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反省

反省

作者: 一册山河 时间: 2015-11-14 阅读: 121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1974年的夏天,天像能点燃似的,到处充满暑气的味道。我居住的大市中学已经放了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偌大的学校,除了我一家外地人无处可去外,再就是守

摘要:荒诞年月的一起师生恋引发的故事 一
   1974年的夏天,天像能点燃似的,到处充满暑气的味道。我居住的大市中学已经放了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偌大的学校,除了我一家外地人无处可去外,再就是守校的两三个学生。平日里显得很有些拥挤的校园,现在空荡荡的。此时,每学期忙得像陀螺一样没时间管我们几兄妹的父母稍微有点空了,就把心思全放在我们几个身上,不让我们到处乱跑。父母给我们每个人都规定了不同的学习和劳动任务。我的学习任务就是在家里练字,一本《钢笔正楷字帖》成了我的老师,一天要写16开的抄写纸四五张,写下来手都是肿的;劳动任务就是上山挖树蔸作柴烧,一天的量不过就是一担,不到三十斤,再多了我就担不起。学习和劳动一般是二比一,我却宁愿上山去挖树蔸子,那样就不会被圈在家里,枯燥无味地无休无止地写字了。
   只是到了中午,父母都要睡很长时间的午觉,趁着那段空隙,我就总会溜出去和六队的小伙伴们去离学校不远处的明月堰划水,估计父母午睡快结束时,再蹑手蹑脚地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但经验总有失算时。有一天,刚从明月堰划水回来,一进校门,竟发现平时还在午睡的父母都起来了,正在我住的隔壁的一间房子门口站着。我心里一阵紧张,忐忑不安起来。免不了要挨一顿打了,我的屁股顿时就有一点痛的感觉。你不知道,我父亲曾经把我捆在板凳上,用篾片使劲地抽,那种痛至今都不敢忘记。
   那不是我们家的住房,是女生宿舍。开学的时候,有七八个女生住在那里。此刻,应该是空着的。但他们站在那干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其他的人挤在门前。我不敢过去看,只想轻轻地走过去,想趁他们不注意时,溜进自己的房间,写今天没写完的字。但计划好的设想没能得逞,母亲的余光似乎看到了我,只是她没做声,也许比起宿舍里发生的事,我偷偷出去划水算不了什么吧。当然,还有一点,被母亲看到了,肯定要比父亲看到要好一些。但母亲会不会给父亲说呢?我没有把握。一看没有机会溜进自己的房间,我索性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女生宿舍前,我从被人们挤着的门缝往里看,只见高低床的下面坐着一个女生,正在啜泣,眼睛都哭红肿了。旁边有学校的负责人饶校长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正严肃地对着那位女生问着什么。那女生,只是嘤嘤的哭,什么也没有说。
   她,我认识的,姓童,叫什么我记不得了,是大市下湾谢家桥的人。当时的年纪已不止十八岁了,那时的乡下女生读书都读得迟。童的块头不小,虽然刚读完初一,但她的个头已经有1米68左右,发育得凹凸有致,两条麻花辫在背后,一撒一撒的,很是好看。
   那个陌生人声音要大些,几乎是竭斯底里地对童说:你老实把你知道的事交待清楚,事情是很严重的,如果是他强迫的,你还只是个受害者,他的罪行就更重一些。如果是你自己愿意的,你们两个人都有罪,是要遭到法律的制裁。
   饶校长说话就缓缓得多,声音也是轻轻的:小童,把事情给程宣委讲清楚,实事求事,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你说是不?
   看来,那个陌生人是公社的程宣委。只听得他又对童说:性质很严重,知道不?
