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孙女和孙儿

我发现人到了一定年龄段，在家庭的身份级别就会得到提升，比方像我跨进知天命之年，便接连不断喜得孙女和孙儿。不知不觉中，我的家庭身份便从父亲晋升至外公。我在想：再过十年我不过花甲，她(们)早就老练的坐在学堂里。我在想：再过二十年我才古稀，没准她(他)们都大学毕业了。我还想：要是她(他)们谁性子急，迫不及待的谈个男女朋友，谁又没守好规矩，一不小心又诞生了小生命，那难不成我又直接晋升至太外公了嘛！我还……我不能再想了，想多了，藏在心里固然行，要是写出来，难免有显摆和吹牛之嫌。本来我是个谦虚低调的人，不信请您看文章。
　　
　　 孙女
　　
　　 二女儿十月怀胎，在2014年春末那个春雨绵绵的晚上，孙女降生了。在她呱呱坠地的那个时刻，恰逢马年五月六日六时，而女儿女婿时年也正是二十六岁，这意外巧合，让我记起唐代大诗人杜甫那首有名的《春夜喜雨》，知道他老人家如今也无法打到我，我便大胆起来，萌生偷窃篡改之意，是日:
　　 孙女知时节
　　 当春乃降生
　　 平凡人家事
　　 忽临喜有声
　　 转眼之间孙女半岁了，在爱的怀抱中，我们见证她成长的点点滴滴。总是记忆犹新那个全家人幸福的晚上，当护士小姐向我们款款推来婴儿床，对着这个小生命，她认真细心的察看，后来竟摸着孙女的手指和脚趾，一五一十的数起来，随着清亮甜脆的一声“健康宝贝”,护士小姐像移交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把孙女交到我们手中，卧在婴儿床上的这个小生命、红红的、粉粉的、两只小手蜷着又在舞动着，好像有点起跑前跃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不由心生感叹:孙女啊，你刚出世便有此表现，将来你何以了得。孙女的名字叫王姚以茉，是女儿女婿长时间酝酿出来的成果，可能受汉语成语“相濡以沫”的启发吧，他们以自己女儿的名字来见证他们的爱情，想法很好。只是对给孙女取名这件事，没让我这个当姥爷的沾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不甘。
　　 乡下人有句老话:“只愁养，不愁长”。我们都在呵护着这个小生命，这爱的土壤越肥沃，孩子成长的速度就越惊人。才一个月以茉便向我们露出他生命的第一次微笑，那时她个性鲜明、真实、表里如一，饿了她放声哭，小手乱抓；困了不管不顾，安然秒睡。每每乳头与她圆圆的的小嘴亲密接触，再悲伤的恸哭也瞬时戛然而止。那一刻我在想，这大千世界里，如果成人也能保持这份简单，这份纯真与直白，不再沉默、含蓄、亦或深刻，那么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会变得多么清明，减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啊!
　　 以茉生活在北京，这可想坏了她远在南京工作的大姨——我的大女儿，由于工作关系，当时的大女儿尚未完婚，可她对以茉的牵挂丝毫不比我们逊色，以茉刚满二个月，她便三番五次要求二女儿携以茉的太姥姥一行去南京。我们再三解释，孩子尚小山高水远，不甚方便。僵持中，待以茉三个月了，她便先斩后奏给她们买了北京至南京的高铁票。
　　 在南京，大女儿变着戏法带着逗着以茉玩，借助现代网络科技的神奇，隔空传递的是一幅幅温馨醉人的画面。
　　 在幼儿水族馆，她给以茉戴上游泳圈，从她挑选的一堆玩具里拿出“火火兔”，她按响开关，小白兔的声音，调动着以茉在泳池中转圈，那模样、那神情、那一颦一笑，令人捧腹.
