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

　　 （一）
　　 中秋月，又大又圆，据说，那是因为嫦娥在八月十五这天飞进了月宫。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晒得庄稼枯死，民不聊生，一个名叫后羿的英雄，为拯救百姓，登上昆仑山顶，运足神力，拉开神弓，一气射下九个，只留一个太阳为民造福。后羿射日有功，王母娘娘给他长生不老之药，说服下此药，能即刻升天成仙。后羿舍不得吃，将药交给妻子嫦娥保管；而嫦娥却在他外出时偷偷吃下，于是飘飘欲仙，奔向月宫。
　　 “嫦娥奔月”的故事在我国可谓家喻户晓，且版本很多。《周易》记载，“昔嫦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刘安《淮南子》云：“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姮娥窃之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张衡《灵宪》：“月中有蟾蜍，乃嫦娥奔月所化。”刘向《五经通义》还说月亮中有玉兔。西晋文学家傅玄《拟天问》：“月中何有？玉兔捣药”。于是，嫦娥、蟾蜍、玉兔就成为代表月亮的文化符号和中秋节的重要象征；并且，月亮有了许多与此相关的别名，如“素娥”、“婵娟”、“蟾蜍”、“玉蟾”、“玉蟾蜍”、“明蟾”、“半蟾”等。有诗为证。李白《古朗月行》：“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初月》:“玉蟾离海上，白露湿花时”；《雨后望月》：“四郊阴霭散，开户半蟾生。”李商隐《霜月》：“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晏殊《中秋月》：“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还有，贾岛：“上人分明见，玉兔潭底没”；韩琮：“金鸟长飞玉兔走，青鬓长青古无有”。另，“清蟾”、“银蟾”、“霜蟾”、“蟾宫”等也常用来指代月亮。
　　 后来添了新的情节，说月中有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砍之，树创随合”。这是人们熟悉的“吴刚伐桂”的故事。因之又以“月桂”、“桂树”代月，并以此引申出“桂轮”、“桂月”、“桂宫”等别名。南朝张正见：“长河上月桂，澄彩照高楼”；唐朝方干：“桂轮秋半出东方，巢鹊惊飞夜未央”；北周庾信：“桂月危悬，风泉虚韵”；明初诗人高启：“白兔如嫌桂宫冷，走入杏花坛下井”。
　　 李商隐根据“嫦娥奔月”的传说，写了《嫦娥》一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写嫦娥独坐月宫，望着碧海蓝天，通宵清寒、彻夜孤寂。当年嫦娥偷吃仙药，飞入月宫，对她来说，这是一次人生的选择，可她并未料到“高处不胜寒”的处境。月宫也被称作“广寒宫”，具有永恒清冷的象征意义，与人的命运有某种对应关系；就是说，人生的每一种选择都要有代价付出与之相应；因此，嫦娥虽然获得了永生，却失去了人间的幸福，为选择高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因此，李商隐认为，嫦娥对自己当初偷吃长生不老药的行为应后悔才是。
　　 实际上，完美的满月，是用许许多多的缺憾辗转成圆的，是用许许多多的不完美拼凑而成的。这一夕圆满的背后，有许多寂寞辛酸支撑，而且还周而复始、宿命般地，用整整一月的艰难跋涉，才换取了这一夜的光华完满。
　　 苏轼在《水调歌头》里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天上的月亮每月也仅有几天的圆满。这圆满，比照着人生的遗憾，比照着人生的无奈；中秋月，这一年一度最盛大的一次月圆，正是用它自己最为完美的一面，映照着人世间背后的荒凉。理解了这个世界与人生的先验性缺失，也就理解了天地人生的根本悲剧性。诗人从月的自然规律，体悟到人的生存规律，提升为人生哲理，发出旷世的慨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既是理想，也是希望，它给了人们以解脱和安慰。所以，中秋月本身就存有一份感伤美。