   童还是什么也不说,只是哭泣声越来越大了。
   饶校长对程宣委说:程宣委,我们是不是先回避,让她先好好想想,再来问?或者让她把经过写出来。你看呢?程宣委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也只得同意饶校长的意见。
   程宣委对童说:你要好好反省反省,把事情想清楚,先和我们说了,还是人民内部矛盾;要是交到了公社派出所,你一样得说,但人会蜕层皮的,搞不好,还要送西门岭(县监狱所在地,当地人都这么说)。何苦呢?童依然不语,只是哭,也不看程宣委。
   说完,程宣委就带上门出来了。在外面,对我母亲说:刘老师,你可以做些童的工作,让她把事实说出来,也许她会听你的。又对我的父亲说:王老师,你负责童的安全,不能出了安全方面的意外。饶校长说:适当的时候,可以把那些护校的学生喊过来,帮着你们保证她的安全。父母听了程宣委和饶校长的话,一个劲地保证,会按领导的要求做童的工作的,会保护好童的安全的。
   程宣委、饶校长说完后就走了。母亲见他们走后,就用开水冲了一蛊红糖水,推开门,端给了童。并对她说:童,不要害怕,也不要哭了。来,喝口红糖水暖暖身子。我见童她在房间里哭泣得直打哆嗦,仿佛寒冷的冬天来临。童接过糖水蛊,喝了一口,抽泣声开始变小了。母亲对她说:童,你先休息会,看你憔悴的样子,真让人心痛的。母亲安排童睡在床上,便带上门。父亲搬来一张竹床,放在走廊里,摇着蒲扇,坐在那里看着当天才送来的前几天的报纸,同时,充当童的警卫。
   母亲也坐在竹床上,用很低的声音对父亲叙述着事情的大致经过,说:哎,童这孩子也真不懂事啊,怀了孩子也不晓得,把它当胃病治,家里人也是马虎了,直到快出怀了,才发现不对劲,到医院一查就露陷了,但对方是谁?只是有几个怀疑对象,具体是谁却不知道。此事被反映到公社,管文教的柳书记特别重视,就把程宣委找来,说:迅速查清是谁干的?这还得了,连在校学生都敢搞,真是色胆包天,还有没有王法?查出来了,送他到西门岭。程宣委领到这活后,就找到了童所在学校——大市中学的饶校长,让饶校长带上几个人一起去谢家桥童家把童带到学校来。
   谢家桥童家座落在大市河的上游,高高的月山是其天然的屏障,具有1800年的远陂堰横在童家与月山之间。谢家桥童家是大市山区难得的一块平畈,自古都是本县的粮仓。
   饶校长一行来到童家时,童家已乱成了一锅粥。见到饶校长,童父愧恧地说:家门不幸,给领导作难了。童父说着原由,本来,正是农忙时节,早稻要收割,晚稻要抢插,一前要在八月一日前完成,俗称“双抢”。原想童放暑假了,可以回队里出出工,挣几个工分,没想到还没干一天,童就胃痛不已,大队赤脚医生给了几把草药喝下去也不见好,送到公社卫生院一检查,发现是怀孕了,这才露了陷。
   童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羞愧得不得了,也六神无主,问女儿是谁干的,女儿只是哭,一个字也不说。童的父母这才找到大队,大队再找公社,要公家给他家申冤作主。
   童的母亲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劲地说:领导可要为我们小小老百姓作主啊,是谁祸害了我的女儿?天杀的啊,叫她以后怎么嫁人啊?饶校长说:老人家,不要难过,我们会搞清楚的,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还你们一个公道。不过,你的女儿要配合我们调查。童母说:一定,那是一定。刹时,童家就围了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饶校长见无法单独找一个空间对童进行问话,就按照和程宣委事先的商定,把童带回大市中学去询问。饶校长和童的父母说了公社的意见,童父母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要领导给他们伸冤。于是,饶校长就把童带到了大市中学。哪晓得童仍然是一个字也不说。
   母亲说,这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那天因为童的事一搅糊,我中午出去划水的事,就这样被遮掩过去了,父母都没有追问我,那叫一个爽啊。
  
   二
   我感到爽的时候,童一点也不觉得爽。她躺在只铺了一张竹席的高低床上,没有再抽泣,只是紧闭着眼睛。旁边的桌子上有程宣委留下的纸和笔,但她没写什么,也没准备写什么。她的故事或许只能烂在肚子里。
   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哪个女子不怀春?童正是二八年华,正是对爱情蒙蒙懵懵又有些向往的阶段。他正好出现了。
   那天清晨,是一个星期天,只放一天假的小学五年级毕业生童正在大市河谢家桥的一处河埠头洗衣服。此时的大市河,河水清澈见底,偶有成群的鱼儿在水中游来荡去,全然不怕人。对岸的山峦倒影在水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童用棒槌杵着衣服,清脆有节奏的“啪啪”声顺着河水传向很远。忽然,有一蹁蹁男子好象是飘然而至。接着,有人问童:小妹妹,童军家在哪里,怎么走?童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男中音,不禁抬头看了看男子一眼。他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眉毛浓而密,头发光泽得发亮,高高的身材,穿一身合体的中山装,显得挺拔且精干,那种成熟男子的气味,让童的心怦然一动。