　　 在女儿温馨的家中，姐妹俩一个扶着以茉一个手拿婴儿喷雾器，详和的气氛里，一袭白雾喷洒在以茉的脸上，灯光下那稚嫩的小脸，明澈的双眸，还有瞬时的“一机灵”，抒写的是姐妹一往情深的温暖，跳跃着的是一幅生命气象的永恒灵动。
　　 “我想我宝儿心都痛了!”这是备考研究生的小女儿从天津发回的信息，学业的重压，依然不能阻止她对侄女的思念，那个下午她偷闲跑回家，对着以茉一阵狂拍，还配下一段文字。
　　 你的眼睛像颗水晶通透
　　 里面有一个无穷无尽的宇宙
　　 小小的你，在你小小的世界里
　　 把所有大大的事情
　　 都吹进风里
　　 不用太听我们的话
　　 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
　　 你该怎样对待这个世界
　　 或它该怎样对你
　　 要跟现在一样随心
　　 让你的眼睛和心依然纯净
　　 可惜这世界不及你好
　　 原谅我们都在寻找
　　 而时间只负责流动
　　 不负责育你成长
　　 不过你只要倾听
　　 倾听你的心
　　
　　 我有点不满意小女儿这段文字的后一部分，我想说，一个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才是生命之魂。
　　 不要抱怨这世界不及谁好
　　 这人间所有真理皆在痛苦中寻找
　　 泱泱中华自远古走来
　　 纵然伴随刻骨铭心隐隐伤痛
　　 但百转千回
　　 依然无法阻挡前进的中国梦
　　 在生命的长河中
　　 既然真善美是人类本性
　　 那么只要我们心朝大海
　　 终归迎来美丽世界
　　 春暖花开的徐徐仙境
　　 我正与女儿商量修改文字的事，以茉的姥姥——我的妻子下班回来了。迎着姥姥二女儿怀中的以茉张开稚嫩的双臂不停挥动小手，“呵呵呵”笑声不断，这情景把爱与幸福紧密相融，再听以茉笑声的内容，丰富极了、像是激动、像是欢快、又好像是引逗，那笑声仿佛是一支婴年的乐曲，似一道清澈的瀑布，弹奏的是对爱的回馈，奔腾出对未来世界一片深情憧憬。……
　　 入夜电话响了，是王姚以茉的爷爷奶奶从河北打来的，他们念叨着说想念孙女了，我们似乎同声告诉他们:“那你们赶紧来一趟北京吧。”
　　
　　 孙儿
　　
　　 一
　　 羊年的冬天，我的大女儿产下了我们共同期盼已久的孙儿。
　　 记得女儿分娩的前一天，妻奔赴南京。由于北京生意上的缘故，我无法脱身。内心煎熬，谁人知晓。多么想亲手像推着二女儿一样推着大女儿走进产房门口，然后近一小时耐心苦苦的等待，第一眼目睹我亲爱的孙儿。女儿临产的那一刻，我努力抑制心中的紧张，拿着手机像面壁思过一样，面对办公室的墙壁，忽然手机一颤，我心也随之一颤，捧着手机，随着哇的一声啼哭声，孙儿降临人间啦!
　　 多么想在孙儿生命的起步阶段陪伴他，共度他的婴年时光。
　　
　　 二
　　 这样的日子终于来了。
　　 由于工作上的机缘巧合，今年春末我来到南京，在女儿家中逗留半年之久。
　　 北京到南京的高速公路上，我驾着车一路驰骋，也一度任心绪飞扬。关于探亲，我是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小时候家贫，每逢暑期学校放假，远嫁外乡的姐姐便托人捎来五元钱，给我去她家当盘缠。那个年月，姐离家乡山高水远，娘时刻牵挂姐，常常想她独自泪流满面。但逢上这样的机会，娘却又让我去姐姐家，在娘心里我见到了姐姐，也就是替代了她见到了姐姐。姐比我年长将近二十，我记得清楚，每次去他家姐就把我搂进她的怀里，双手不停用力摁着我的后背，那情形仿佛我已变成了她的儿子，末了姐姐双眼总是噙满泪花，那泪花除了有亲人相见的喜悦，分明还暗含有隐隐约约的苦楚。
　　 时光荏苒，变迁的时代如同更迭的四季，如今这样饱含辛酸的亲人相见，好在早已离我们远去了。
　　
　　 三
　　 在女儿家，和孙儿共处，是我最快乐的事。
　　 我喜欢他睡觉时的模样，那甜美的睡姿宛若天使。香甜安稳中透着可掬之憨态。小嘴时不时在不自觉的翘动，睡醒了他静静忽闪一对清澈的双眸，而张开的花一样的笑脸，便像磁铁一样紧紧吸住你的眼神。
　　 我喜欢和他逗乐时的模样，我抱着他，他便主动和我亲近，时不时张开小嘴，露出四颗洁白的牙齿来，那模样活像我幼时在老家时，那初生牛犊张开小嘴的模样。他亲吻我，真诚又实在，不过这要是长大了，用这样的方式去亲他的女朋友，是否会吓跑人家姑娘呢?还有更杰出的表现呢!有时他冒似亲吻，可冷不丁会咬你一下，瞬时便露出点点血痕，我准备等他长大点告诉他这件事，这事儿姥爷是要秋后算账的。
