真是过于心急,沉不住气不行啊,带着感情做群众工作嘛,少说点官话,多说点实话,和人家交心。”田旺说:“听你的,放心吧。”
俩人进了村,路边有个摆摊卖牛肉罩饼的。牛乡长说:“好久不吃了,来一碗尝尝。”俩人凑过去,对卖罩饼的妇女说:“来两碗,多放点儿肉。”妇女说:“好咧,两碗。”她捞起一块炖在锅里的牛肉,用秤一称,放在案板上切碎,顺手往两只空碗里放上香菜,又从烤炉里取出两个烧饼,切好往碗里一扔,用大勺把滚开的牛肉汤一浇,端到牛乡长和田旺面前。那妇女问:“咋样,味道还行吧?”牛乡长说:“不错,不错。”他看看露天的锅和案板,对妇女说:“你这应该加个防尘罩,要不一起风暴土扬场的。”那妇女笑着说:“用不着,俺卖的就是乡土风味小吃,家那东西干嘛呀?”牛乡长摇摇头,问:“你们村的赵村长,赵五更,你认识吗?”妇女说:“你说村长,俺认识他,他不认识俺,人家是领导,眼里哪能看得上咱这卖罩饼的。”田旺问:“这个村长你们都拥护不,人品咋样?”妇女一愣,说:“俺就是卖罩饼的,不谈国事。你要想知道问别人去,俺可啥都不知道。”牛乡长问:“大嫂贵姓啊?”妇女说:“我姓啥不好意思告诉你,怕你把俺吃喽。”牛乡长说:“那你准姓蔡。”妇女说:“不是。”牛乡长又说姓杨,姓朱?妇女摇头用抹布擦着桌子说:“姓史。”牛乡长看了田旺一眼,意思说,走吧,问也白问。
俩人找到赵海西家,家里没人,隔壁倒有动静,门虚掩着,俩人推门进了院。正在洗菜的妇女一抬头,俩人一阵惊喜,原来是路上遇见的拉树苗的女人。那妇女问:“你们咋找到这来了,有啥事啊?”田旺笑着说:“大嫂,我们都是乡里的干部,是上级派我们到这里来了解情况的。咱们那可不是外人呢。”妇女说:“这倒是。你们咋不到村委会,找我一个妇道人家干啥?”牛乡长说:“我们就是不到村委会,上级叫我们下来,是专门听老百姓的意见的。”妇女走出院门,四下张望了一下,关好院门轻轻说:“走,屋里坐吧。”
女人叫文娟,丈夫栓柱在外地打工,留下她和女儿倩倩在家。牛乡长他们把话题引到了赵海西身上。原来,年初,大树村开始动工兴建节水灌溉工程,打了机井,建了井房,铺设防渗管道却没有钱了,说是上级没有拨款,要群众自筹资金,还指定到什么厂买水管,去别处买不行。其实,那个厂是赵五更他叔开的,竟是以次充好,没质量保证。赵海西家老伴死得早,他一人带着两个儿子,生活比较困难,没钱买设备。赵五更就定了一条规矩,没钱买水管的,就买个出水口装上,像木桩子似的埋在地里,应付上级检查,防身管道就不用埋了,买不起管道的农户都签了字。田旺问:“没给钱,还签啥字呀?”文娟说:“哎呀,赵五更你可惹不起呀!他逼着你,不签字不让你孩子在村里的学校上学。听说上级拨来的钱被他吃喝糟蹋了不少,该补给老百姓的,连个影儿也见不着。知道你也买不起管道,就用了这个法儿,对付上级检查。这次县里在大树村开现场会,一看出水口整整齐齐的,实际上一半都不能用,假的,就埋了个出水口。听说就查出了赵海西一个。这不,乡里奖励的钱也拿不着了,上级还老问这档子事儿,他们就变着法儿的治人家赵海西。你们说这事儿,上级就眼瞎呀?光吹什么闪光点,知不道老百姓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