　　 传说唐明皇游月宫，见城楼门匾上写着“广寒清虚之府”，便称月宫为“广寒宫”。京剧《贵妃醉酒》里，杨贵妃自比广寒宫的嫦娥，称月亮为“冰轮”“玉兔”。中秋月呈现的多是“寒”“清”“冰”“玉”之意境，了解嫦娥奔月的神话传说及其深层含义，就不难理解其中的悲剧情怀了。
　　 （二）
　　 中秋月，又大又圆，为历代人所赏识；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很少去想，月亮这个球体不过是宇宙间的一个自然天体而已，本身也不发光，只反射太阳的光。并且，凭借科技，人们明明白白地看见了月面的坑坑洼洼，根本没有什么月宫、广寒清虚之府，也没有嫦娥、吴刚、玉兔，说唐明皇游广寒宫更是子虚乌有，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中秋月的美好寄托与向往。从天文气象的角度看，月亮也不只是在中秋节才分外明；只是到了秋季，特别是中秋，天高气爽，空气透明，因而夜空如洗，月亮分外皎洁。即使这样，也常常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这一切都无妨人们对中秋月的景仰。圆月意象造就了人们强烈的团圆意识，和人伦责任感。在充满文化情怀与季节美感的节日氛围里，人们向往花好月圆，团团圆圆；中秋节，正是中国月文化最集中的体现，是中国式思念最唯美的表达。
　　 自古以来，先人对月亮就有细致的体察。太阳总是圆的，而月亮变化不居，只有农历每月十五才圆：如正月十五元宵、七月十五中元、八月十五中秋；根据变化，人们名之曰：朔、望、晦，上弦月、满月、下弦月，月牙儿、一钩新月、一轮满月。于是，月亮又派生出许多别名。如：月子、月华、月明、月浦、月轮、阴精，如：玉盘、玉轮、玉镜、玉环、玉钩、玉弓、晶盘，如：月魄、月朏、初魄、圆魄、桂魄、残魄、晓魄、晚魄，如：夜光、浮光、孤光、清光、凝光、流光，如：方辉、方晖、清辉、清晖、圆辉、斜晖，等等。月亮的传说美，名堂多，内涵丰富，形象生动，这正是中国月文化的精髓所在，魅力所在。
　　 同时，先民们从月出月落、月缺月圆中，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支配着大地，觉察到日月的正常运行是宇宙和谐的保证。《礼记?祭义》所谓：“日出于东，月出于西，阴阳长短，终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太阳、月亮神秘莫测，人们心存敬畏，怀有一种莫名的天体崇拜。因此古人很重视对日月的祭祀。自周朝起，中国就有祭祀日月的宗教礼俗，且绵延不绝。资料显示，祭月在上古作为季节祭祀仪式已列入皇家祀典；春天祭日、秋天祭月是帝王重要的祭祀活动。现在的北京月坛即为明清皇帝祭月的场所。
　　 后来，帝王严肃的祭月仪式传到民间，内容发生了变化：少了些礼仪束缚，多了些轻松娱乐，赏月的意义多于祭月的初衷，逐步形成“中秋拜月”的习俗；由祭月到赏月，逐渐演变成为节日。
　　 “中秋”一词，最早见于《周礼》。根据我国古代历法，一年有四季，每季又分孟、仲、季三部分，因此秋季的第二月叫仲秋。据记载，中秋节形成于唐朝初年，而兴盛于宋朝。《宋史.太宗纪》：“以八月十五为中秋节。”北宋太宗年间，官方正式确定中秋为节日。同时，北宋官府举行的科举考试三年一次，恰好也是在八月举行。于是，佳节和桂冠结合在一起，就把应试高中者称为“月中折桂”之人，每到中秋，就进行隆重庆贺。至明清时，中秋节已与元旦齐名，成为除春节之外最为隆重的节日。
　　 古代帝王祭月的主要活动是围绕“中秋月”进行的，所以中秋节俗称“月节”、“月夕”、“追月节”、“玩月节”、“拜月节”。又因有祈求团圆的意思，也称“团圆节”。还有一个重要的文化源头，是关于月神的传说，那就是嫦娥了。
　　 中秋月，一觞天光，一怀清韵；思情浓郁，怦然心动。举一杯美酒，拿一块月饼，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玉宇清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嫦娥，想起亲人故旧，想起五味杂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