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却的伤悲
作者: 你猜
时间: 2015-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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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冬季的黑夜总是来得比较早,天空稀稀拉拉的飘着雪花,雪花落了地就化了,把黑黑的柏油路淋得格外的黑了,象抹了油似的光滑。 在M县某宴会厅里年终欢庆会
一
冬季的黑夜总是来得比较早,天空稀稀拉拉的飘着雪花,雪花落了地就化了,把黑黑的柏油路淋得格外的黑了,象抹了油似的光滑。
在M县某宴会厅里年终欢庆会已经接近了尾声。举办这次活动的某银行负责人金主任,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把新年的纪念品发放完后,缓缓地走上了主宾席位上,春风满面。他把双臂向大家挥了挥,干咳了几声,说:“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首先,在这里我代表我行的领导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我们是银行,天天和钱打交道,因此,三句话不离本行呀,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发财,发大财。多给我们银行赞助,多存款。为了我们新的一年在工作上能够合作愉快,也为了我们今后更加长远的利益,今天晚上在这里我们已经安排举行这个专场舞会,希望在位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能够尽兴。有招待不周到的地方,请大家谅解。在这个具有民族特色的舞会上,希望大家跳得开心,玩得快乐。好了,现在,我宣布,歌舞晚会现在开始……”
一时间,长号响起,鼓乐齐鸣。各种各样的乐器争先恐后的让整个大厅沸腾起来,仿佛整栋楼都在颤抖。一对对舞伴在欢乐的歌曲中旋转着……
在舞厅一角,某乡党委牛书记看着自己的老搭当艾里木在收拾各种各样大包小包的纪念品,低声说:“艾乡长,请你马上告诉阿布多,21点15分在外边等着,我们22点钟到县委刘副书记家里去一下。”
“阿不多不是说好在外边等着吗?他没有离开吧?”艾里木乡长问。
“没有,他说回去加点机油,马上就来。你不打电话,这些人说不定到哪里疯去了也不一定,这样会耽误许多事情。刘副书记分管我们具体的工作,忙起来如果忘记了,对我们以后的工作开展不方便。”牛书记回答。
艾乡长答应一声,转身出了舞厅,到外边打电话去了。
二
在M县某家属院旁边的一个大饭店里,阿布多正在那里和几个朋友喝着酒,吃着饭。为了不让老乡们看出来他们在喝酒,他们提前把酒从瓶子里倒进饮料杯里面,这样,就是别人看到也以为是在喝饮料呢。
门前停着那辆新型的奥迪车。他正在和几个朋友云里雾里地喷着,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一边点着头,一边说:“好的,马上就到。”
说完,他看了看腕上的瑞士手表,几个朋友一看阿布多有领导传唤,便纷纷识趣地放下饭碗,说:“有事情你去忙吧,我们这就走了,你现在是跟着大领导了,我们也有了靠山了。”
“急什么,你们慢慢地吃着喝着嘛,他们的事情我知道,今天走得不会太远,我马上就会回来了。”
几个客人一起说:“吃好了,吃好了。或西,胡大爷本玛乃提(再见,上帝保佑你)。”
阿布多问:“那你们怎么走呢?”
“白盖提(既客运站)。”我们到那里就走了。
“那走吧,”阿布多豪爽地说,“那我送你们过去吧。”
“那好啊,我们也尝尝奥迪豪华汽车的舒适滋味吧。”说着话,几个人钻进了汽车,汽车在马达轻轻的轰鸣声中快速地向客运站驶去。街上的路灯昏昏暗暗的,有的地方的路灯因为没有及时的修复就在那里偷着懒,让本来就不太明亮的路面更加的不明亮。刚刚吃完饭的阿布多一边打着响亮的酒气熏天的饱嗝,喷着酒气,一边和几位朋友聊着。在一个比较明亮的十字路口他习惯地看了看腕上的表,北京时间9点整了。他不由得狠狠地踩了踩油门,只听到轮胎在路面上嚓嚓的快速转动着的声音。转过了一个十字路,上了解放大道,路灯明亮多了,他关掉了车灯。解放大道是今年刚刚修好的新路,平坦宽敞,有的地方路面警示牌还没有安装到位,路面的斑马线和分界线也没有喷上,好在路人不怎么多,他就又加大了油门。在距离客运站不到两百米远的地方,他突然发现前面有人,急忙一脚踩向刹车,随着轮胎一声尖厉的怪叫,汽车两边飞出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阿布多吓得腿如筛糠,面如土色,瘫在驾驶座位上。车上的三位朋友一看大事不妙,急忙跳下车,地上血迹一片,有一个孩子鼻子里流着血,已经昏过去了。另一个距离五米远的孩子大哭不止。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们马上意识到问题严重,示意阿布多趁着夜色没有目击证人一走了之。这时候,阿布多已经走下了车,他瓮声瓮气地说:“快,拦辆出租车,把他们尽快送到医院枪救。”
不远处一个汉族小伙子说:“站那里干什么?救人要紧,打122报警,现场不要动!”
