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刹那间
　　
　　 关于坚果和信仰
　　 关于树木和崇拜
　　 关于一元二次方程和美学价值
　　
　　 你一次又一次抚摸。一些用旧的器物——
　　 窗台。茶杯
　　 头发。眼睛
　　 你说它们远离宗教和部落；远离战争和谋杀
　　
　　 而鱼和鸟鸣，走出古书
　　 先你到达:水域。天空
　　 村庄和坟墓
　　 那里有小片的经文，从未涉及沙漠
　　
　　 于是，你手提灯笼，把四分五裂的文字
　　 移出房间和花盆
　　
　　 ◎大雨过后
　　
　　 该说些什么？唤醒霍拉山的太阳
　　 让荒野敞开胸怀，私藏石头的惭愧
　　 那些洁净而潮湿的马路，此时
　　 在你身体内，豢养目光和情话
　　
　　 可你忘记了，该是向南还是向北
　　 就可以抵达霍拉山的路口
　　 那儿有夜幕和星光
　　 有你放置的水杯，小木凳子
　　 野菊花，会点亮栅栏
　　
　　 马尾草静止。沉默
　　 而夜鸟是巨大的飞行物。在你头顶
　　 一个又一个光圈，叠落在一起
　　 仿佛尘世之外，没有语言的赞美
　　
　　 ◎当我老去
　　
　　 我依然钟情于高脚杯，爱一个人
　　 爱枯草。朽木
　　 爱落花。灰色的麻雀
　　 爱泥土。花格子布料
　　
　　 我爱着阳光，种一亩桃花，给春天的拐角
　　 虫子复活后的目光，伸向暮色
　　 我在这里
　　 在幽长的罅道，手捧圣经
　　 任凭黄河之浪，卷走多余残枝断崖
　　 我依然背负沉重的十字架，接纳每一片雪花
　　 苍老的肌肤，不说生活
　　 不说
　　 未被剥离的春天的红润
　　
　　 ◎东坝乡
　　
　　 没有教堂；没有高楼
　　 可你还是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
　　 星光。月夜
　　 铁轨。国道
　　 它们是另外的王国。陪伴着你
　　 却给不了答案和灯盏
　　 黑板上，难懂的根号，几何求证，物理电路
　　 使你不得不转移目光，盯紧麦子
　　 镰刀，握在手里
　　 像握着生命的氧气
　　 而高大的槐树，神一样站在马路两边
　　 一边是学校。一边是医院
　　 你天天上学，天天吃药
　　
　　 ◎秋天的私语
　　
　　 门还没开。窗户紧闭
　　 可你连声喊:媳妇。媳妇
　　 秋风，卷了过来
　　 万物皆愁。愁不过河水横穿夜幕
　　 失眠的鱼，高举灯盏
　　 看不清笑脸，路途和阴谋
　　 可你继续喊:媳妇。媳妇
　　 哦。深山里
　　 可否有红叶正暗念经文
　　 那些没有词语经过的路段，可否有目光皈依佛门
　　 许多表情，留下的偏执
　　 浸泡在雨水里，高举火焰
　　 不提村庄。城市
　　 不提贫穷。富有
　　 种在梦里的桃花，都是违背经文的私语
　　
　　 ◎栓不住的风向
　　
　　 经过魏碑或者草书；经过桑树
　　 或者破损的屋檐
　　 不谈明月，酒杯
　　 零乱的句子，像无处可归的幽魂
　　 扶着残烛断崖。而阳光
　　 一个尚未清醒的重症患者，介入你的个人主义
　　 催促脚步，踏出门槛
　　 没有方向。没有喜鹊和菊花
　　 可你，一错再错
　　 将孤独放在孤独之上
　　 傲视四面八方。纸片纷飞
　　 撕碎。丢弃
　　 你根本不懂藏有风的字体，拖拽着苹果的香气
　　 正在逃离绳索。逃离
　　 油盐无法甄别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