童军?童军是我老弟,您是?童回答来人的问话。那男子一听,是童军的姐姐,也不禁打量了一下童。童长得白白净净的,全然不像山里的孩子,高高大大的,有一种健康的美,尤其是一笑,脸上还有一对酒窝。男子回答道:我是童军的老师,姓唐,唐朝的唐,名朝,唐朝的朝,你就叫我唐朝好了。听了唐朝的自我介绍,童笑了,觉得这个年轻的老师好逗啊。童也和弟弟在一个学校读书,只不过高了两个年级,怎么以前就没见过唐朝老师呢?也许唐朝老师才到学校吧。童心里想,嘴上甜甜地说:唐老师好!我老弟就在家里。便领着唐朝往家里去。路上,童问唐朝:唐老师是才到学校的吧,我怎么没看见过您?我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班的学生咧。唐朝说:是的,我才从师范分配来,不到一个学期,刚接手童军这个班,趁周末,来熟悉熟悉情况。童和唐朝边走边说,很快就到家了。
   父母都出工去了,只有弟弟童军和妹妹在家。童军正在锅里煮着苕丝粥,不停地用锅铲搅动着,妹妹在给灶里加着柴,不时用吹火筒吹几下,火苗就蹿上来。童军见了唐朝,一脸的欢喜,放下锅铲,就奔向唐朝,说:唐老师,你还真来了我家啊。唐朝笑了笑,应道:答应了你的事,当然会来的。童笑着看弟弟和唐朝说着话,自己便接过弟弟煮粥的活。粥煮好后,童还从鸡窝里掏出两个蛋,把金椒剁得细细的,炒了一盘金椒炒蛋,另外还炒了一盘家里自制的腌菜。准备好后,就去喊弟弟妹妹和唐朝出来吃早餐。推开弟弟的门,见唐朝正和弟弟说得热火,弟弟翻着唐朝给他带来的热门小说《闪闪的红星》连环画,高兴得合不拢嘴。童对弟弟说:童军,请唐老师来吃早饭吧。唐朝说:那怎么好意思啊!童说:唐老师就不要客气了,农村里也没什么象样的东西好招待,让您见笑了。唐朝也就不再推辞。就这样,童算是和唐朝认识了。童此刻想到这次初识,不知是苦涩还是甜蜜。但当时一定是一百个甜蜜的。
   母亲午睡起来后,打开了童的房子,童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书桌上的纸,用来反省的,一个字也没有写。母亲对童说:小童,你就把事情的经过写出来吧!否则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童眼睛里噙着泪,使劲地摇摇头,说:说出来,他就要遭殃了。我是自愿的。母亲听了,很是震惊,童居然是自愿的。说:你还是个学生啊,以后怎么办?童说:我可以不读了。母亲问:你是真的不想和他们说?童说:不给他们说,有什么事自己扛着。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她觉得像童这样的孩子,已经十八九岁了,要是不读书,在这山区农村,早嫁人且是几个孩子的妈了。现在她找到了他的心上人,只不过是她还有一个学生的身份,就成了大逆不道的事。还真如童自己说,大不了书不读了。现在天天开门办学,尽是劳动,也没读什么,又不能上高中,更没有大学可上。不嫁人还能做什么。因此,母亲对童是同情的。只负责她的一日三餐,也不催她写反省,更不逼她告诉事情的经过和真相。
   童的回忆被母亲打断了,但她一点也不恼。母亲离开后,她又进入她的回忆中,那应该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少女的初恋发芽了,就像春天的杨柳迎着风,开始疯长,一时就是一抹绿色。童喜欢上了风流倜傥的唐朝,总是找借口接近唐朝,因为童军是唐朝喜欢的学生,童接触唐朝就有了理由,唐朝也不介意和童的接触。童与唐朝的接触也仅限于见面问声好,或从家里带些腌菜,腊肉之类的东西给他。唐朝太不敏感了,也许一丝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在一次童又送来食物时,还对童说:让童军送来啊!童听了,面颊浮起一朵红霞,山里妹子娇嫩的心思仿佛被电击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说:他,他不懂事。唐朝听了这句话,竟不知所措,没搞懂童说的意思。童也许是一语双关,童不懂事,难道你唐朝也不懂事?也不晓得小女子的心事?当时的唐朝还真的不谙童这小女子的心事。
   一直到童毕业,要升入初中了,离校前,童买了一个精装的笔记本,那是一种带塑料壳的笔记本,当时可精贵了。在一个黄昏,趁别人不注意,送给了唐朝。这时,唐朝才明白了童一年来接触他的意思,因为在当时,送笔记本就有点古时抛绣球的味道,而成了男女恋爱的一种信物,或是媒介。唐朝这才认真审视地看待童这个女孩。莫说,童还真是那种山里的俏妹子:高挑的身材,披肩的长发,芙蓉如面,杨柳如腰,蛾眉淡扫……唐朝搜刮出所有能用的形容,心中便有了一种盼望。
   就是这种期盼酿成了今天的结果。谁主动谁被动?谁引诱谁?已没有任何意义。不,也许对程宣委他们是有意义的。
   唐朝再见童时,是在暑假的大市河边。那个黄昏,大市河清澈的河水在欢快地流淌着,童的心就象这清澈的河流,哗啦啦的。唐早已在某个河湾处等着她了。两人相见,一切美好的事情就开始了。但启先彼此都只是试探,聊一些无厘头的事。靠得近的时候,彼此都能听得见怦怦的心跳。童的发香带着山里人用的自制皂角的味道,唐朝的心跳加速,他几次试图去拥抱她,但还是没敢造次。童也闻到了唐朝身上男人的汗味,那种雄性的荷尔蒙,也引得她的心房咚咚咚。她也有想拥住唐朝的冲动,但少女的矜持让她有些胆怯。这次的见面,两人都非常的克制,放不开,只是沿着大市河,来回的走动,直到月上东山。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反省