一辆辆出租车擦身而过都没有停下,过了几分钟,终于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大家七手八脚把两个孩子放进去,其中一个刚才昏过去的孩子似醒非醒,他大声地哭喊着疼痛,汽车载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快速地向医院方向驶去。看热闹的人们不禁稀嘘叹息着散去了。
在医院大门口,那个不知道姓名的汉族小伙子抱着鼻子流血不止的小孩,阿布多抱着那个可能是大腿骨折的小孩,好不容易等来了值班医生,打开了治疗室的门,几个人快速地向急诊室里涌去。在急诊室里,那个刚才昏迷的孩子也清醒了,大家都长长地出了口气。刚清醒的孩子睁开眼看看一个个陌生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头上一个大血包,疼得他呲牙咧嘴直掉眼泪。他跳下床就要往外边走,大家不知所措地问:“你干什么?”
小孩子一边哭着一边抹着眼泪说:“我回家去,找我妈妈。”
他这句话把大家逗乐了,紧张的气氛有了缓和。值班医生检查了,这个孩子暂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看着他行动自由的样子,几个人担心他还会有什么事情,把他从门外拉进来。
那个在床上躺着的孩子疼得眼泪直流,一会大哭,一会嘘声不止。很明显,大腿严重性骨折了,拍完了片子,必须马上手术。
已经从孩子处知道了他家里的联系方式,通知了他的家人,估计很快就会到来的。现在要等到片子出来才能进一步确诊。大家一个个在那里期待着结果,刚刚醒来的小男孩,除了头上一个大包流鼻血以外,没有什么问题,他一边哭着,不听大家的劝告再次跑出了医院的大门。
三
马上就要过阳历年了,大人们没有觉得什么,可是,孩子们却在高兴忙碌地互相赠送着贺卡,写着美好的祝福的语言。在解放路中段的某厂的家属院里,龙凤正在看着两个孩子写作业,她害怕影响孩子安心写作业,总是一个人在旁边,有时看看书,有时就那样闲坐着沉思默想。在她这个家庭里边,原本就不容易,一年前她又从厂里下岗了,日子就更加困难了。在厂里,只有丈夫有大学文凭,可他也是和自己一样成为最早下岗的一批职工之一。厂里边领导还算心慈照顾,他又上了这几个月的班,现在也和企业脱离了关系,这样,家里就没有了经济收入了。敦厚老实的丈夫,好象天生就会工作,除了工作就不能活了一样。现在下岗了,实在没有办法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他借钱买了个脚瞪人力三轮车,开始了新的人生之路。累了,困了,回到家从来不叫苦也不喊累,大孩子是个女儿,上了初中;小的十岁了,两个孩子成绩不是很好,也不是太差,眼看着年终考试时间到了,两个孩子都懂事地刻苦学习着。两个小家伙主动开展了学习竟赛,看谁能当三好学生。龙凤开玩笑说:“谁当不上三好学生,今年春节就不给他买新衣服了。”
儿子晓做完了作业,向龙凤喊:“妈妈,给我两元钱,我们同学都给我发了贺年卡了,我也要给他们回赠一张。”
龙凤说:“小孩子,一切以学习为重,不要把自己卷在那人来客往的事务堆里,白白地浪费感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钱给了儿子,儿子接过钱,向她做了个怪脸,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说完,就向外边走去了。
“过马路小心点。”龙凤叫着。
“知道了……”远远地传来了儿子稚气的童音。
四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这是龙凤为了丈夫能找到更多的活,便于和原来厂里一起下岗的职工联系,忍痛割爱在家里装了这部电话。电话虽然装了,可是,它经常处在沉默当中。听到电话铃声响起,龙凤刚要走过去,女儿手快,一下子抓起了电话:“喂,你是谁呀。”
“喂,是晓的家吗?他被汽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需要马上手术,你们快来吧……”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喂!喂!在哪个医院呢?”龙凤清楚地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她急忙从女儿手中接过电话,话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龙凤虽然已经是近40岁的人了,自从和伟结婚后,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从来没有吵过架,一切都是夫唱妇随。她性格内向,少言寡语,腼腆而且拘谨,颇有大家闺秀风范,这个坏消息把她震得面如土色。她傻傻地站在那里,几分钟后,她如梦方醒,她断断续续地对已经哭泣不止的女儿喊:“快,快,找你爸爸去。”
五