　　 不过让孙儿最高兴的事，还是我给他"打扛肩"(桐城方言)，我把他抱坐在我的肩上，然后把住他的双腿，这时他便得意忘形起来。一双小手不停拍着我的头，偶尔也揪住我的头发不放，嘴里不停的哼着属于他的音乐节奏。"咯咯、咯咯"的笑声，声声悦耳，我晓得这人间里，唯有这种笑声最真诚、最纯净、纯净似一湾清泉，真诚如一轮明月。笑得他幼小心灵心花怒放、也听得我们心旷神怡。
　　 最让我感慨的是与孙儿相伴相随的四天。
　　 八月中旬，女儿组织她单位的员工集体旅游，女儿女婿带着孙儿，我也有幸一路随行。
　　 启程前我们都心存顾虑，八个多月的婴儿，能否经受崎驱山路的颠簸，舟车劳顿的困扰。我理解女儿平日工作忙，无暇陪伴爱子，她太需要这样的机会，我们带着些许疑惑便出发了。
　　 然而，我们所有的疑虑终归多余，四天的旅行，孙儿始终安静平和，如果说还有意外收获，那就是因为由于他的加入，为旅途生活增添了更多意外的欢慰。
　　 大巴车上，平坦的高速路上，没有颠簸，大家在慵懒中昏昏欲睡。孙儿闲不住，站在女婿的腿上，面对周围一个个亲切面孔，不会说话的他竟与大家打起招呼来，"哎哎，哎哎"这稚嫩的声音最易穿透人的耳膜，最能唤起母性的共鸣。大家似在惊喜中清醒，忽然客车的后排一位姑娘情不自禁吐出一句："我也想结婚了"。“哈哈哈哈”车厢里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大家一个传一个轮番抱着孙儿，那一刻整个车厢变成欢乐的海洋。
　　 不知为何，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人生要是从此起步，能一直这样见证孩子们逐渐成长，多好!
　　
　　 四
　　 傍晚，女儿女婿下班早，我们一起闲聊，对于孙儿他们都做好了培养教育的准备。
　　 女儿说："我和南艺的一位钢琴老师朋友交谈过，等他长大些，把他送进钢琴班，目的不是让他成长为职业钢琴手，而是要他从小接受艺术熏陶，培养他人文气质。"
　　 女婿说："要从小培养他学习兴趣，让她向他姑姑看齐，争取上一所好大学"。
　　 女儿女婿的想法都不错，但我内心却进入另一种思考。
　　 见我不说话，女儿问我："爸，你希望你外孙将来做什么呀?”
　　 "其实，你们说得都对，但最不能忽略对他另一面的教育和培养，那就是思想与品德，这是孩子成才的根，将来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成年的他懂得：生命是爱的接力，是温暖的传承。只有心中装着爱的人，才是真正地拥有富贵。"
　　 女儿女婿听得认真，他们会意的点头。
　　
　　 五
　　 离开南京的日子快到了，与孙儿相伴数月，临要别离，心中忽然涌出几分惆怅，几分落寞和不舍。我的脑海里不自觉闪出一幅图画来，二十多年前，我刚到北京不久，那个夏天，我和妻子送眼前南京的女儿回家上学。离开北京前，我们提前做女儿的工作，懂事的女儿也晃着头，正经地对我们说："爸爸妈妈，我回老家上学还能陪外婆，我走的时候不哭。"可当我们把她送进火车，我们下了车厢，透过车厢玻璃，我突然发现女儿"哇"的一声，一双小手和脸紧贴着车窗玻璃，一边叫喊一边用双手拍打着车窗玻璃，目睹女儿泪眼婆娑，贴在车窗玻璃上的小脸有些变形，我抱着快要瘫倒的妻子，一任泪水横流。……
　　 今天我又要和女儿的儿子分别，我不知道人这辈子究竟要经历多少次别离，我埋怨自己缠绵懦弱的性格。孙儿未来是七尺男儿，顶天立地铮铮铁骨，何需儿女情长。那么好吧，孙儿：我们共同把时间交给岁月，在一往情深的期盼中，共同见证你的成长!
　　
　　 尾声
　　 我与妻共育三女。
　　 年初又得一信息，三女儿在她所在的学校和一男孩确立了恋爱关系。
　　 恋爱、婚姻、家庭，这个人类永恒的主题，这人生必不可缺的三部曲。目睹我的女儿悠然走进或正准备走进它，虽有不舍，但依然祝福她们。
　　 我记不清那位名家曾说过，生命最本真的意义是"传代"。静下想，可不嘛，爱是一代代向下传递，指向未来的，没有了人，地球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正是一代代的地球人繁衍生息、创造生命、创造文明，因而时代进入伟大的二十一世纪，中华民族历经磨难，我们在坚韧中前赴后继，终于从贫穷走向富裕，从进步迈向辉煌。
　　 有一天我悄悄对妻说，我们也曾奋斗过，如今我们努力的活着吧，待到我们白发暮年时，我们还将看到的：我们不曾见过的精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