天快黑了,也是下班人流高峰期和夜生活的人们开始活动的时间,这时间要坐车的人比较多,是一天中出租车、三轮车最好的收获时刻。伟骑着三轮车,一边在大街上跑着,一边在注意着看大街上有没有城管。现在城市发展速度太快了,好象一夜间的功夫,各种公交车,一元出租车出来了好多,原来的三轮车拉人就被认为是违章了,一旦被城管扣住,轻者就要罚款几十元,重者就要被没收三轮车。尽管伟找到了城管大队长和交警大队长死乞白赖地让他们给写了个允许他拉人的证明,他还是经常被扣车,虽然没有再罚款了,但一旦被扣就要求爷爷告奶奶地托人,陪笑脸,说好话,等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车子再要出来的时候,就要浪费一天或者几天的时间。因此,他特别地小心着城管,更希望自己能够赚到更多的钱,也能买一辆出租车。
近几天,他老是觉得右眼跳个不停,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因此他就更加的小心地行驶着。刚刚转到了解放路自己的家门口,他突然想起,晚上的饭可早做好了,肚子里已经饥肠辘辘了,本来想再转几圈,再挣几元钱,转念一想,算了,吃了饭再说吧。于是,他擦了一把汗,向家里驰去。快到大门口的时间,突然,他看到女儿一边哭着一边从大门里边慌慌张张往外跑,他急忙喊:“玲子,怎么了?谁惹你了?哭什么哭。”
女儿抹着泪,哭哭啼啼地说:“弟……弟……出车祸了,在医院里……”
“什么?”伟大叫一声,“在哪个医院呢?”
女儿说:“不知道,电话里边只说在医院里就挂断了。”
伟沉思了一会,说:“怎么不翻查下电话号码呢?”说到这里,他想起孩子和妻子可能还不知道那么多,“好了,我知道了,你把车子推回去,我去了。”
说完,他快速地向县医院方向跑去。跑了没多远,他看到了一辆停在道路中间的黑色奥迪和几个交警在那里比划着。他不知道这就是撞了儿子的那辆汽车的第一现场,他心里担心着,儿子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这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儿子的影子,只是向汽车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就急忙向医院跑去了。
医院是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也是这里康复走出去的人诅咒的地方。伟在医院里一边跑着,一边问讯着儿子的下落。一连问了几个地方都说不知道,他不由得心里开始了紧张。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现在,交通肇事逃逸的太多了,莫非……他感到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经过十多分钟的寻找,他终于在外科室找到了一个正在打瞌睡,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说:“有一个小孩子在红外线室拍片子了。”
伟说了声谢谢,急忙转身往X光室跑去。
刚到X光室门口,一个民族同胞抱着孩子走出来了,后边跟着一个汉族小伙子和几个民族同胞。怒火在伟心里面燃烧,他真想把那个驾驶员狠狠地揍上一顿,那个胖大汉将晓放在外科室的小床上,面对着瑟瑟发抖的孩子,伟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身上。那个汉族小伙子说:“是大腿骨折,需要尽快的动手术。不然孩子会更加痛苦的。”
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手术需要多少钱的费用,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处理,眼前这几个肇事者让他感到非常的恶心,使他们让这个本来就风雨飘摇的家更加困难。真的是屋漏更逢了连夜雨。
外科医生说:“快去准备钱吧,不交钱我们没有办法动手术,这是我们的规定。”
伟说:“做这样的手术,能保证我的孩子将来能恢复得和原来一样吗?”
“这个,我们只能说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你就是到其他地方再大的医院谁也不敢告诉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就转院,我必须要你们保证我的孩子的未来一定能够站起来和原来一样。”伟坚持说。他虽然清楚自己眼前的处境,钱是个最大的问题,但是,他更坚定了信心,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让孩子完好无缺地站起来。他是个干什么事情都言出必行铮铮男子。孩子是他的希望,是他的全部。他要尽快地到现场看看,到时划分责任自己心中有数。但是,等他到了刚才停车的地方的时候,只有在地上划下的几个粉笔点点和那一滩血迹。交警早已经是人去路空了。原来想找到交警大队先要一笔钱做手术的希望成了泡影,等他再次回到医院的时间,几个肇事者分文不出,一口咬定明天到交警队交钱,找了一个理由纷纷离开了。怎么办?面对孤单的、承受着痛苦的孩子,伟的脑海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